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缝深处,短暂的休整,伴随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
凰九歌盘膝而坐,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她眉宇间那份属于焚天神朝帝女的坚韧与决绝,却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度。她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那枚没入她眉心的赤红令牌“焚天令”,此刻在她额前隐隐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火焰印记,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热力,与周围空气中稀薄的火焰道韵,以及远处那暗红王座传来的微弱共鸣,形成一种玄妙的联系。
她正在以残存的意念,沟通焚天令,感应着那模糊存在于宫殿废墟更深处的秘库。
苏慕清等人则分坐四周,各自调息,将状态调整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战无极气血内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修无涯剑意含而不露,仿佛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刃;戒无妄佛光内敛,宝相庄严;冥无月指尖在《生死簿》上轻轻摩挲,灰白的眸子中,幽光流转,似在推演着前路的生死吉凶。苏慕清则闭目凝神,一边恢复着月华之力,一边感应着与归墟之门那微弱却持续的联系,眉心那点纯净的月华印记,如同黑暗中的孤星,闪烁着清冷而坚定的光。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众人绵长的呼吸声,以及凰九歌眉心血焰印记忽明忽暗的闪烁,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凰九歌额前的火焰印记骤然一亮,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赤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但随即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嘴角又溢出一缕带着赤金光点的鲜血。
“凰姑娘!”苏慕清立刻递过一枚补充元气的丹药。
凰九歌摆摆手,没有接丹药,只是快速抹去嘴角血迹,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确定:“找到了!感应很微弱,距离不近,而且……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封印着,但那波动,确实是焚天神朝的传承秘库无疑!只是……”她眉头微蹙,“那封印的力量,给我的感觉……很古怪,不像是纯粹的禁制,反倒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封镇、隔绝了,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让我心悸的死寂气息。”
“外力封镇?死寂气息?”冥无月眼神一凝,“难道是幽冥蚀界留下的后手?他们毁灭了此地,还要封镇神朝秘库,防止传承外流?”
“很有可能。”苏慕清沉声道,“幽冥行事,狠绝周密,不留余地。当年既然能毁灭焚天神朝,必然也会对神朝的核心传承有所防范。那封镇,或许就是当年大战尾声,幽冥强者留下的。”
“管他什么封镇!”战无极握拳,骨节爆响,眼中战意升腾,“既是幽冥所留,那便轰开它!正好掂量掂量,这蚀界爪牙的手段!”
“不可鲁莽。”戒无妄摇头,“幽冥手段诡异莫测,其封印必是死中藏杀。我等状态不佳,凰姑娘更是重伤在身,强攻绝非良策。需得寻其破绽,或寻开启之法。”
“凰姑娘,”苏慕清看向凰九歌,“以焚天令与你之血脉,可能感应到封印的薄弱之处,或者……开启封印的契机?”
凰九歌再次闭目,以心神沟通焚天令,仔细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封印之力很强,且与整个宫殿废墟的残存力量,甚至与地底深处的某些东西……隐隐相连。焚天令能感应到秘库的存在,也能大致确定方位,但想要开启或找到封印的明确破绽……仅凭我现在的状态和焚天令,恐怕力有未逮。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能引动此地更强大的、属于焚天神朝的‘势’,或者,得到与那封印之力同源、但属性相反的某种力量的帮助,以巧破力。”凰九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苏慕清,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苏慕清眉心那点月华印记,以及她指尖那缕曾让她体内力量暂时平衡的奇异灰色气息。
“同源相反的力量?你是说……月华之力?还是……”苏慕清若有所思。她的月华之力源自天衍神朝,至阴至寒,某种程度上确实与幽冥蚀力的侵蚀、死寂属性有些“相反”。但那灰色气息,源自“可能之种”,层次更高,也更加玄妙,或许……
“我也不确定。”凰九歌摇头,“但我能感觉到,苏姑娘你身上的力量,很特别,似乎能……中和、包容许多对立冲突的力量。先前在殿中,你便是以此引导安抚了先辈英灵的怨气,暂时调和了我体内的蚀力、诅咒与残火。或许,对你的那种力量,对这封印也能起到些作用。当然,月华之力的净化特性,或许也能克制那封印中的死寂之气。”
苏慕清沉吟片刻,看向冥无月:“无月师姐,以《生死簿》可能窥探那封印虚实?”
冥无月闻言,双手再次虚按在《生死簿》上,灰白眸子中幽光更盛,口中念念有词。良久,她眉头紧锁,收回手掌,脸色略显苍白:“不行。那封印不仅封镇了秘库,似乎也隔绝、扭曲了天机与生死轨迹。我只能看到一片深沉、混乱的死寂,以及……一种极其隐晦、却充满不祥的‘标记’。强行窥探,消耗巨大,且可能触动封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再次沉默。前路艰难,那秘库似乎近在眼前,却又被一层危险而诡异的封印阻挡。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一试。”苏慕清最终做出了决定,“凰姑娘伤势拖不得,我们对幽冥的情报也急需补充。那秘库,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强攻不可取,便只能智取。凰姑娘,你以焚天令和血脉感应,为我们指明最安全、最接近秘库的路径。无月师姐,你以《生死簿》探查路径上的死气与危险。我们小心接近,抵达封印之处,再根据具体情况,设法破解。”
“我赞同。”戒无妄点头,“步步为营,方为上策。”
“好!”战无极与修无涯也表态。
当下不再犹豫,由凰九歌以焚天令隐隐感应方向,冥无月以《生死簿》探查前路死气与潜在危险,苏慕清居中策应,戒无妄、战无极、修无涯呈三角阵型护卫,一行人离开地缝,再次踏入那片黑暗、死寂、充满未知的焚天神朝宫殿废墟。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废墟深处,那被幽冥之力封镇的焚天神朝秘库。
路途比预想的更加艰难。宫殿废墟内部,通道坍塌,道路断绝,到处是巨大的晶体残骸和战斗留下的恐怖痕迹。空气中弥漫的蚀力虽然比外围稀薄,却更加精纯、诡异,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众人的护体灵光。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被蚀力彻底侵蚀、化为漆黑晶体的尸骸,保持着临死前的挣扎姿态,令人毛骨悚然。
凰九歌凭借焚天令的感应,指引着众人穿梭在废墟的夹缝与暗道之中。她对这座宫殿似乎有着模糊的记忆,或许是血脉传承,或许是焚天令的指引,让她能在错综复杂的废墟中,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
冥无月的《生死簿》发挥了巨大作用。她总能提前感知到前方何处死气淤积,可能孕育出危险的蚀化亡灵或诡异陷阱;何处空间不稳,可能隐藏着空间裂缝;何处残留着强大的战斗余波,贸然闯入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在她的指引下,一行人虽然行进缓慢,却避开了绝大多数危险。
途中,他们又遭遇了几波零散的、被蚀力侵蚀的宫殿守卫骸骨所化的蚀骨骷髅,但数量不多,实力也远不及之前王座大殿中那些金色骸骨,在战无极和修无涯的雷霆手段下,很快被清理干净。戒无妄的佛光在净化这些蚀力残留物时,效果显着。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触目惊心。他们看到了大片大片被彻底“蚀化”的区域,那里的黑色晶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活物般的蠕动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也看到了许多残破的、刻满火焰符文的禁制残骸,显然当年焚天神朝在此布置了重重防御,但依旧在蚀力的侵蚀下土崩瓦解。
凰九歌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每看到一处神朝覆灭的痕迹,她眼中的恨意与悲伤就加深一分,但她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只是更加坚定地前进。苏慕清不时渡过去一缕温和的月华之力,帮助她稳定伤势和情绪。
大约在废墟中穿行了近一个时辰(依据对蚀力侵蚀的抵抗消耗估算),前方的道路陡然向下,出现了一条斜向下的、宽阔却布满裂痕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原本应该雕刻着精美的火焰与神鸟壁画,如今大多斑驳脱落,被蚀力侵蚀得一片漆黑。
“就在下面。”凰九歌停下脚步,指着幽深的阶梯下方,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激动,也有一丝凝重,“焚天令的感应越来越清晰,但那股封镇之力,以及其中混杂的死寂气息,也更加强烈了。大家小心。”
冥无月也点头,脸色凝重:“下面的死气浓度,是上面的数倍不止。而且……有一种很奇怪的‘静止’感,仿佛那里的时间与空间,都被某种力量凝固、封存了。”
苏慕清深吸一口气,指尖那缕微弱的灰色气息悄然流转,眉心月华印记也散发出清冷的光晕,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下去看看,都打起精神。”
众人点头,更加警惕。战无极率先踏上阶梯,修无涯断后,戒无妄与冥无月一左一右护住中间的苏慕清和凰九歌,缓缓向下走去。
阶梯很长,仿佛通往地心。越往下,温度越低,不是寒冷的低,而是一种死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低温。空气中弥漫的蚀力,也变得更加精纯、更加粘稠,如同无形的泥沼,阻碍着众人的行动。四周的墙壁,彻底变成了漆黑的晶体,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暗光。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地宫。
地宫的规模,远比上方的宫殿主殿更加宏伟。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早已失去光泽、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是模拟星辰日月图案的晶石。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晶石板,上面同样雕刻着繁复的火焰图腾,只是此刻大多被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冰霜覆盖。
地宫四周的墙壁,不再是纯粹的黑色晶体,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岩浆般的色泽,上面镶嵌着一排排巨大的、散发着微弱赤光的晶石灯盏,但此刻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盏还在顽强地散发着黯淡的红光,将地宫映照得一片昏暗、诡异。
而地宫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完全由暗红色晶石雕琢而成的巨型火焰图腾!
那图腾,仿佛是一朵正在熊熊燃烧、却又被瞬间冰封的巨大火焰!火焰的形态栩栩如生,每一簇火苗,每一道焰流,都被雕刻得淋漓尽致,仿佛下一瞬就会活过来,燃尽一切。但此刻,这朵巨大的火焰图腾,却被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浓郁死寂气息的灰白色冰晶,彻底冰封、冻结!
冰晶并非寻常寒冰,而是呈现出一种不透明的、仿佛凝结了无数绝望与死寂的灰白色,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这寒意不仅冻结物质,更仿佛能冻结灵魂,冻结法则!正是这灰白冰晶,散发出的封镇之力与死寂气息,笼罩了整个地宫,也将那火焰图腾彻底封印。
而在火焰图腾的正下方,冰封的底座上,隐约可见一扇紧闭的、雕刻着火焰纹路的巨大石门。那,便是焚天神朝秘库的入口!
然而,秘库的入口,连同整个火焰图腾,都被那诡异的灰白冰晶彻底封死!
“这是……幽冥玄冰!”凰九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灰白冰晶,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惊惧,“幽冥蚀界特有的、以极致死寂与蚀力凝聚的玄冰!可冻结万物生机,侵蚀法则,封印神魂!我父皇……当年便是被此冰所伤……”
幽冥玄冰!众人心中一凛。果然是幽冥留下的后手!而且看这玄冰的规模与气息,绝非寻常幽冥强者所能留下,恐怕至少是幽冥大帝麾下,接近甚至达到圣皇层次的强者所为!
“秘库就在那石门之后,但被幽冥玄冰彻底封镇。”凰九歌咬着牙,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气血与恨意,“焚天令能感应到秘库的呼唤,但也被玄冰隔绝,无法引动开启禁制。强行破冰,不仅极难,而且很可能触发玄冰中隐藏的蚀力禁制,甚至可能毁掉整个秘库!”
众人脸色凝重。果然如此,幽冥的手段,狠绝而周密。毁灭不够,还要封镇,断绝一切传承的可能。
苏慕清走上前,靠近那巨大的幽冥玄冰。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寒意。她的月华之力自动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抵御着寒意的侵蚀。指尖那缕灰色气息,在靠近玄冰时,也微微跳动起来,似乎对这蕴含着极致“死寂”与“终结”概念的冰晶,产生了某种感应。
她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灰白冰面上。
触手之处,并非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要将人的意识、生命、乃至存在的意义都冻结、吸走的虚无感。冰面之下,那被冰封的火焰图腾,似乎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不甘的、试图燃烧的热力,但这热力在玄冰的镇压下,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玄冰,不仅仅是封印,更是一种侵蚀。”苏慕清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仿佛要沿着手臂蔓延上来的死寂气息,沉声道,“它在不断侵蚀、同化这火焰图腾,或者说,侵蚀、同化这整个秘库。时间久了,秘库内的所有东西,恐怕都会被彻底蚀化,化为乌有。”
凰九歌闻言,脸色更加难看。焚天神朝最后的传承,难道就要这样被幽冥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侵蚀、湮灭吗?
“可有办法?”戒无妄上前,双手合十,佛光涌动,试图以佛力净化玄冰。然而,佛光照在灰白冰晶上,如同泥牛入海,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反而那死寂气息顺着佛光,隐隐有反噬的迹象!戒无妄连忙收手,脸色微变:“好霸道的死寂之力!我的佛力,竟然难以撼动分毫,反而有被侵蚀之感!”
战无极不信邪,低吼一声,蛮神之力爆发,一拳狠狠轰在玄冰之上!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打在冰面上,却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冰面上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反而一股更加强烈的反震之力和死寂寒气,顺着拳头涌入战无极体内,让他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手臂上瞬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好硬!好冷!”战无极甩了甩手臂,气血运转,才将侵入体内的寒气驱散,脸色凝重。
修无涯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绝剑剑气,悄无声息地刺在冰面一点。剑气与冰面接触,发出一声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声响,冰面上只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白点,转瞬即逝。而那死寂寒气,竟然顺着剑气,反向侵蚀而来,让修无涯的剑意都微微一滞!他立刻撤剑,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冥无月也尝试以《生死簿》沟通玄冰中的“死意”,却发现玄冰中的“死”,是一种纯粹的、终结的、冻结的“死”,与寻常生死轮回中的“死”截然不同,充满了排斥与侵蚀性,《生死簿》难以解析,更遑论控制。
众人的手段,似乎都对这幽冥玄冰无可奈何。这毕竟是幽冥大帝麾下顶尖强者留下的封印,层次极高,远超他们目前的实力。
难道,就要这样功亏一篑?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苏慕清眉心的月华印记,突然微微一亮。与此同时,她与归墟之门那微弱的联系,似乎也波动了一下。仿佛……那扇门,或者说门后的某种存在,对这幽冥玄冰,对这地宫,产生了某种感应?
“等等……”苏慕清心中一动,收回了按在冰面上的手。她闭上眼,仔细感应着眉心印记的波动,感应着与归墟之门那似有似无的联系。
自从归墟之门被净化,与守门人残魂共鸣,那滴金色鲜血融入,种子消失后,她与门的联系就变得极其微弱,但一直存在。那联系,仿佛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她与那扇巨门,与门后那点纯净的月光。
此刻,在这被幽冥玄冰封镇的地宫中,这根“线”,似乎被触动了。不是因为玄冰本身,而是因为玄冰中蕴含的、与归墟之门曾经涌出的蚀力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高阶的幽冥蚀力!以及,玄冰所封镇的、那火焰图腾深处,微弱却顽强的、属于焚天神朝的火焰本源!
归墟之门,是钥匙,是通道,是净化与希望的可能。而这里的幽冥玄冰,是封印,是侵蚀,是终结的具现。焚天神朝的火焰,是抵抗,是传承,是复仇的火种。
这三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或者说……对立与共鸣?
苏慕清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她看向那被冰封的火焰图腾,又看向手中的月华之力,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指尖那缕微弱的灰色气息上。
“或许……不需要强行破开这玄冰。”苏慕清的声音,在地宫中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直觉般的笃定。
众人看向她。
“凰姑娘,你说过,焚天令能感应秘库,只是被玄冰隔绝,无法引动开启禁制,对吗?”苏慕清看向凰九歌。
凰九歌点头:“不错。我能感觉到,秘库的禁制核心,就在那石门之后,与这火焰图腾相连。但玄冰隔绝了一切,我的感应和焚天令的呼唤,都无法穿透。”
“如果……我们能暂时‘中和’或者‘削弱’这玄冰表层的封镇之力,哪怕只是打开一个极小的、短暂的‘缺口’,让你的感应和焚天令的力量,能够穿透进去,接触到禁制核心呢?”苏慕清缓缓说道,目光落在了指尖的灰色气息上。
“中和?削弱?”凰九歌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苏姑娘,你是说……用你那奇异的力量?”
“我无法确定,但可以一试。”苏慕清点头,“我的月华之力,或许能略微净化、克制这玄冰中的死寂寒气。而我那缕奇异的气息……它似乎能‘包容’许多对立冲突的力量。先前在殿中,它能引导安抚怨气战意,调和凰姑娘体内的冲突力量。或许,它也能在这玄冰的‘死寂封印’与火焰图腾的‘火焰本源’之间,暂时建立一个微妙的‘平衡’或‘通道’,削弱玄冰的封镇效果,让凰姑娘的感应能够穿透。”
“这……”凰九歌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快速思考着可能性。
戒无妄沉吟道:“苏师妹此法,或可一试。以月华净化表层死气,以那奇异气息调和冰火,为焚天令开辟一线通道。只是,苏师妹,你状态不佳,那气息更是珍贵,强行催动,恐有反噬之危。”
“无妨。”苏慕清摇头,眼神坚定,“总要一试。若成,我们或可得神朝传承,找到治愈凰姑娘、克制幽冥之法。若不成,也不过是浪费些力气。况且……”她看向那被冰封的火焰图腾,“我不信,焚天神朝的传承,就甘愿被这幽冥玄冰,永世封镇于此。那图腾深处,还有微弱的火焰在挣扎,在等待。我们,或许是它等待已久的契机。”
冥无月也点头:“《生死簿》虽无法解析玄冰,但可为你护法,监测你与凰姑娘的气息变化,若有凶险,可及时中断。”
战无极与修无涯也表态支持。
“好!”凰九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中重新燃起赤金的火焰,“那就拜托苏姑娘了!我以焚天令与血脉为引,全力感应秘库禁制,一旦出现缺口,我必抓住!”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戒无妄、战无极、修无涯呈三角方位,将苏慕清、凰九歌护在中央,全力戒备,防止可能出现的意外。冥无月则手托《生死簿》,灰白眸子紧盯着苏慕清和凰九歌,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苏慕清走到幽冥玄冰前,盘膝坐下,距离冰面仅有三尺。她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又上溯至眉心识海。
首先,她调动体内恢复不多的月华之力。清冷的月华自眉心印记流淌而出,如同潺潺溪流,汇聚于她的双掌之上。月华皎洁,带着净化、清冷、守护的意味,与幽冥玄冰那极致的死寂、侵蚀、终结,形成了鲜明的对立。
苏慕清将双掌,轻轻按在冰冷的灰白冰面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接触的瞬间,冰面上升腾起一股灰白色的寒气,与月华之力激烈对抗、消融,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月华之力不断被消耗,冰面却只是表层略微暗淡了一分,其下那冻结火焰图腾的死寂力量,依旧深沉如渊。
苏慕清不为所动,持续输出月华之力,如同细水长流,不断冲刷、净化着冰面表层的死寂寒气。这并非为了破冰,而是为了削弱其表层的封镇强度,为下一步创造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慕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更加苍白。月华之力的消耗远超预期,这幽冥玄冰的层次太高了。但她咬紧牙关,强行支撑。
终于,在月华之力即将耗尽之际,她掌心接触的那一小片冰面,死寂寒气明显减弱,冰晶的色泽也变得略微透明了一些,隐隐能看到其下那暗红色的火焰图腾纹理。
就是现在!
苏慕清心念一动,将最后的心神,全部集中在了指尖那缕微弱的灰色气息之上。
“包容……可能……调和……”
她默默运转着与“真实之影”共鸣、与“可能之种”融合后,自然而然领悟到的一丝模糊道韵。那缕灰色气息,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缓缓从她指尖流淌而出,顺着掌心与冰面的接触点,渗入了那被月华之力削弱了的冰层之中。
没有剧烈的对抗,没有能量的冲突。
灰色气息的进入,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润滑”与“渗透”感。它仿佛无视了冰与火的绝对对立,无视了死寂与生机的不可调和,以一种超越常理的姿态,在冰与火、死与生之间,开辟出了一条极其细微、极其脆弱的、无形的“通道”。
这条“通道”,并非物理上的缝隙,而更像是一种概念上、法则层面的“允许”与“沟通”。它允许冰的“死寂”与火的“生机”暂时共存,允许被封镇的火焰图腾那一丝微弱的悸动,透过冰层,传递出来;也允许外界的感应与力量,透过冰层,传递进去。
就在灰色气息开辟出“通道”的刹那——
那被冰封的火焰图腾,似乎微微一震!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无比炽热的火焰波动,如同沉睡已久的火山,苏醒了一丝,透过那条脆弱的“通道”,传递了出来!
与此同时,凰九歌眉心,焚天令的印记,骤然爆发出炽烈的赤金光芒!她娇躯剧震,赤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我感应到了!是秘库!是传承核心!父皇……是父皇留下的气息!”凰九歌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集中全部心神,以血脉为引,以焚天令为桥,将自身那微弱却同源的大日金焰气息,顺着苏慕清开辟的“通道”,小心翼翼地渗透进去,试图与那秘库禁制核心,与那火焰图腾深处的悸动,产生共鸣!
成功了!苏慕清心中稍定,但丝毫不敢放松,全力维持着那缕灰色气息的稳定。她知道,这“通道”极其脆弱,随时可能因为幽冥玄冰的反噬,或者火焰图腾力量的波动而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地宫中,一片寂静。只有苏慕清微微的喘息声,凰九歌激动而专注的意念波动,以及那灰白冰晶下,火焰图腾越来越清晰的、如同心跳般的微弱搏动。
戒无妄等人屏息凝神,全神戒备,连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
嗡!!!
整个地宫,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地宫深处,来自那被冰封的火焰图腾,来自图腾之下的秘库石门!
紧接着,那灰白冰晶封镇的火焰图腾,骤然爆发出冲天的赤金光芒!光芒透过冰层,将整个昏暗的地宫映照得一片赤金!冰层之下,那朵被冰封了无数岁月的火焰,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熊熊的火焰虚影,在冰层之下升腾、燃烧!虽然依旧被冰晶封镇,但那股炽热、辉煌、焚尽八荒的意志,却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秘库的石门之上,那雕刻的火焰纹路,也逐一亮起!一股古老、威严、浩瀚的气息,从石门之后,弥漫而出!
“禁制……松动了!秘库……在呼应我!在呼唤焚天令!”凰九歌激动地喊道,赤金色的火焰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升腾而起,虽然微弱,却与冰层下的火焰,与石门上的纹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苏慕清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秘库深处的、浩瀚而古老的火焰之力,正在透过她开辟的“通道”,隐隐与她的月华之力,与她那缕灰色气息,产生一种奇妙的共振。仿佛那秘库中的存在,也感应到了她,感应到了她身上那股“可能”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异变陡生!
那灰白色的幽冥玄冰,似乎被火焰图腾的苏醒、被秘库的异动彻底激怒!冰层深处,那股极致的死寂、侵蚀、终结的意志,轰然爆发!如同被触怒的九幽寒渊,无穷无尽的灰白色寒气,带着冻结灵魂、湮灭生机的恐怖威能,从冰层深处汹涌而出,顺着苏慕清开辟的那条“通道”,反向侵蚀而来!
不仅如此,冰层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灰白色纹路,骤然亮起诡异的光芒,无数狰狞的、仿佛厉鬼哭嚎的蚀力符文浮现,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由幽冥玄冰构成的狰狞鬼爪,带着冻结万物、撕碎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地抓向正在维持“通道”的苏慕清,以及正在与秘库共鸣的凰九歌!
幽冥玄冰的反噬,来了!而且来势如此凶猛,远超预计!
“小心!”戒无妄、战无极、修无涯同时怒喝,就要出手拦截。
但冥无月更快!她一直在以《生死簿》监测,在玄冰异动的瞬间,她就厉声喝道:“不可硬接!那是玄冰本源禁制的反噬,蕴含圣皇层次的蚀力法则,硬接必被侵蚀!”
她话音未落,手中《生死簿》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灰白的死气与淡淡的生机交织,化作一道奇异的屏障,挡在苏慕清和凰九歌身前!那屏障并非硬挡,而是带着一种“引导”、“转移”、“化解”的意味,试图将玄冰鬼爪的恐怖威能,导入地宫虚空,或者《生死簿》的生死轮回之中。
然而,幽冥玄冰的反噬之力太过霸道,冥无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嘴角溢血,那道屏障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但就是这一瞬的阻挡,为苏慕清和凰九歌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苏慕清在玄冰反噬的瞬间,就感到一股冻彻灵魂的寒意与侵蚀力,沿着灰色气息的“通道”,疯狂涌入她的体内!月华之力瞬间被冻结、侵蚀,神魂都仿佛要被冰封!她闷哼一声,七窍之中,同时渗出血丝!但她咬紧牙关,不仅没有撤回灰色气息,反而将其催动到极致,死死“黏”在那“通道”上,同时将涌入体内的恐怖寒意与蚀力,强行导向眉心——导向那与归墟之门的微弱联系!
她在赌!赌这幽冥玄冰的力量,与归墟之门曾经涌出的蚀力同源,赌那扇被净化后的门,或者门后的存在,会对这同源而高阶的力量,产生反应!
几乎就在苏慕清将玄冰反噬之力导向眉心的同时——
她眉心那点月华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亮光芒!那光芒,并非月华的清冷,而是一种纯净、柔和、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生机的金光!隐约间,仿佛有一扇巨门的虚影,在她眉心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远在废墟另一端的归墟之门,那扇半透明的巨门,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门后那点纯净的月光,骤然明亮了一丝!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来自源初的净化与守护之力,顺着苏慕清与门之间的无形联系,跨越空间,降临而下!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法则意志,精准地落在了那幽冥玄冰构成的狰狞鬼爪,以及顺着“通道”涌入苏慕清体内的寒意蚀力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撞的轰鸣。
只有一种无声的、仿佛冰雪消融、春回大地的“净化”。
那狰狞的玄冰鬼爪,在这股力量的笼罩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化为最精纯的幽冥死气,然后被那金光中蕴含的生机与净化之力,彻底湮灭、净化!
涌入苏慕清体内的寒意蚀力,也同样被这股力量轻易驱散、净化,不仅没有对她造成伤害,反而让她的月华之力与那缕灰色气息,在这股至高力量的余波滋润下,恢复了不少,甚至变得更加精纯、灵动!
而幽冥玄冰本身,在那股净化之力扫过的瞬间,表面那层厚厚的、封镇了火焰图腾无数岁月的灰白冰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细密的裂痕,以苏慕清掌心接触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虽然并未彻底崩碎,但其封镇之力,显然被大幅削弱了!火焰图腾的光芒,透过裂痕,更加炽烈地透射出来!
“就是现在!凰姑娘!”苏慕清强忍着神魂的剧痛与身体的虚弱,嘶声喝道。
凰九歌早已准备多时!在玄冰封镇被削弱、火焰图腾彻底苏醒的刹那,她将全部的心神、全部的血脉之力、全部的焚天令威能,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火焰流光,顺着苏慕清维持的、已然扩大的“通道”,狠狠地撞向了那秘库石门之上的火焰纹路核心!
“以吾之血,唤汝真名!”
“焚天秘库,开!!!”
凰九歌的声音,带着帝女的威严与无尽的悲怆,响彻地宫。
轰——!!!
秘库石门,轰然洞开!
炽烈的、仿佛能焚尽诸天的赤金色神焰,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从洞开的石门之后,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地宫,也照亮了众人震撼、欣喜、却又带着一丝不安的脸庞。
秘库,终于开启了!
然而,就在秘库洞开,赤金神焰喷涌的同一瞬间——
异变,再起!
并非来自秘库,也非来自幽冥玄冰。
而是来自……归墟之门的方向!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古老、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漠然、无情、仿佛天道般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整个归墟之底!这威压是如此恐怖,如此浩瀚,远超之前幽冥大帝虚影,甚至远超守墓人残魂!在这股威压面前,圣主如同蝼蚁,圣王如同尘埃,甚至连圣皇,都仿佛只是大一点的虫子!
威压之中,仿佛有亿万个世界在哀嚎,有无尽生灵在绝望中沉沦,有诸天法则在崩坏、终结!
紧接着,一个冰冷、宏大、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仿佛天道本身在宣判的声音,响彻在所有身处归墟之底的生灵灵魂深处:
“归墟之门,净化异数,惊扰沉眠。”
“蚀界意志,降临投影。”
“抹除……异端。”
蚀界意志!降临投影!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刚刚因为开启秘库而升起的希望与喜悦,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想象的恐怖危机,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