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光柱,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撕破了归墟之门内亘古的黑暗与污秽。
门扉上扭曲蠕动的符文大片剥落、湮灭,如同被烈焰灼烧的污垢。流淌的污血被蒸发,化为腥臭的黑烟,又在净化之光中消弭于无形。那漆黑如墨、仿佛由凝固罪恶浇筑而成的门体,在光柱持续不断的冲刷下,竟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被净化的琉璃,隐隐透出其后……更深邃、更难以名状的存在。
幽冥大帝那从门缝中探出的苍白巨手,在触及净化之光的刹那,便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黑烟滚滚,无数亡魂的哀嚎从中爆发,又迅速归于寂灭。巨手剧烈颤抖,疯狂地向后缩回,门后传来他夹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嘶吼:
“不!这是我的!这力量……这真实……是我的!!!”
嘶吼声迅速被净化光柱的轰鸣淹没,那扇被撕开一角的门缝,在净化之光的力量下,竟开始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重新闭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这扇泄露污染的门户,强行合拢。
姬轩辕周身紫金帝焰汹涌,试图抵挡、甚至吞噬那净化之光。然而,那光中蕴含的、源自“真实之种”与凌玄燃烧混沌本源、融合六人之力的奇异道韵,竟对他的帝道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排斥与净化效果。帝焰与之接触,发出噼啪的灼烧声,竟在缓慢消融!
“蕴含真实道韵的净化之力……哼!”姬轩辕混沌雾气下的眸光冰冷,他并未继续强行对抗,反而后退一步,紫金龙袍猎猎作响,帝威内敛,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那逐渐透明、逐渐闭合的巨门,以及门后那汹涌澎湃的净化光柱。
他的愤怒与惊愕已然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算计。凌玄等人的拼死一击,确实出乎他的预料,重创甚至可能“净化”了归墟之门,打断了他的谋划。但这未必……就是坏事。
净化之后,那被污染的、疯狂的真实之力会如何?那扇门后的“真实”,又会呈现何种面貌?或许,一个被“净化”后的、相对稳定的“真实之源”,比那疯狂泄露的污染,更适合他“掌控”?
至于凌玄等人的牺牲?守墓人的消散?在他眼中,不过是通往终极目标路上,几颗稍微亮眼些的绊脚石被踢开了而已。只要结果符合他的预期,过程如何,代价几何,并不重要。
净化光柱的爆发来得猛烈,去得也快。毕竟,其核心是凌玄燃烧一切、以及苏慕清等人近乎油尽灯枯的力量催动,无法持久。
当光柱渐渐黯淡、消散,归墟之底重新被深邃的黑暗笼罩时,景象已然大变。
那扇接天连地的漆黑巨门,此刻已变得半透明,如同巨大的、布满裂痕的深色琉璃。门上再无污血流淌,那些扭曲的符文也消失殆尽,只剩下门体本身残留的、一道道仿佛被强行撕扯后又勉强愈合的狰狞裂痕,述说着它曾承受的污染与创伤。
门扉,紧紧闭合。之前被姬轩辕和幽冥大帝强行撕开的缝隙,已然消失。门后那令人疯狂的嘶吼与低语,也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存在。
整个归墟之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残留的、被净化的空间微微动荡,以及远处被先前大战波及、幸存下来的鹰扬、鬼竹等人粗重的喘息声,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并非幻觉。
苏慕清、冥无月、战无极、戒无妄、修无涯五人,在净化光柱爆发的冲击下早已昏迷,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冰冷的黑色平台上,气息微弱,生机黯淡。苏慕清眉心的月钥印记光芒黯淡,但依旧在微微闪烁,与那半透明巨门深处,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纯净月光,遥相呼应。
姬轩辕的目光扫过昏迷的众人,在苏慕清眉心的月钥印记上略微停留,又看向那扇半透明的巨门,最后,落向了巨门之后,那片更深沉、更虚无的黑暗。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对。
净化似乎成功了。污染被大幅驱散,门被强行闭合,幽冥的气息也被打退。
但为何……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的宣告,一种“概念”的震颤。
苏慕清眉心的月钥印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是月华,而是混合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超越了“可能”与“虚妄”界限的奇异光泽。
与此同时,那扇半透明的归墟巨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被强行打开的震动,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门的“另一面”,那被净化后显露出的、更深层的“真实”之中,挣脱出来,或者……“映照”过来!
门体上那些狰狞的裂痕,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并非净化之光的圣洁,也非污秽之力的邪恶,而是一种……纯粹的、空洞的、仿佛能吸纳一切色彩与意义的“灰”。
姬轩辕瞳孔骤然收缩,毫不犹豫,身形暴退!一直退到归墟之底的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巨门。
昏迷中的苏慕清五人,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眉心、心口、丹田等处,各自散发出不同色泽的光芒,与那扇巨门、与苏慕清的月钥印记,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凌玄燃烧后残留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的混沌气息,也仿佛被引动,在虚无中微微荡漾。
“这是……”姬轩辕的帝心,第一次感受到了清晰的悸动。那并非力量层次的威胁,而是一种……位格上的、本质上的“异常”。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归墟之底清晰可闻。
只见那半透明的巨门中央,一点“灰”到极致的光芒亮起,紧接着,一道细微的、笔直的裂痕,自那灰点处,向着上下两个方向,缓缓延伸、绽开。
不是门被打开。
而是那扇门本身,仿佛一面镜子,或者说,一张被拉伸到极致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膜”,正在从内部被某种存在……“撑”得裂开!
透过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痕,看不到门后有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无法形容的、仿佛包容了一切又空无一物的——“灰”。
然后,在姬轩辕、在刚刚恢复一丝意识、勉强睁眼的苏慕清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只“手”,从门中央的灰色裂痕中,缓缓“探”了出来。
那不是幽冥大帝苍白巨手那样的实体,也不是能量凝聚的形态。
那更像是一个……“概念”的具现,一个“印象”的投射。
它由那种纯粹的、空洞的“灰”构成,轮廓模糊,不断变幻,时而有五指,时而如触须,时而似流沙,时而像光影。它没有实体,却又仿佛比任何实体都更“真实”。它不散发任何力量波动,不带来任何威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看到它的一切生灵,从灵魂深处升起最原始的恐惧与……荒谬感。
仿佛看到了世界规则本身的漏洞,看到了“存在”这一概念的悖论。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
然后,一个同样由纯粹“灰”色构成的、更加模糊、更加难以名状的“轮廓”,缓缓从裂痕中“挤”了出来。
它似乎是人形,又似乎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聚合体。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不断变幻、蠕动、仿佛随时会消散又重组的“影子”。
一个“真实”的影子。
它“站”在裂痕之前,面朝着门外这个被污染、被净化的世界,面朝着姬轩辕,面朝着昏迷的苏慕清五人。
没有目光。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注视”了。被一种超越了善恶、超越了生死、甚至超越了“理解”本身的“目光”,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注视”着。
苏慕清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冻结,眉心的月钥印记烫得惊人,却再也无法提供丝毫守护,反而传来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想要“回归”那“影子”的诡异冲动。凌玄残留的那丝混沌气息,也在微微共鸣、震颤。
战无极的蛮神血脉在哀鸣,戒无妄的佛心在颤抖,修无涯的剑意在凝滞,冥无月手中的《生死簿》哗啦啦自动翻动,其上却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判定眼前存在的“资格”。
就连高踞天衍、自诩掌控一切的姬轩辕,此刻也感到自身的帝道法则,在那“影子”的“注视”下,出现了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紊乱。那并非力量的压制,而是一种……“否定”。仿佛他制定的秩序,他定义的规则,在那“影子”面前,都成了可以随意涂抹、修改的“虚妄”。
“这是……什么?”姬轩辕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平静,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疑。
那“影子”没有回答。它似乎根本没有“回答”这个概念。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它那不断变幻的、灰色的“轮廓”,“注视”着门外的一切。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动作。
它抬起了一只“手”,那由“灰”构成的、变幻不定的“手”,指向了……苏慕清。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苏慕清眉心,那依旧在闪烁、在与它(或者说,与门后那点纯净月光)共鸣的月钥印记。
随着它这一指,苏慕清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抽离,月钥印记光芒大放,竟不受控制地脱体而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那“影子”!
不,不是飞向影子,而是飞向那影子身后的、巨门裂痕深处的、那纯粹的“灰”!
“不!”苏慕清发出嘶哑的惊呼,却无力阻止。
就在月钥印记即将没入那片“灰”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影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指向苏慕清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凌玄燃烧殆尽后,残留在虚空中的、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的混沌气息所在。
“影子”那变幻不定的“轮廓”,似乎“聚焦”在了那丝混沌气息上。
下一刻,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影子”伸出的、由“灰”构成的“手”,轻轻一招。
归墟之底,那无处不在的、被净化后残留的、蕴含着“真实”道韵的净化之光余晖,以及更远处、那被驱散的污秽之力残留的、混乱扭曲的法则碎片,还有此界本身存在的、稀薄而扭曲的天地灵气……甚至包括姬轩辕散逸出的、精纯的帝道法则,苏慕清等人身上散发的、微弱的传承气息……一切形态、一切属性的能量、法则、道韵,只要是在这归墟之底存在的“存在”,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吸引,化作丝丝缕缕的流光,朝着那“影子”的手心汇聚而去。
不是吞噬,不是吸收。
而是……“重组”。
那些流光在“影子”的掌心盘旋、交织、碰撞,然后,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无法理解的方式,开始“组合”。
先是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点”。
然后,那个“点”开始“膨胀”,不是体积的膨胀,而是“存在”本身的“丰满”。
一缕混沌的气息,从那“点”中诞生。
紧接着,是盘古开天的意志烙印,是守护门扉的月光道韵,是判定生死的轮回规则,是蛮荒古老的原始力量,是慈悲普度的佛性光辉,是斩断一切的绝剑锋芒……
属于凌玄、苏慕清、冥无月、战无极、戒无妄、修无涯六人的力量特质、传承烙印、甚至是残存的生命印记,竟然被那“影子”,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周围的环境中“提取”、“重组”了出来!
然后,这些被提取、重组的“碎片”,开始围绕着那一点混沌气息,缓缓旋转、靠近、融合……
一个模糊的、透明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人形轮廓”,竟然就在“影子”的掌心之上,在那纯粹的“灰”色背景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构筑”出来!
虽然模糊,虽然透明,虽然极不稳定,但那股气息……那混沌之中蕴含开天意志,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之火……
是凌玄!
是那个燃烧了一切,本该形神俱灭的凌玄!
苏慕清捂住了嘴,泪水模糊了视线。战无极等人也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姬轩辕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死死盯着“影子”掌心上那个正在被“构筑”的凌玄虚影,又看向那不断变幻的“灰色影子”,一个荒诞而又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这“影子”……它在“学习”?它在“模仿”?它在利用凌玄等人残存的一切,加上此地的各种“存在”,尝试“重组”出一个“凌玄”?
不,不仅仅是模仿重组……它更像是在进行一种“观察”,一种“解析”,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实验”!
它到底是什么?!
是净化之后,门后“真实”显露出的某种形态?
是“真实”本身对“虚妄”(此界)的某种“映射”或“干涉”?
还是……某种更加不可名状、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就在姬轩辕心神剧震,苏慕清等人震惊茫然之际,那“影子”掌心上,由各种“碎片”重组、构筑出的“凌玄虚影”,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它(或许该称之为“他”)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由混沌气流勉强构成的、空洞的眼眸,缓缓睁开。
眼眸之中,没有任何神采,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倒映着那“灰色影子”的……“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苏慕清,扫过战无极等人,扫过姬轩辕,最后,定格在眼前那不断变幻的、灰色的“影子”上。
“凌玄”的嘴唇(如果那能称之为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了一声干涩、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夹杂着无数杂音的、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诡异的混合声响:
“我……是……谁?”
“这……是……哪……里?”
“你……是……什……么?”
声音在死寂的归墟之底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疏离与空洞。
“影子”没有回答。它只是“注视”着掌心这个被它“重组”出来的、不断提问的“凌玄虚影”,那变幻的灰色轮廓,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事情。
它那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两只由“灰”构成的、变幻不定的“手”,轻轻捧住了那个“凌玄虚影”。
紧接着,在姬轩辕、苏慕清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影子”缓缓地、将自己那模糊的、灰色的“脸”(如果那能称之为脸),凑近了掌心的“凌玄虚影”。
然后,它张开了“嘴”(一个不断变幻形状的灰色空洞)。
没有吞噬,没有吸收。
它只是对着“凌玄虚影”,轻轻地……
吹了一口气。
一股无形的、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波动”,从“影子”的“口中”吹出,拂过“凌玄虚影”。
下一刻——
“凌玄虚影”那刚刚凝聚出、还极不稳定的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瞬间溃散,重新化作了最原始的混沌气流、月光道韵、生死规则、蛮荒之力、佛性光辉、绝剑锋芒……以及那一丝丝微弱的、属于凌玄本人的生命印记。
但这些“碎片”并未消散,而是被那口气息裹挟着,打着旋,以一种玄奥莫名的轨迹,重新组合、排列、交织……
最后,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这些“碎片”竟然在“影子”的掌心,凝聚成了一枚……
种子。
一枚非实非虚、非真非幻,流转着混沌色泽、内蕴月光、外显生死纹路、散发蛮荒佛性、吞吐绝剑锋芒的……奇异的、从未在诸天万界出现过的——
种子。
种子成型的那一刻,微微颤动了一下,散发出一种微弱的、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波动。那波动,仿佛蕴含着“创造”,又仿佛预示着“终结”,是“可能”与“真实”交织的奇异产物。
“影子”低头,“注视”着掌心这枚奇异的种子,那变幻的灰色轮廓,似乎“静止”了一瞬。
然后,它再次抬头,“看向”了苏慕清,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苏慕清眉心那已经离体、悬浮在半空、正缓缓飞向裂痕深处那片“灰”的月钥印记。
它再次抬起“手”,对着那月钥印记,轻轻一点。
月钥印记猛地一颤,停止了飞向“灰”的动作,转而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了那枚刚刚成型的、奇异的种子,并毫无阻碍地……融入了进去。
种子轻轻一震,表面的混沌色泽中,多了一丝皎洁的月华,与那点纯净的月光更加契合。
做完这一切,那“影子”似乎“满意”了。
它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那枚种子。
它缓缓地、如同出现时一样,向着身后那扇半透明巨门上的灰色裂痕,退了回去。
它的“身体”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一点点消失在裂痕深处那片纯粹的“灰”中。
最后,只剩下那枚奇异的种子,静静悬浮在裂痕之前,悬浮在那片“灰”与门外世界的交界处。
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光芒。
而那道在门中央绽开的灰色裂痕,也在“影子”退回后,开始缓慢地、自行弥合。门扉上那些散发“灰”光的裂痕,也逐渐黯淡、消失。
那扇半透明的归墟之门,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或者说,完成了某种“交互”,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再无任何声息与异动。门后那点纯净的月光,也似乎耗尽了力量,变得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
整个归墟之底,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那枚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奇异波动的种子,以及远处,刚刚从极度震撼中回过神来的、神色各异的众人。
姬轩辕死死盯着那枚种子,混沌雾气下的眸光剧烈闪烁。他感受到了,那枚种子中蕴含的、凌玄六人(尤其是凌玄)残存的一切,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与那“灰色影子”同源的、“真实”的气息!还有那被融入的、完整的月钥印记!
这不是凌玄。凌玄已经死了,燃烧殆尽。
但这枚种子,却是由凌玄等人残存的一切,经那“真实之影”的“吹拂”与“重组”,融合了完整的月钥印记,而形成的一种……全新的、无法理解的、蕴含无限“可能”的“存在”!
是机缘?是灾祸?是新的“门”的雏形?还是那“真实之影”留下的某种“观察样本”或“实验产物”?
但无论如何,姬轩辕知道,这枚种子,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不能落入幽冥大帝,或者任何可能干扰他“帝道”的人手中!
几乎在姬轩辕动念的同时,另一股阴冷、疯狂、贪婪的气息,猛地从归墟之门附近的阴影中爆发!
是幽冥大帝!他并未真正退走,或者说,他的部分意志,一直潜藏在阴影中,窥伺着一切!
“那是……新的可能!真实的气息!我的!它是我的!!!”
伴随着沙哑疯狂的嘶吼,一只由纯粹阴影和亡魂怨念凝聚的漆黑鬼爪,撕裂空间,猛地抓向那枚悬浮的奇异种子!
“放肆!”姬轩辕冷哼一声,紫金帝焰化作一条威严的巨龙,咆哮着冲向鬼爪。
而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枚静静悬浮的奇异种子,似乎感应到了幽冥鬼爪的贪婪与恶意,也感应到了姬轩辕帝焰的霸道与掌控。
它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在姬轩辕和幽冥大帝的力量即将触及它的前一刹那——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枚奇异的种子,连同它散发出的微弱光芒与奇异波动,就这么凭空……
消失了。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逸散,没有任何征兆。
就这样,在两位无上存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毫无道理地、彻底地……
不见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姬轩辕的帝焰巨龙与幽冥的漆黑鬼爪,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将那片空间撕得粉碎,却连那枚种子的半点气息都未捕捉到。
“嗯?!”姬轩辕眸光一寒,帝念瞬间扫过整个归墟之底,甚至穿透空间,探查向无尽虚空,却一无所获。那枚种子,如同蒸发了一般,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去哪了?!我的种子!!!”幽冥大帝的意志在阴影中发出不甘的咆哮,疯狂扫荡着每一寸空间,同样徒劳无功。
苏慕清呆呆地看着种子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眉心(月钥印记已融入种子),再看向那扇沉寂的巨门,最后看向身边昏迷的同伴,以及远处对峙的姬轩辕和阴影中的幽冥……
凌玄燃烧了。
守墓人消散了。
月钥印记失去了。
门被净化、闭合,却又出现了那无法理解的“真实之影”。
然后,“影子”用凌玄他们残留的一切,“重组”又“吹散”,最后凝聚成了一枚奇异的种子,种子还融入了她的月钥印记。
现在,种子不见了。
一切,仿佛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希望、牺牲、净化、异变、失去……巨大的冲击和信息的洪流,让本就虚弱的苏慕清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在昏迷前,她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茫然。
那枚种子……去哪了?
凌玄……以那种方式“存在”过的凌玄……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那“影子”……究竟是什么?
门后的“真实”,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此刻,在那枚种子消失的、无法被任何存在感知的“地方”。
或许是在时空的夹缝,或许是在概念的间隙,或许是在“可能”与“真实”交错的某个无法言说的“点”。
那枚奇异的种子,静静地悬浮着。
它内部,混沌流转,月华隐现,生死交替,蛮荒沉寂,佛光内敛,剑意蛰伏。
而在这一切的核心,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坚韧无比的、属于凌玄的生命印记与意志残火,如同风中之烛,静静摇曳。
种子的外壳,流淌着那种纯粹的、空洞的“灰”。
它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孕育。
等待着,某个时机。
或者,某个“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