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威如狱,镇压一切。
时间、空间、法则,乃至那翻涌的归墟之力和扭曲怪物的嘶嚎,都在姬轩辕降临的刹那,陷入了绝对的凝滞。唯有那轮惨白的“月亮”和漆黑的巨门,依旧在缓慢而诡异地“呼吸”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守墓人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凝重的神色,他手中的木杖微微震颤,清蒙蒙的光晕在帝威的压迫下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凌玄、苏慕清、冥无月、战无极、戒无妄、修无涯六人,更是感觉如同背负了亿万钧神山,骨骼咯吱作响,连思维都变得迟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主宰此界的紫金身影。
鹰扬、鬼竹、肉山等人,早已恭敬地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那些扭曲的归墟怪物,也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僵在原地,只有本能的颤抖。
姬轩辕并未看他们一眼。他踏空而立,紫金龙袍在无形的力量下微微摆动,平天冠下的混沌雾气缓缓流动,其下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眸光,只注视着那扇归墟之门。
“守墓人,”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如同天道纶音,在这凝滞的空间中回荡,“你守了无数纪元的墓,看了无数可能生灭,难道还不明白吗?”
守墓人沉默片刻,木杖一顿,清蒙光晕勉强稳定,沉声道:“明白什么?明白你想要窃取真实之力,行那逆天之举,为此界,为诸天,带来不可预测的灾祸?”
“灾祸?”姬轩辕似乎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中并无多少温度,“此界早已是灾祸。被污染的法则,扭曲的生灵,癫狂的意志……这一切,皆因那扇门后泄露的一丝‘真实’而起。它污染了这个世界,扭曲了本应无限的可能,将其固化为这令人作呕的模样。”
他微微抬手,指向那流淌着污血的巨门:“你看,它在哀嚎,在挣扎,在渴望被‘理解’,被‘使用’。它本是无上伟力,是超脱的契机,却因泄露而扭曲,因无人掌控而癫狂。它,才是此界一切灾祸的源头。”
“所以,你想掌控它?”守墓人目光锐利,“姬轩辕,你可知那是什么?那是来自‘彼岸’,来自‘真实’的力量!是连道祖、佛祖、乃至盘古大神都未曾完全洞悉的禁忌!你妄图掌控,只会被其污染,被其同化,最终成为这扭曲世界的一部分,甚至……将这污染,带向诸天万界!”
“污染?同化?”姬轩辕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漠然,“守墓人,你太保守了。力量本身,并无对错善恶。这丝真实之力之所以扭曲此界,是因为它无主,是因为此界生灵无法理解、无法承载。而朕……”
他顿了顿,混沌雾气下的眸光,似乎穿透了巨门,望向了那不可知的深处。
“朕,乃天衍神皇,此界之主宰。朕以帝道统御万方,以神朝气运镇压乾坤。朕的道,便是秩序,是掌控,是让一切力量,皆归其位,皆尽其用。”
“这丝真实之力,是灾祸,亦是机缘。是无上伟力,是超脱之基。与其放任它继续污染、扭曲,不如由朕来掌控,以朕的帝道,重新定义它,规整它,让它为朕所用,为此界……不,为朕未来的无上神庭,奠定根基!”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或者说,令人不寒而栗)的绝对自信。仿佛他所说的,不是疯狂的计划,而是即将实现的未来。
凌玄等人听得心神剧震。他们终于明白,姬轩辕为何对他们“另眼相看”,为何既追捕又放任,甚至默许他们来到归墟。他并非要毁灭归墟之门,也并非要净化污染,他真正的目的,是掌控这扇门,掌控门后泄露的真实之力!而他们这些人,尤其是苏慕清的门之钥,以及他们各自传承的特性,就是他用来“掌控”这扇门的“钥匙”和“工具”!
“你想用慕清的门之钥,强行打开这扇被污染的门?”守墓人声音冰冷。
“是,也不是。”姬轩辕目光终于转向了苏慕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苏慕清眉心那光华流转的月钥印记,“门之钥,是沟通此门的媒介,但并非掌控的关键。真正关键的是……”
他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凌玄、冥无月、战无极、戒无妄、修无涯。
“盘古的混沌,可定地火水风,重开世界,是承载真实之力、演化新秩序的‘基石’。”
“黄泉判官的生死簿,可定夺寿夭,执掌轮回,是构建新秩序下生死规则的‘框架’。”
“蛮神之力,可开天辟地,守护众生,是新秩序下暴力与守护的‘支柱’。”
“古佛之光,可净化心灵,度化虚妄,是新秩序下精神与信仰的‘指引’。”
“绝剑之锋,可斩断因果,唯我独存,是新秩序下斩灭一切阻碍、维护绝对掌控的‘利刃’。”
姬轩辕的声音,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蓝图,冷酷而精确。
“而你的门之钥,苏慕清,则是连接‘基石’、‘框架’、‘支柱’、‘指引’、‘利刃’,并最终开启、沟通、稳定那扇‘门’的……枢纽。”
“你们六人,传承各异,本质却都与‘门’、与‘可能’、与‘真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们的存在,是偶然,也是必然。是此界扭曲意志对你们的排斥,也是朕……等待已久的契机。”
“待朕以无上帝道,融合你们六人之力,再以门之钥为引,便能强行镇压、炼化这扇归墟之门,掌控那一丝泄露的真实之力!届时,朕将以此界为基,建立无上神庭,纳诸天万界于掌中,超脱一切可能,成就唯一真实!”
姬轩辕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算计得如此之深!他们以为自己在挣扎求存,寻找净化之道,实则早已落入姬轩辕的棋局,成为他实现野心的关键棋子!
“疯子!你是个疯子!”战无极怒吼,蛮神之力沸腾,试图冲破帝威的镇压,却被更强大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
“阿弥陀佛,陛下执念已深,入魔矣。”戒无妄叹息,佛光在帝威下艰难地闪烁着。
“你想将我们,炼化成你掌控那邪门的工具?”冥无月声音冰冷,死气在《生死簿》上汹涌。
修无涯没有言语,只是握紧了手中长剑,剑锋直指姬轩辕,杀意凛然。
苏慕清脸色苍白,眉心的月钥印记在姬轩辕的注视下剧烈跳动,仿佛要脱离她的掌控,飞向那扇巨门。
凌玄死死盯着姬轩辕,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帝威。他沉声问道:“就算你能融合我们的力量,掌控这扇门,你又如何保证,你不会被那真实之力污染、扭曲,变得和这扇门一样疯狂?”
“问得好。”姬轩辕似乎对凌玄的问题很感兴趣,他看向凌玄,混沌雾气下的眸光带着一丝审视,“盘古传人,你的混沌之力,确实有几分意思。不过,你太年轻,也太弱小,无法理解何为真正的‘帝道’。”
“帝者,统御万方,口含天宪,言出法随。朕之道,便是秩序,是规则,是绝对的掌控。那真实之力再强,再诡异,只要落入朕的秩序框架之中,便只能为朕所用,为朕的规则增添力量,而非相反。”
“至于污染……”姬轩辕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屑,“当朕成为秩序本身,所谓的污染,不过是秩序中需要被规整的一部分罢了。”
狂妄!极致的狂妄!但也透露出姬轩辕对自身“帝道”的绝对自信。他要做的,不是去适应、去净化真实之力,而是要以无上伟力,强行将真实之力纳入他的“秩序”,成为他“帝道”的一部分!
“痴心妄想!”守墓人终于动了真怒,手中木杖猛地顿地,清蒙光晕骤然暴涨,竟暂时撑开了帝威的压制,“真实之力,岂是凡俗帝道所能约束?你此举,非但不能掌控此力,反而会引火烧身,加速此界,乃至诸天的毁灭!老朽纵是拼着这道分身不要,也绝不容你得逞!”
话音落下,守墓人那原本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承载了无数纪元兴衰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这股气息,虽然不如姬轩辕的帝威那般霸道、具有绝对的压迫性,却更加深邃、厚重,如同亘古长存的大地,又如见证一切的历史本身。
“哦?”姬轩辕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表情,“燃烧这道分身投影的全部本源?守墓人,你倒是舍得。可惜,在此界,朕便是天!”
他不再多言,抬手,对着守墓人,虚虚一按。
轰——!
一只遮天蔽日的紫金色巨手,仿佛携带着整个天衍神朝的无上气运,带着镇压万古的恐怖威势,朝着守墓人,朝着凌玄等人,轰然拍下!巨手所过之处,被凝固的空间寸寸碎裂,归墟的黑暗都被驱散,露出了后方更加深邃的虚无。
“孩子们,走!”守墓人厉喝,手中木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根擎天巨木的虚影,狠狠撞向那紫金巨手!
与此同时,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凌玄六人包裹,就要将他们送离此地。
“走?朕允许了吗?”姬轩辕淡漠的声音响起,另一只手对着虚空一握。
咔嚓!
凌玄六人周围的空间,瞬间被加固、封锁,如同最坚固的神金牢笼,守墓人送离他们的力量被轻易阻断。
“你们的使命还未完成,岂能离开?”姬轩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便在此地,助朕,打开这扇门吧。”
他目光转向苏慕清,混沌雾气下的眸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锁链,缠绕向苏慕清眉心的月钥印记。
“以守门人之血,门之钥为引,沟通归墟,开!”
苏慕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眉心印记滚烫,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意志,顺着姬轩辕的目光,强行灌注到月钥印记之中,要驱使她去打开那扇恐怖的巨门!
“慕清!”凌玄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帝威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休想!”守墓人怒吼,擎天巨木虚影与紫金巨手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大爆炸,在归墟之底爆发!守墓人燃烧分身本源的一击,与姬轩辕蕴含无上帝道的一掌,狠狠碰撞!狂暴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一切,将那些凝固的巡天司、蚀界者、归墟怪物,乃至鹰扬、鬼竹等人,都如同稻草般吹飞、撕裂!
凌玄六人也被这恐怖的冲击波震得气血翻腾,口喷鲜血,若非有守墓人最后的力量庇护,恐怕早已粉身碎骨。
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守墓人那擎天巨木的虚影寸寸碎裂,他苍老的身形也变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快……用真实之种……沟通门之钥……不要被控制……”守墓人虚弱却急切的声音,传入凌玄耳中。
凌玄猛地醒悟,立刻传音给苏慕清:“慕清!用真实之种,稳定心神,沟通月钥,不要被他控制!”
苏慕清强忍剧痛和神魂被侵蚀的眩晕,咬破舌尖,强行提起精神,沟通识海中那枚守墓人给予的、黄豆大小的“真实之种”。
晶莹剔透的种子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芒,瞬间驱散了侵入她识海的部分外力,稳住了剧烈波动的月钥印记。
“咦?”姬轩辕轻咦一声,似乎对苏慕清能抵抗他的意志感到一丝意外,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慕清识海中那枚“真实之种”上。
“真实之种?守墓人,你倒是舍得下本钱。”姬轩辕声音转冷,“但,无用!”
他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双手虚握,仿佛要将整个归墟之底,将那扇巨门,连同凌玄等人,都纳入掌中!
“朕以天衍神朝之名,敕令:万道归流,帝御乾坤!开——门——!”
随着他浩瀚威严的声音,整个归墟之底剧烈震动起来!那扇漆黑的巨门,在姬轩辕的无上伟力,以及苏慕清眉心被强行引动的月钥之力共同作用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呻吟!
吱嘎嘎嘎——!!!
巨门中央,那紧闭的门缝,竟然……真的开始缓缓张开一道缝隙!
一股比之前浓郁千万倍、邪恶千万倍、疯狂千万倍的污秽、扭曲、混乱的气息,如同开闸的洪荒猛兽,从门缝中汹涌而出!伴随着的,还有无数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宇宙最深层梦魇的嘶吼与低语!
仅仅是一丝气息泄露,就让除了姬轩辕和守墓人之外的所有人,包括刚刚挣脱部分压制的凌玄六人,都如遭重击,神魂剧痛,道心震颤,仿佛要立刻疯狂、畸变!
“就是现在!”守墓人用尽最后的力量,对着凌玄等人厉喝,“将你们的力量,注入真实之种,以混沌为基,以月钥为引,以生死、蛮神、佛光、绝剑为辅,净化那泄露的气息,攻击门后的污染核心!快!这是唯一的机会!”
凌玄等人瞬间明悟。姬轩辕要强行开门,掌控真实之力,而这开门的过程,也正是门后污染最活跃、防御相对薄弱的时刻!也是他们唯一可能接触到污染核心,进行净化的机会!
“拼了!”凌玄双目赤红,不再保留,混沌印记前所未有的光芒大放,开天斧虚影凝实,他将全部力量,连同对混沌大道的感悟,毫无保留地灌注向苏慕清识海中的“真实之种”!
“月钥,映心!”苏慕清眉心月华冲天,纯净的月光与真实之种的光芒交融,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光柱,一部分抵抗着姬轩辕的控制,一部分顺着打开的门缝,探入那无边的黑暗与污秽之中!
“判死断生!”冥无月翻开《生死簿》,判官笔蘸满自身精血,在空白页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的“净”字!灰白死气与血色交融,化作一道生死裁决之力,融入光柱。
“蛮神,开天!”战无极仰天怒吼,蛮神纹路燃烧,祖血沸腾,一拳轰出,最纯粹的蛮力与开天辟地的意志,轰入光柱。
“我佛,慈悲!”戒无妄盘坐虚空,金身绽放无量光,脑后智慧圆光浮现,口诵《金刚经》,浩瀚佛光带着净化一切虚妄的慈悲愿力,汇入光柱。
“绝剑,斩因!”修无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光,斩断自身与外界的一切因果牵连,将全部的精、气、神、剑意,凝聚为一点锋芒,刺入光柱。
六道力量,属性各异,却在此刻,在“真实之种”的调和下,在苏慕清门之钥的串联下,在对抗共同敌人的意志下,前所未有地融合在一起!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蕴含着混沌、月华、生死、蛮力、佛光、剑意的奇异光柱,顺着归墟之门开启的缝隙,悍然轰入了那无边的污秽与黑暗之中!
“嗯?!”姬轩辕眸光一凝,他感受到了这股融合力量的特殊,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真实之种”的气息,更是让他感到了威胁!他冷哼一声,帝威更盛,紫金巨手不再理会守墓人,转而拍向那道融合光柱,要将其扼杀在萌芽之中!
“你的对手,是老朽!”守墓人虚幻的身影猛然凝实,竟燃烧了最后的本源,化作一道清蒙蒙的流光,主动撞向了姬轩辕的紫金巨手!他要为凌玄等人,争取那至关重要的瞬息!
“蝼蚁撼树!”姬轩辕声音冰冷,巨手去势不减。
轰——!!!
守墓人燃烧本源所化的流光,与紫金巨手再次碰撞!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清蒙蒙的流光,在紫金巨手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黯淡、消散。
“前辈!”凌玄等人目眦欲裂。
然而,守墓人以自身彻底消散为代价争取到的这瞬息时间,已经足够!
那道融合了六人之力与真实之种的奇异光柱,已然彻底没入了归墟之门敞开的缝隙之中,轰入了那无边的黑暗深处!
下一刻——
“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集合了世间一切痛苦、疯狂、憎恨、绝望的咆哮,从归墟之门的深处,猛然爆发出来!
整个归墟之底,不,是整个无尽之海,乃至整个东荒,都在这声咆哮中,剧烈震动起来!
那扇漆黑的、流淌着污血的巨门,猛地剧烈震颤!门扉上那些扭曲的符文疯狂蠕动、炸裂!渗出的污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而那道被强行打开的门缝,更是被奇异光柱轰入的地方,猛地爆发出璀璨的、与周围污秽黑暗格格不入的净化之光!
“成功了?!”凌玄等人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放肆!”姬轩辕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守墓人的阻拦,凌玄等人的反抗,尤其是那道融合光柱对归墟之门造成的“伤害”,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再保留,紫金龙袍无风自动,平天冠下的混沌雾气剧烈翻滚,一股比之前强悍了十倍、百倍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朕,本想温和些,让你们‘自愿’献出力量。既然你们找死,那便……”
“炼了你们!”
姬轩辕一步踏出,仿佛整片天地都随着他这一步而倾倒,无尽帝威化作实质的紫金色火焰,朝着凌玄六人,连同那扇正在“净化”与“污染”中剧烈挣扎的归墟之门,席卷而来!
他要强行炼化一切,将凌玄六人、守墓人残留的力量、乃至那扇归墟之门和其中的真实之力,全部炼入他的帝道之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绝无幸理之际——
“姬轩辕,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点。”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带着无尽死寂与毁灭气息的声音,突兀地,在这归墟之底响起。
紧接着,归墟之门那剧烈震颤、流淌污血的门扉之上,猛地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不,不是裂开,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门的内部,狠狠撞击了一下!
一只巨大、苍白、布满诡异黑色纹路、仿佛由无数亡魂哀嚎凝聚而成的……手掌,猛地从门缝中探出,一把抓住了门扉的边缘!
与此同时,另一股丝毫不弱于姬轩辕帝威的、充满侵蚀、腐败、终结意味的恐怖气息,伴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幽冥死气,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这股气息,凌玄、苏慕清、冥无月、战无极、戒无妄、修无涯,全都熟悉无比!
这是——幽冥大帝的气息!
虽然更加扭曲,更加疯狂,充满了归墟的污染,但那本质,绝不会错!
“幽冥?!”姬轩辕动作微微一顿,紫金色的帝焰也为之一滞,混沌雾气下的眸光,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哈哈……哈哈哈……”那沙哑疯狂的笑声,从门后传来,带着无尽的怨毒与贪婪,“姬轩辕……你想掌控真实之力?超脱?做梦!”
“这扇门……这里面的力量……是我的!只有我……幽冥,才配拥有这终结一切的力量!”
“还有你们……盘古的传人……守门人……黄泉判官……蛮神……古佛……绝剑……你们的力量……你们的灵魂……统统都……献给我吧!”
轰隆——!!!
那只苍白巨手猛地用力,竟然将本就开启了一道缝隙的归墟之门,又硬生生撕开了一角!更多的、粘稠如实质的黑暗与污秽,伴随着幽冥大帝那扭曲而疯狂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出!
门后,一双巨大、猩红、充满无尽毁灭欲望的眼眸,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死死地盯住了门外的姬轩辕,盯住了凌玄等人。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诡谲而恐怖。
姬轩辕要炼化一切,掌控归墟之门。
幽冥大帝(或者说,是被归墟污染、与之部分融合的幽冥残余意志)要从门后冲出,吞噬一切,夺取真实之力。
而凌玄六人,则成了这两股恐怖存在之间,最先要争夺、吞噬的“祭品”与“养分”!
前有狼,后有虎。净化之途,似乎已至绝境。
但凌玄眼中,混沌之光疯狂闪烁,他看着那扇被撕开更大缝隙、露出幽冥眼眸的归墟之门,看着门缝中那被他们融合光柱击中的、正在与污秽力量激烈对抗的净化之光,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猛然升起。
“无月!”凌玄猛地看向冥无月,嘶声吼道,“用生死簿,最大力量,给我打开一条直通那净化之光的通道!无极、无妄、无涯,为我护法!慕清,维持月钥连接,不要断!”
冥无月瞬间明白了凌玄的意图,灰白的眸子中死气大盛,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生死簿》上!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判——生——死——路——开!”
《生死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光与灰白死气,书页疯狂翻动,无数亡魂虚影浮现、哀嚎,一道由纯粹生死法则凝聚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血色道路,强行在姬轩辕的帝威、幽冥的死气、以及归墟的污秽之中,开辟出来,直通归墟之门内部,那道净化之光所在!
“老大!”战无极、戒无妄、修无涯同时怒吼,爆发出全部力量,蛮神、佛光、剑意交织,化作最坚固的屏障,挡在凌玄身前,为他争取那瞬息的时间!
苏慕清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渗出血丝,却死死咬着牙,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入眉心月钥印记,维持着与门内净化之光的微弱联系。
凌玄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眼中是决绝,是信任,是赴死的坦然。
下一刻,他不再有丝毫保留,燃烧了全部的精血、神魂、乃至混沌印记的本源!整个人化作一道最为纯粹、最为炽烈的混沌之光,顺着冥无月以生命为代价开辟的“生死路”,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又像是一柄开天辟地的神斧,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归墟之门内,冲向了那污秽黑暗的最深处,冲向了那道与幽冥意志、与姬轩辕帝威、与无尽污染对抗的……
净化之光!
“以我混沌,开此污秽!”
“以我之魂,唤彼真灵!”
“以我之道,净此门庭!”
凌玄最后的怒吼,伴随着他燃烧一切所化的混沌之光,轰然撞入了归墟之门内部,与那道六人合力、以真实之种为核心的净化之光,彻底融合!
轰——!!!
归墟之门内部,仿佛被投入了亿万颗太阳!
无法形容的、蕴含着“真实”道韵的净化之光,以凌玄燃烧的混沌为核心,轰然爆发开来,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门内大片的污秽与黑暗!
“不——!!!”
幽冥大帝那扭曲疯狂的怒吼,与姬轩辕又惊又怒的冷哼,同时响起。
净化之光所过之处,污秽消融,黑暗退散,那些扭曲的、不可名状的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化为青烟。就连幽冥大帝那只探出的苍白巨手,也被净化之光灼烧得滋滋作响,黑烟直冒,不得不缩了回去。
而姬轩辕那席卷而来的紫金帝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真实”道韵的净化之光阻了一阻。
就在这刹那间——
燃烧殆尽的凌玄,他的意志,他的混沌印记,与那净化之光,与真实之种,与苏慕清的门之钥,与冥无月的生死簿,与战无极的蛮神之力,与戒无妄的佛光,与修无涯的剑意……与所有伙伴的力量、信念、羁绊,前所未有地、彻底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
在归墟之门的最深处,在那无尽污秽与扭曲的中央,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坚韧的……光。
那是一点纯净的月光,是未被污染的、属于“门”本身的一丝“真实”核心!
苏慕清眉心的月钥印记,与那点月光,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就是现在!慕清!无月!无极!无妄!无涯!”凌玄燃烧殆尽的最后一点意志,发出了最后的嘶吼,“以我混沌为引,以真实之种为基,以门之钥为桥,以生死为契,以蛮神为力,以佛光为净,以绝剑为锋——”
“净化!”
轰——!!!
归墟之门内部,那点纯净的月光,猛然爆发!与凌玄燃烧一切所化的混沌之光,与真实之种,与苏慕清六人的力量,彻底连接、融合!
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能涤荡诸天、净化一切虚妄与污染的璀璨光柱,从归墟之门内部,轰然爆发,由内而外,冲破了污秽,冲破了黑暗,冲破了幽冥的阻挠,也冲破了姬轩辕的帝威封锁,直冲归墟之顶,甚至要冲破这无尽海眼,冲上那被污染的天穹!
“不——!!!”
“混账——!!!”
幽冥大帝与姬轩辕惊怒交加的吼声,被淹没在这净化一切的璀璨光柱之中。
苏慕清、冥无月、战无极、戒无妄、修无涯五人,在光柱爆发的同时,也因力量耗尽、反噬过重,齐齐喷出鲜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但他们脸上,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弱的光。
在彻底昏迷前,他们仿佛看到了,那扇接天连地、流淌污血、铭刻扭曲符文的漆黑巨门,在那净化光柱的冲刷下,发出了痛苦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哀鸣。
门扉之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消散。
渗出的污血,被蒸发、净化。
门本身,那漆黑如墨的材质,仿佛也在这净化之光中,变得……透明了一些?
而在那逐渐变得透明的门扉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月光,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持续地散发着光芒,与苏慕清眉心的月钥印记,遥相呼应。
净化……似乎……开始了?
但,代价是……
凌玄,燃烧了一切。
守墓人,分身彻底消散。
而姬轩辕与幽冥大帝,这两位恐怖的存在,他们的惊怒,也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净化,还是毁灭?生存,还是同化?希望,还是绝望?
一切,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