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界意志,降临投影!
那冰冷、宏大、漠然无情的声音,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带着一种超越时空、凌驾万物的“法则”意味,宣判着“异端”的结局。
仅仅是一道降临的“投影”,其散发出的威压,就让整个归墟之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
苏慕清刚刚因催动归墟之门净化之力、开启秘库而心神激荡,此刻被这恐怖威压当头笼罩,顿时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本就苍白如纸的脸颊更是毫无血色。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万载玄冰之中,思维都变得迟缓,连体内的月华之力与那缕灰色气息,都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下,近乎凝滞!
“噗——!”凰九歌更是首当其冲。她本就重伤濒死,全靠焚天令和新生的微弱火焰本源吊着一口气,此刻被这蕴含极致终结、侵蚀意念的威压一冲,顿时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带着赤金火光的鲜血,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眉心焚天令印记急速闪烁、黯淡,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凰姑娘!”苏慕清强忍着神魂的剧痛,伸手扶住凰九歌,将体内仅存的、还能勉强调动的月华之力渡入她体内,却发现如同泥牛入海,月华之力一进入凰九歌体内,就被那股恐怖的蚀界威压死死压制,甚至隐隐有被侵蚀、同化的趋势!凰九歌体内的蚀力与诅咒,在这蚀界意志投影的刺激下,竟有再次爆发的迹象!
“阿弥陀……佛……”戒无妄勉强稳住身形,双手合十,口中诵念佛号,试图以佛法抵御这灵魂层面的威压,但他身后刚刚凝聚出的佛陀虚影,在这威压下剧烈晃动、扭曲,仿佛随时会崩散,佛光也黯淡到了极致。他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显然也承受了巨大压力。
“吼——!”战无极怒吼一声,蛮神之体爆发到极致,气血如龙,在体表形成一层暗红色的光晕,试图以纯粹的肉身与气血,硬抗这股威压。但他仅仅坚持了数息,那暗红光晕便轰然破碎,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踉跄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晶石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脸色涨红,喉咙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逆血压了下去,眼中充满了骇然。
修无涯的反应最为直接,也最为惨烈。在那威压降临的瞬间,他体内那纯粹、凌厉、一往无前的绝剑剑意,如同受到了最严重的挑衅,自发地冲天而起,试图斩破这无形的枷锁!然而,他的剑意在那浩瀚如天威的蚀界意志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仅仅是与威压接触的刹那,修无涯便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膝上的长剑,发出凄厉的哀鸣,剑身上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人剑一体,剑意受创,他也遭到了重创!
冥无月是唯一看起来“好”一些的。在那威压降临的瞬间,她怀中的《生死簿》骤然爆发出浓郁的灰白死气,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隔绝于外界的生死领域。威压冲击在这灰白死气上,虽然让死气剧烈翻腾,冥无月也脸色煞白,嘴角溢血,但似乎勉强抵挡住了最直接的冲击。然而,她捧着《生死簿》的双手,却在微微颤抖,灰白的眸子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悸。
“蚀界意志……投影……”冥无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透过《生死簿》的庇护传出,“这是比幽冥大帝更加本源的意志!是幽冥蚀界这终结概念本身的显化!虽然只是一缕投影,但其层次……远超我等想象!不可力敌,速退!”
退?往哪里退?
这里是焚天神朝遗迹的秘库之前,是归墟之底,是那蚀界意志投影降临锁定的中心!那浩瀚冰冷的威压,如同天罗地网,笼罩了四面八方,封锁了一切空间!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虚空都在“凝固”,在“冻结”,连法则的流动都变得滞涩、缓慢!
秘库洞开,喷涌出的赤金神焰,似乎对这股蚀界威压有着本能的抗拒与敌意,火焰升腾,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试图驱散、净化靠近的死寂与侵蚀。然而,这神焰虽然精纯炽热,层次极高,但毕竟是无主之物,只是秘库自主散发的余威,面对蚀界意志的投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虽然顽强,却也只能在秘库门口方寸之地摇曳,无法驱散那笼罩天地的威压。
“抹除……异端……”
那漠然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宣判。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浩大的声势。仅仅是那覆盖天地的威压,开始“收束”,开始“凝聚”,开始“针对”他们这几个“异端”!
苏慕清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天地孤立、排斥、锁定!无穷无尽的、冰冷的、死寂的、侵蚀的、终结的意念,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向她的神魂,刺向她的身体,刺向她体内每一丝力量!月华之力在哀鸣,灰色气息在颤栗,甚至连与归墟之门那微弱的联系,都在这恐怖的意志锁定下,变得摇摇欲坠!
她怀中的凰九歌,更是浑身剧颤,七窍中都开始渗出带着赤金光点的黑色血液,那是蚀力与诅咒在她体内疯狂反噬的征兆!焚天令印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戒无妄的佛光被压缩到了体表寸许,佛陀虚影已经彻底崩散。战无极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却连怒吼都发不出来。修无涯以剑拄地,勉强站立,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那绝剑剑意,在这绝对的威压面前,几乎要被碾碎、磨灭!
冥无月身周的灰白死气,也被压缩到了极致,《生死簿》哗啦啦作响,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死亡!绝对的死亡!没有任何侥幸!没有任何希望!
在蚀界意志的投影面前,他们渺小得如同尘埃,连反抗的念头,都仿佛是一种奢侈!这是一种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蝼蚁面对天威的绝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连思维都要被这恐怖威压冻结、碾碎的瞬间——
嗡!!!
苏慕清眉心,那点月华印记,再次爆发出炽亮的金光!不,这一次,不仅仅是金光!在那金光深处,隐隐浮现出一扇无比古朴、无比恢弘、仿佛承载了万界、沟通了永恒的巨门虚影!正是归墟之门的投影!
与此同时,她体内,那枚一直沉寂、与归墟之门有着神秘联系的、被守墓人称为“可能之种”的灰色光点,也骤然震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纯粹的灰色,而是变成了混沌的、仿佛包含了一切可能性的、难以形容的色彩!
苏慕清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了身体,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无限拔高!她“看”到了自己濒临崩溃的肉身,看到了怀中奄奄一息的凰九歌,看到了苦苦支撑的戒无妄、战无极、修无涯、冥无月,也“看”到了那覆盖天地的、冰冷的、死寂的蚀界意志投影——那并非具体形态,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概念性的、如同深渊本身般的“存在”!
她还“看”到了,那洞开的秘库深处,喷涌的赤金神焰之中,隐隐有一道无比高大、无比威严、身披帝袍、头戴火焰冠冕的虚影,正缓缓转过头,一双燃烧着赤金火焰、仿佛能焚尽诸天的眼眸,穿透了秘库,穿透了地宫,穿透了无尽虚空,与那蚀界意志的投影,遥遥对视!
那是……焚天帝?!或者说,是焚天帝留在秘库中的一道烙印,一道传承意志?!
更让苏慕清震撼的是,她“看”到了自己眉心的归墟之门虚影,与体内“可能之种”的光芒,交相辉映,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沟通了冥冥之中,那扇真实的、矗立在归墟之底的归墟之门!门后那点纯净的月光,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要突破门的束缚,降临此地!
而她与归墟之门之间的那道无形联系,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前所未有的“牢固”!仿佛那扇门,成为了她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锚点”,将她从蚀界意志那恐怖的凝视与抹杀中,暂时“锚定”!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是苏慕清意识被拔高后的感知。在外界看来,仅仅是苏慕清眉心金光与混沌光芒爆发的刹那,那笼罩下来、要将他们彻底抹除的蚀界意志威压,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屏障,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
“就是现在!进秘库!!!”
一个苍老、威严、却又带着无尽疲惫与决绝的声音,如同惊雷,在苏慕清、凰九歌,乃至戒无妄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是守墓人?!是守墓人残留在归墟之门,或者说,残留在苏慕清体内的最后意念?!
伴随着这声怒吼,苏慕清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又浩瀚的力量猛地一推!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她的肉身,而是作用于她与归墟之门之间的那道“联系”,作用于那“锚定”!
轰——!!!
仿佛时空倒转,乾坤挪移!
苏慕清、凰九歌、戒无妄、战无极、修无涯、冥无月,六人连同他们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然后狠狠地、以一种超越了他们理解的方式,扔向了那洞开的、喷涌着赤金神焰的焚天秘库石门!
蚀界意志的投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那冰冷无情的意志波动了一下,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天倾,碾压而下,试图将这片被挪移的空间,连同其中的“异端”,彻底碾碎、抹除!
然而,就在那威压即将触及秘库石门前的赤金神焰时——
秘库深处,那道身披帝袍、头戴火焰冠冕的高大虚影,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威严与怒火的咆哮!熊熊燃烧的赤金神焰,轰然爆发,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火焰光柱,与蚀界意志的威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两种截然相反、却又都达到了某种极致的“概念”的碰撞!一方是焚尽一切、带来光明与生机的“火焰”,一方是侵蚀一切、带来终结与死寂的“蚀力”!
赤金与灰白,在秘库门口,在苏慕清六人被“扔”进去的最后刹那,轰然对撞!
然后,苏慕清六人,便感觉天旋地转,眼前被无尽的赤金色火焰光芒充斥,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火焰轰鸣与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宏大的法则碰撞之声!身体被一股炽热、却又充满庇护感的力量包裹,仿佛坠入了火焰的海洋,又仿佛被投入了时空的乱流!
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那洞开的秘库石门,在他们进入的瞬间,轰然关闭!石门之上,那被削弱、布满裂痕的幽冥玄冰,仿佛被秘库最后爆发的力量引动,再次爆发出灰白死光,与赤金神焰纠缠、对撞,将石门重新封镇、掩盖!
而在石门关闭的前一瞬,苏慕清似乎“看”到,那蚀界意志的投影,仿佛化作了无数只冰冷的、漠然的、由蚀力构成的巨大眼眸,冷冷地“瞥”了关闭的石门一眼,然后,缓缓消散在归墟之底的黑暗虚空中。
但那最后的一“瞥”,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了苏慕清的灵魂深处,让她感到了刺骨的冰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紧接着,无尽的黑暗与炽热,吞噬了她的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一个世纪。
苏慕清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见,是一片赤红色的、流淌着熔岩般光泽的穹顶。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燃烧着赤金火焰的晶石,如同永恒的星辰,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透亮,却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暖、蓬勃的生机之感。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温润的、仿佛玉质的地面上。地面也是赤红色,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火焰纹路,这些纹路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流淌、变幻,如同有生命的火焰在舞蹈。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却又温和无比的火焰灵气,呼吸一口,都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连神魂的剧痛与身体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这里……是焚天秘库内部?”苏慕清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仿佛一个小型的世界。她所处的位置,像是一个巨大的殿堂中央。殿堂四周,耸立着九九八十一根巨大的赤红晶柱,每根晶柱上都雕刻着形态各异、却都神圣威严的神凰、金乌、火龙等火焰神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腾空而起。晶柱顶端,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赤金火焰,将整个殿堂映照得金碧辉煌。
殿堂的尽头,是一座高高的火焰神坛。神坛之上,供奉着一柄通体赤金、造型古朴、仿佛由最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的长剑,剑身之上,有九只神凰虚影环绕飞舞,发出清越的凤鸣。长剑插在一块巨大的、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晶石之中,晶石内部,似乎封存着什么,光芒流转,看不真切。
神坛下方,摆放着许多玉架、石台,上面陈列着各种物品:有燃烧着火焰的玉简,有封存在水晶中的奇异矿石,有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强大波动的法宝兵器,还有许多被封禁在光罩中的灵药、典籍……琳琅满目,宝光冲天,却都井然有序,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这里,就是焚天神朝的核心秘库!是神朝最后的底蕴与传承所在!
苏慕清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自己身边。
凰九歌就躺在她身侧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但脸色却比之前好了太多!原本笼罩在她眉宇间、皮肤下的那层死寂黑气,此刻淡薄了许多,虽然依旧存在,却被一股更加炽热、更加蓬勃的赤金色火焰本源所压制、包裹。那股赤金火焰,仿佛与整个秘库的火焰灵气产生了共鸣,正在自发地、缓缓地滋养、修复着她近乎枯竭的身体与神魂。她眉心那枚焚天令印记,此刻正散发着稳定的、温暖的光芒,与神坛上那柄火焰长剑,隐隐呼应。
戒无妄、战无极、修无涯、冥无月,也都各自倒在附近,此刻正陆续苏醒过来。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气息萎靡,但并无性命之忧。显然,在最后关头,秘库爆发的那股赤金神焰,以及守墓人残念的“一推”,保护了他们,将他们安全送入了这秘库内部,也隔绝了外界蚀界意志投影的恐怖威压。
“咳咳……”戒无妄第一个完全清醒过来,他挣扎着坐起,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脸上犹带着心有余悸之色,“阿弥陀佛……方才那威压……便是蚀界意志么?当真恐怖如斯,若非守墓人前辈与这秘库庇护,我等恐怕已魂飞魄散。”
战无极也坐了起来,他受的主要是肉身冲击和内腑震荡,此刻气血运转几个周天,脸色便恢复了不少,只是眼神中充满了骇然与后怕:“他奶奶的……那玩意儿……根本没法打!一个念头就能碾死我们无数次!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
修无涯默默擦拭着嘴角的血迹,检查着膝上那柄出现裂痕的长剑,眼神冰冷而沉寂,但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的剑意,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几乎被碾碎,这对他道心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冥无月缓缓睁开灰白的眸子,第一时间看向怀中的《生死簿》。古朴的书页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气,但很快便消散了。她松了口气,看向苏慕清,又看向四周,眼中闪过一丝震撼:“我们……进来了。这里就是焚天神朝的秘库?好浓郁的火焰灵气,好精纯的火焰法则……这简直是火焰修士的圣地!”
苏慕清点点头,压下心中的惊悸与对守墓人最后意念的担忧,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月华之力消耗殆尽,神魂依旧隐隐作痛,那缕灰色气息也黯淡了许多,但与归墟之门的联系,似乎并未断绝,反而因为刚才的共鸣,似乎更加“牢固”了一些。只是归墟之门似乎陷入了某种沉寂,那点月光也黯淡下去,不再回应她的感应。
“大家都没事就好。”苏慕清深吸一口气,秘库中精纯温和的火焰灵气涌入体内,让她精神一振,“此地灵气充裕,且似乎对伤势恢复有益。我们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尤其是凰姑娘,她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众人点头,各自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吸收这秘库中精纯无比的火焰灵气。虽然他们并非主修火焰法则,但此地的灵气层次极高,且蕴含着一种“生”的意境,对所有属性的修士都有裨益。
苏慕清也盘膝坐下,运转《太阴真经》,引导月华之力缓缓恢复。她的月华之力与火焰灵气属性相克,但此地灵气温和包容,并未排斥她的月华之力,反而有一种滋养神魂的奇异效果。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众人的伤势都稳定下来,气息恢复了不少。凰九歌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眉心的焚天令印记稳定地闪烁着,与秘库的共鸣似乎让她进入了某种深层次的修复与传承状态。
苏慕清站起身,走到神坛前,仰望着那柄插在火焰晶石中的赤金长剑,以及晶石内部那模糊的光影。她能感觉到,这柄剑,以及晶石内部封存的东西,是这秘库的核心,是焚天神朝最珍贵的传承。
“这剑……”战无极也走了过来,看着那赤金长剑,眼中露出惊叹之色,“好强的火焰道韵!恐怕至少是圣皇级的神兵!不,可能更高!”
“此剑,名‘焚世’。”一个苍老、威严、却又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殿堂中响起。
众人悚然一惊,猛地转身,戒备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神坛之上,那火焰晶石旁边,不知何时,凝聚出了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赤金色帝袍,头戴火焰冠冕,面容模糊,却威严天成,仿佛承载了万火之源、诸天光明的高大身影。他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火焰世界的中心,是光与热的源头,是焚尽八荒的意志化身。
“父皇……?!”凰九歌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挣扎着坐起,看着那道虚影,赤金色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泪水,声音颤抖,充满了不敢置信与刻骨的思念。
虚影微微转头,那双燃烧着赤金火焰、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眸,落在了凰九歌身上。那目光,威严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欣慰,有悲伤,有遗憾,有慈爱。
“九歌……我的女儿……你,终于来了。”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幻的回响,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心头。
“父皇!真的是您!您还……”凰九歌泣不成声,想要扑过去,却发现自己依旧虚弱,只能挣扎着向前爬。
“莫要过来。”虚影,或者说,焚天帝留下的一道烙印、一缕残念,轻轻抬手,阻止了凰九歌,“这只是朕留在‘焚世’剑与‘薪火源晶’中的一道烙印,依托秘库之力与你的血脉、焚天令的呼唤,才能短暂显化。时间……不多了。”
焚天帝的烙印看向苏慕清等人,目光在苏慕清身上,尤其是她眉心那点月华印记,以及她体内那隐隐波动的、与归墟之门和“可能之种”相关的玄妙气息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闪过一丝……希冀?
“你们,便是守墓人选定之人,便是‘可能’的承载者?”焚天帝烙印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确认。
苏慕清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苏慕清,见过焚天帝前辈。我等确实受守墓人前辈指引,来到此地。方才,也是守墓人前辈残念相助,我等才得以避过蚀界意志投影,进入秘库。”
“守墓人……”焚天帝烙印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复杂,“他……果然还在坚持。也罢,这或许,便是天命,是变数,是……那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凰九歌身上,变得无比柔和,也无比严肃:“九歌,你能来到此地,激活焚天令,唤醒朕之烙印,并带来‘可能’的种子,朕心甚慰。但你之伤势,已深入本源魂魄,蚀力与诅咒纠缠,若非这秘库薪火源晶的滋养,你早已魂飞魄散。然,源晶之力,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凰九歌止住哭泣,赤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决绝的火焰:“父皇,女儿不怕!只要能复仇,只要能覆灭幽冥,女儿万死不辞!”
“痴儿。”焚天帝烙印叹息一声,威严中带着慈爱,“复仇,需要力量,更需要……活着。你是我焚天神朝最后的血脉,是复仇的火种,更是……希望的火种。你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去。”
他看向神坛上那柄赤金长剑“焚世”,以及下方封存着模糊光影的火焰晶石“薪火源晶”,缓缓说道:“此秘库,乃朕当年预感大劫将至,以无上神通,截取神朝一丝本源,融合朕之精血、神魂烙印,以及‘焚世’剑部分本源,开辟出的最后传承之地。薪火源晶,内蕴神朝最后的本源火种,以及朕对火焰法则的毕生感悟。焚世剑,乃神朝镇国帝兵之一,随朕征战诸天,饮尽神魔之血,如今虽已残破,灵性大损,但本源尚存,锋芒犹在。”
“朕之烙印,本是为了在神朝覆灭、传承断绝之后,等待有缘后人,继承遗志,重燃神火。如今,你来了,带着焚天令,带着不屈的意志,也带来了……变数。”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苏慕清等人。
“前辈,”苏慕清恭敬问道,“敢问前辈,凰姑娘的伤势,究竟如何才能根治?这秘库之中,可有克制幽冥蚀力,或治愈蚀力诅咒之法?”
焚天帝烙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蚀力,乃幽冥蚀界之本源,是终结与侵蚀的具现,其本质,近乎‘道’的层面。寻常之法,难以根除。诅咒,更是以生命、神魂、极致怨恨为引,与蚀力结合,深入魂魄本源,近乎无解。”
他的话,让众人心中一沉。
“但是,”焚天帝烙印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凰九歌,也看向苏慕清,“并非绝对。朕当年与幽冥意志一战,虽最终落败,但也窥得蚀力一丝本源奥秘。蚀力侵蚀万物,终结一切,然,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至阳至刚,至烈至纯之火,可焚灭蚀力。至阴至寒,至净至纯之水,可净化蚀力。生死轮回,时空流转,因果命运……诸般大道,臻至绝巅,皆可克制蚀力,只是难易有别。”
“九歌身负大日金焰,本为至阳神火,可焚灭蚀力。然其蚀力已与诅咒结合,深入本源,更被幽冥意志标记,寻常净化之法,已难奏效。唯有一法,可彻底根除其体内蚀力诅咒,并助其涅盘重生,甚至……更上一层楼!”
“何法?”凰九歌与苏慕清几乎同时问道。
焚天帝烙印的目光,投向了神坛上方的“焚世”剑,以及其下的“薪火源晶”,缓缓吐出四个字:
“薪火传承,以身化剑!”
“什么?!”众人皆惊。
“父皇!您是说……”凰九歌似乎明白了什么,赤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是震惊,是决绝,也有一丝明悟。
“不错。”焚天帝烙印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悲壮,“以你之残躯,为剑之薪柴!以你之魂魄,为剑之灵性!以你之仇恨,为剑之锋芒!引薪火源晶之神朝本源,入你之体,与你之大日金焰、蚀力、诅咒,融为一体,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毁灭中涅盘,在寂灭中重生!届时,你便是‘焚世’,‘焚世’便是你!人剑合一,不分彼此!蚀力诅咒,将成为你剑道之养分,涅盘之火,将铸就你不灭之剑魂!此乃朕当年推演出的、对抗幽冥的终极法门之一,亦是唯有我焚天神朝帝血,身负蚀力诅咒与焚天令者,方能成就的——焚世涅盘剑道!”
以身化剑!人剑合一!在毁灭中涅盘,在寂灭中重生!
这……简直是将自己的一切,都赌了上去!成功了,凰九歌将脱胎换骨,成为一柄专门克制幽冥、蕴含焚世神火的绝世神剑之灵!失败了,则魂飞魄散,彻底湮灭,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父皇……此法,有几成把握?”凰九歌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看透生死、明悟本心后的极致坚定。
“三成。”焚天帝烙印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蚀力诅咒诡异莫测,幽冥意志随时可能感知、干扰。薪火传承,涅盘化剑,过程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即便成功,你也将不再是人,而是……剑灵。你的记忆、情感、意志,或许能保留,但你的存在形式,将彻底改变。九歌,你……”
“够了,父皇。”凰九歌打断了焚天帝烙印的话,她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尽管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风中劲竹,雪中寒梅,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与美丽。
“三成……足够了。”她看向神坛上的“焚世”剑,看向那燃烧着赤金火焰的“薪火源晶”,赤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炽烈的火焰,也倒映着过往的辉煌与毁灭,倒映着父皇、兄长、姐姐、亿万子民浴血奋战、最终陨落的身影,倒映着幽冥蚀界那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我凰九歌,以焚天帝女之名,以焚天神朝最后之血脉,以亿万陨落子民之血仇,在此立誓——”
她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焚尽八荒的铿锵与决绝,回荡在空旷的秘库殿堂之中:
“愿以此残躯,为薪为柴!”
“愿以此残魂,铸剑之灵!”
“愿以此血仇,开剑之锋!”
“蚀力加身,诅咒蚀魂,此恨不消,此剑不灭!”
“幽冥不毁,此身不存,此魂不散,此志不屈!”
“焚世涅盘,剑出幽冥!”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眉心那焚天令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一股决绝、悲壮、焚尽一切、向死而生的恐怖意志,从她娇弱的身躯中,冲天而起!
整个焚天秘库,仿佛都在回应她的誓言!九九八十一根赤红晶柱,齐齐嗡鸣!神坛之上,“焚世”剑发出清越激昂的剑鸣,九只神凰虚影盘旋飞舞!“薪火源晶”更是爆发出冲天的赤金神焰,将整个殿堂映照得一片赤金!
焚天帝烙印看着决绝的女儿,虚幻的身影微微颤抖,那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中,似乎有晶莹闪过,但最终,化为了一声长叹,一声欣慰,一声无与伦比的骄傲。
“好!好!好!这才是我焚天的女儿!这才是我神朝不屈的帝女!”
“既如此,那便……”
焚天帝烙印的身影,骤然变得凝实了几分,他抬起虚幻的手臂,对着神坛,对着“焚世”剑与“薪火源晶”,打出了一道道复杂玄奥、蕴含着无上火焰法则的印诀!
“以朕之烙印为引!”
“以薪火源晶为基!”
“以焚世神剑为体!”
“以吾女九歌之血、魂、恨、志为灵!”
“焚天神朝,最后传承——”
“开!!!”
轰——!!!
整个秘库,轰然震动!无尽的赤金神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火焰光柱,将凰九歌,将“焚世”剑,将“薪火源晶”,彻底吞没!
苏慕清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浩瀚磅礴的火焰之力,逼得连连后退,只能震撼地看着那火焰光柱之中,凰九歌的身影,在烈焰中缓缓消融,与“焚世”剑、“薪火源晶”逐渐融合……
焚世涅盘,剑出幽冥!
凰九歌,这位焚天神朝最后的帝女,终于踏上了这条最艰难、最决绝,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
涅盘化剑之路!
而秘库之外,那被重新封镇的石门,那残留的幽冥玄冰,那浩瀚冰冷的蚀界意志投影虽已散去,但归墟之底的黑暗,却似乎变得更加深沉、更加诡异了。
一股新的、更加庞大的暗流,似乎正在这被遗忘的战场废墟之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