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肥龙咂摸着这三个字，眼睛里几乎要冒出金光，“妹子，这名字一听就老牛逼了！神仙住的地方，那能没宝贝吗？你再仔细想想，老人们就没说点别的？比如，那塔长啥样？金的还是玉的？”
英子被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逗笑了，白了他一眼：“你当是写小说呢？还金的玉的。都说了是传说，谁也没见过。再说了，就算有，那也是‘山神爷’的，你敢去抢？”
“嘿，山神爷也不能不讲道理嘛，见者有份，见者有份！”肥龙搓着手，一脸的向往。
我没理会肥龙的白日梦，而是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追问英子：“英子姑娘，你刚才说起萨满，能再多跟我们讲讲吗？比如，昨天那个‘大神’，他是怎么当上‘大神’的？”
提到这个，英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既有敬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放慢了脚步，一边用药锄拨开挡路的灌木，一边缓缓开口：“我们这儿的‘大神’，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不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那怎么来的？”安娜也来了兴趣。
“说不准。”英子摇摇头，“有时候，是村里谁生了场怪病，眼看要不行了，被老‘大神’给救了回来，病好之后，这人就能通神了，拜了师，就能接班。就像昨天那个李二棍，他要是自己好了，说不定也能当‘大神’。”
“还有这种事？”肥龙啧啧称奇，“这不跟武侠小说里跳崖捡秘籍一个路数吗？”
“还有一种，更邪乎。”英子压低了声音，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神神秘秘地继续说，“有时候，就是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被‘山神爷’给选上了。可能就是睡了一觉，或者在山里转了一圈，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能掐会算，能请神上身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昨天那个‘大神’，就是第二种。他本来是村里的一个光棍，叫赵老四，平时游手好闲的，谁都瞧不上。大概是半年前吧，他说进山砍柴，结果迷路了，在山里待了三天三夜才出来。出来之后，人就变得神神叨叨的，没过多久，就说自己得了‘山神爷’的传承，成了新的‘大神’。”
半年前？
这个时间点让我心里一凛。
云溪道人说，我们寻找的那个“气眼”，也就是阵法核心的入口，其气机最是隐秘和薄弱。而这个赵老四，恰好在半年前误入深山，出来后就成了所谓的“大神”，还自称是“山神爷”的传承者。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是巧合，还是那个所谓的“山神”，也就是附身在赵老四身上的恶灵，在那时就已经占据了此地，并开始通过这种方式，掌控周边的村落？
我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安娜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和我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肥龙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对那些神神叨叨的故事感兴趣：“那你们这儿以前的‘大神’呢？退休了？”
“没了。”英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上一任‘大神’，是王大爷的亲哥哥。二十年前，他为了给村里人治病，进了‘段岭黑子山’采一味药，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这个消息让我们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守护村庄的萨满，最终却消失在了他所敬畏的圣山之中。这背后，究竟是“山神”的召唤，还是另有隐情？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我们跟着英子，默默地往前走。山路越来越崎岖，周围的树木也愈发高大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面就不能再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英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伸手指着前方。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都愣住了。
在我们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条极为诡异的“分界线”。
那是一条蜿蜒曲折、宽约两三米的带状区域，完全由森白的兽骨铺就而成。
无数动物的头骨、肋骨、腿骨……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大的有野猪、狍子那么大，小的甚至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这些骨头在阴暗的林间散发着惨白的光，形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死亡地带，将前方的深山与我们脚下的这片区域彻底隔离开来。
一股腐朽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我靠……”肥龙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骨头？人为的？”
“不是。”英子摇了摇头，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恐惧，“没人知道这些骨头是怎么来的。大概从我记事起，这里就是这样了。老人们说，这是‘山神爷’画下的界线，不让活人过去。”
她指着那条骨头带，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看，这些骨头，很多都是新的。这山里的动物，不知道为什么，走到这里，就会莫名其妙地死掉。时间长了，尸体腐烂，骨头就留了下来，越堆越多，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阿虎皱着眉头上前几步，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些骨头。他没有直接触碰，只是看着那些骨头的断口和形态。
“这些动物，不是被别的野兽咬死的。”阿虎站起身，语气十分肯定，“骨头上没有齿痕，很完整，不像是死于搏斗。”
“那它们是怎么死的？”肥龙忍不住问。
阿虎摇了摇头：“不知道。就像是……走着走着，突然就倒下了。”
安娜拿出望远镜，朝骨带对面的深山望去。那边的林子更加阴森，黑黢黢的一片，缭绕的雾气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大口，让人心底发寒。
“英子姑娘，”安娜放下望远镜，转向英子，“过了这条骨头带，就是‘段岭黑子山’的范围了吗？”
“嗯。”英子用力点头，“我们本地人，最多就走到这里采药，绝对不敢跨过去一步。传说跨过去的人，都会被‘山神爷’当成祭品。”
我走到那条白骨之路的边缘，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从前方渗透过来，比昨晚在李二棍家感受到的还要浓烈百倍。
这股气息，狂躁、混乱，充满了原始的暴虐和饥渴。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条白骨隔离带，并非什么“山神”画下的界线，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或者说是被某种强大力量扭曲的“绝地”！
这里的地气、磁场，或者说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场，对生命体有着致命的伤害。动物误入其中，会迅速被剥夺生命力，最终化为这白骨之路的一部分。
而这道死亡边界的背后，那片被称作“段岭黑子山”的禁忌之地，很可能就是那个“气眼”的真正所在！
那个自称“山主”的恶灵，恐怕就是这片绝地之中诞生的，或者说，它就是这片绝地的主宰！
“安娜。”我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我们找对地方了。”
安娜看着我，没有说话，但她的反应已经表明了一切。
肥龙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看看我，又看看那条瘆人的白骨带，咽了口唾沫：“吴哥，你的意思是……咱们要找的那个什么‘塔’，就在这骨头堆后面？”
“八九不离十。”
“那……那我们怎么过去？”肥龙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动物过去都得死，我们过去不是送菜吗？”
“英子姑娘，”我没有回答肥龙，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英子，“多谢你带路，接下来的路，我们自己走就行了。这是你的报酬。”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沓现金递给她，比之前说好的价钱多了不少。
英子愣了一下，连连摆手：“不用这么多，说好多少就多少。”
“拿着吧。”安娜也开口了，“剩下的路很危险，你不能再跟我们一起了。你拿着钱，自己先下山，就当没见过我们。”
英子看着我们，又看了看那片让她恐惧的深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接过了钱，低声嘱咐道：“你们……千万要小心。如果感觉不对劲，就赶紧退出来，别硬闯。”
说完，她不再停留，背着她的药篓，转身快步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里的气息吞噬。
看着英子远去的背影，肥龙挠了挠头，凑到我身边：“吴哥，安娜姐，现在怎么办？真要硬闯啊？我这小身板可不禁折腾。”
安娜没有理他，而是看向我，等待我的决定。
我凝视着那条白骨之路，以及它背后那片死寂的黑暗山林。
我知道，这道坎，必须过。
云溪道人说过，要从“气眼”入手。而眼前这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绝地，无疑就是“气眼”的外围屏障。
硬闯，确实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