烧焦的檀香味儿，混着血腥味。
跟那个“大神”赵老四身上的味儿，一模一样！
阿豹这句话一出口，营地里刚刚升腾起的一点热乎气，瞬间被抽干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赵老四！
果然是他！
或者说，是附身在赵老四身上的那个“东西”。
“妈的！这个老神棍！”肥龙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哗哗作响，“原来是他搞的鬼！他这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啊！”
阿虎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一边，开始擦拭他的开山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那动作很慢，很稳，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杀气。
安娜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引诱阿豹过去，再把你引过去，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杀人。”我吐出两个字。
“或者，献祭。”
这两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阿豹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吴哥，这么说，我……我他妈的算是从鬼门关门口溜达一圈又回来了？”
“差不多。”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小子命大，阎王爷没看上你。好好歇着，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我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那个“东西”耗费力气布下这个局，绝不仅仅是为了吓唬我们。它是在试探，试探我的底线，也是在展示它的力量。
它在告诉我，这片白骨绝地，是它的领地，任何人都不能踏足。
而阿豹，就是它送给我们的一份“见面礼”。
“中毒？”安娜捕捉到了我之前的用词，“你的意思是，那片白骨地带，其实是……有毒？”
我点点头，指着那片白骨带的方向：“阿豹的症状，不是单纯的阴气侵体，更像是中了某种剧毒。浑身无力，意识模糊，生命力被快速抽干。我怀疑，那片区域常年笼罩着一种无形的‘瘴气’，或者说是一种由极阴之气和地煞之气混合而成的毒雾。”
这个推论让肥龙倒吸一口凉气：“我靠！那不就是生化武器区？怪不得那些野兽一进去就嗝屁了！它们不是被打死的，是活活被毒死的！”
这时我们才彻底明白。
那些堆积如山的兽骨，形成了一条死亡隔离带，并非是什么玄之又玄的阵法禁制，而是最原始、最粗暴的毒气陷阱。
动物闯进去，吸入毒雾，瞬间昏迷，然后在昏迷中慢慢死去，最后血肉腐烂，只剩下一具具白骨，成为这片绝地的一部分。
阿豹就是因为追得太急，一头扎进了毒雾的边缘，才会瞬间中招。
如果不是我用登山绳和符箓把他及时拉回来，他现在恐怕也已经开始“腐烂”了。
“那现在怎么办？”肥龙挠着头，一脸的愁容，“防毒面具管用吗？咱们好像没带那玩意儿。”
“普通的防毒面具恐怕没用。”安娜摇摇头，“这种由‘气’形成的毒，不是物理层面的东西，它能直接渗透进你的身体。”
阿虎擦完了刀，插回刀鞘，站起身：“等。等那个东西再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决绝。
我们没得选。
硬闯是死路一条，后退更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那个幕后黑手自己现身。
由于阿豹中毒初愈，身体还很虚弱，我们决定在营地再休整一天。
这一天，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肥龙和阿-虎轮流在营地外围警戒，枪不离手。安娜则在不停地检查装备，调试着那些时灵时不灵的电子设备。
我则盘腿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将自己的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态。
我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那个“东西”既然已经出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它在等，等我们松懈，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林里的雾气又开始弥漫，带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
我们围坐在篝火旁，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
“来了！”
一直盯着林子深处的阿虎低喝一声，猛地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我们所有人瞬间站了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顺着阿虎的视线望去，只见在几十米外的林间空地上，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正悄无声息地从雾气里钻了出来。
那影子很高，像个人，但又比人高大得多，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扭曲而诡异。
正是阿豹描述过的那个鬼影！
“妈的！还真敢来！”肥龙骂了一句，也端起了枪，瞄准了那个方向。
“别开枪！”我立刻制止了他，“先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打了过去，将那片区域照得雪亮。
当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时，我们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条蛇！
一条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巨蟒！
它的身子比水桶还粗，盘踞在那里，像一座黑色的小山。黑色的鳞片在手电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冰冷而坚硬。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
那颗三角形的蛇头巨大无比，两只眼睛是诡异的暗金色，没有瞳孔，就像两块燃烧的黄金。
而在它的头顶上，竟然还长着三根弯曲的、如同山羊角一般的犄角！
三根犄角呈品字形排列，根部粗壮，尖端锋利，透着一股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我……我草……”肥龙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的枪都快握不住了，“这……这是什么玩意儿？龙吗？”
不，不是龙。
是虺！
一种传说中修炼了五百年的蛇，即将化蛟的存在！
《述异记》有载：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
眼前这条三-角巨虺，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虺”的范畴，它身上的妖气之盛，几乎凝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股烧焦的檀香味和血腥味，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它就是那个“大神”赵老四！
不，准确地说，附身在赵老四身上的，就是这条巨蟒的意志或者分身！
巨蟒吐着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锉刀，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当它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一股贪婪、暴虐、又带着一丝忌惮的意念，死死地锁定了我的气机。
“它就是‘山主’。”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英子口中的山神爷，村民们狂热崇拜的山主，就是眼前这条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三-角巨虺！
“咕嘟。”肥龙咽了口唾沫，“吴哥，这……这玩意儿咱们干得过吗？要不……咱还是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撤？”安娜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对准了巨蟒，“你觉得它会让我们走吗？”
巨蟒似乎听懂了安-娜的话，巨大的蛇头微微扬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随着它的嘶吼，周围的雾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我清楚地看到，那片白骨绝地的方向，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灰色雾气，正源源不断地朝着巨蟒汇聚而来，融入它的身体。
它在吸收那片毒瘴的力量！
“它在变强！”我低吼道，“不能再等了！阿虎！”
“明白！”
阿虎怒吼一声，率先开火！
“哒哒哒哒！”
步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瞬间笼罩了巨蟒的头部！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子弹打在巨蟒黑色的鳞片上，竟然迸发出一连串的火星，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脆响，就像打在了钢板上一样！
除了在鳞片上留下一些浅浅的白点，根本无法伤到它分毫！
“没用！它的皮太厚了！”肥龙也跟着开火，但结果完全一样。
巨蟒被子弹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
“轰！”
它动了！
那不是爬行，而是弹射！
巨大的身体像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绷直，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我们营地的方向爆射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
“散开！”我大吼一声，猛地扑向离我最近的肥龙，将他扑倒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巨蟒那庞大的身躯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轰隆”一声巨响，狠狠地砸在我们刚刚围坐的篝火上！
火焰、木炭、石块被撞得四散纷飞！
我们精心搭建的营地，在它这一撞之下，瞬间被夷为平地！帐篷被撕裂，物资散落一地！
这畜生，好大的力气！
我和肥龙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地，心都凉了半截。
巨蟒一击不中，盘起身子，巨大的蛇头再次高高扬起，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它在玩！
它在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
“妈的！跟你拼了！”阿虎红着眼睛，扔掉已经打空子弹的步枪，从背后抽出那把开山刀，像一头猎豹，主动朝着巨蟒冲了过去！
“阿虎！回来！”安娜惊叫道。
但已经晚了！
阿虎的速度很快，转眼就冲到了巨蟒身前，他怒吼着，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巨蟒的一只眼睛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和力量！
然而，巨蟒只是轻蔑地一甩头。
“砰！”
巨大的蛇头精准地撞在了阿虎的胸口！
阿虎就像一个被全速行驶的火车撞到的皮球，口中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阿虎！”
肥龙和阿豹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完了！
我们和它，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巨蟒轻易地解决了阿虎，似乎觉得很无趣，它不再理会其他人，巨大的蛇头转向我，慢慢地，一点点地逼近。
那股混杂着焦糊檀香和浓重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死死地将我锁定，我的双脚像是灌了铅，连抬起都无比困难。
这就是妖气化形之后的威压！
“你的身上……有让我……很讨厌……又很喜欢的……味道……”
一个断断续-续、嘶哑难听，仿佛几百年没开过口说话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是神念传音！
这畜生，已经有了灵智！
巨蟒的蛇头已经凑到了我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巨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我甚至能看清它鳞片上细密的纹路，以及它嘴角滴落的、带着腥臭味的粘液。
安娜和肥龙在一旁疯狂地开枪，但子弹打在它身上，除了能激怒它之外，毫无作用。
它根本不在乎。
在它眼里，我们，都只是食物。
而我，是它最渴望得到的那一道“主菜”。
“把它……交给我……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巨蟒的神念再次响起，充满了诱惑和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死死地盯着它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我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喷出！
同时，我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纯阳之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右手紧握的那张符箓——云溪道人给我的，最强的那张护身符箓！
“敕！”
一声爆喝！
我将手中那张已经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符箓，狠狠地按向了近在咫尺的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