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已久的廉政风暴，终于以雷霆之势席卷了整个高速公路工程。
在某一个看似平常的清晨，数十份厚厚的卷宗被同时送达法院。这些卷宗里，记录着几十名“天才”官员们近期的“卓越成就”——让施工单位“自愿”建房的协议、充满艺术创造力的虚开发票、运用时间魔法虚报的工时记录，以及与之对应的、清晰可查的资金流向和隐秘资产。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逮捕、起诉、审判……流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在成志贤的授意和庞大死士网络的暗中推动下，法院展现了前所未有的高效。
这些不久前还在各自岗位上呼风唤雨、自以为手段高明的“朴专员”们，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从重从快地判了刑，刑期从五年到二十年不等。他们的政治生命连同人身自由，一起被彻底终结。
看着名单上那一长串被清理掉的名字，成志贤冷冷地丢下一句：“跟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工程呢？” 这话很快就在小圈子里传开，充满了对那些贪腐官员的鄙夷和不屑，也彰显了他“整顿吏治”的“决心”。
然而，清理掉蛀虫容易，留下的权力真空却成了问题。几十个关键岗位一下子空了出来，工程运转眼看就要陷入停滞。一时之间，哪里去找那么多既可靠又能干的人来顶替呢？
“唉！”成志贤在办公室里长叹一声，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责任感”，“真是让人操心啊！为了不让国家工程受到影响，我也只能勉为其难，让我手下这些‘精兵强将’先顶上了。”
于是，在柳智（他已暗中投靠）的“举荐”和成志贤的“力排众议”下，一批名不见经传、但背景“干净”、能力“出众”（死士自带技能）的新面孔，迅速填补了那些空缺的职位。从物资采购到财务审计，从工程监理到地方协调，关键岗位都悄无声息地换上了成志贤的绝对心腹。
表面上，成科长呕心沥血，为国分忧；实际上，他借着这次清扫，成功地将自己的触角更深地扎根于这个五百亿的项目中，掌控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甚至还对着前来汇报的朴金昌感慨了一句：“本科长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国家呀！” 语气那叫一个正气凛然。
初战告捷，成志贤颇有些意犹未尽。他手中还掌握着更多官员的不法证据，准备乘胜追击，来一次更彻底的清洗，将这工程打造成他权力版图中一块铁板般的根据地。
然而，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进行第二轮更大规模的清扫时，一个来自青瓦台的电话，打断了他的计划。
电话那头，是全小将亲自打来的。
“志贤啊，”全小将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洪亮，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工程那边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做得不错，杀一儆百，很有必要。”
成志贤心中一动，恭敬回应：“谢谢义父肯定，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清除了一些害群之马。”
“嗯，”全小将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不过，志贤啊，有些事情，要懂得适可而止。不能继续查下去了。”
“为什么？义父，还有很多蛀虫藏在深处……”成志贤故作不解。
“糊涂！”全小将的声音稍微严厉了些，“你想想，这工程牵扯多大？五百亿！盯着这块蛋糕的人，何止下面那些小角色？万一真的查出点什么……牵扯到你卢叔叔、郑伯伯他们手下的人，或者他们背后那些关系，怎么办？”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这块蛋糕，你那些叔叔伯伯们，也是很感兴趣的。 大家都要吃饭，都要维持下面人的忠心，没有点油水，怎么行？”
成志贤沉默着，听着义父的“教诲”。
全小将继续道：“所以啊，把那些吃相难看的、跳得高的、不懂规矩的小苍蝇打掉， 立立威，就够了。把那些吃相太难的拿下，杀鸡给猴看。 但是，水至清则无鱼，没有油水，怎么能让人好好干活呢？ 底下的人跟着我们，图什么？光靠忠诚能当饭吃吗？所以不需要大动干戈。 把握好分寸，明白了吗？”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将权力场中最赤裸、最真实的运行规则展现在成志贤面前。原来，所谓的反腐，很多时候只是权力平衡和利益分配的一种手段，目的是清除异己、巩固自身，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清廉。
绝对的清廉，在这个体系中是不存在的，甚至会破坏固有的平衡。
成志贤脸上适时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义父教诲的是，是志贤考虑不周，过于激进了。我明白了，会掌握好分寸的。”
挂断电话后，成志贤脸上的恭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有些不在意地笑了笑。其实，他早就料到全小将会叫停。
这次大规模的清扫，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清除蛀虫、安插自己人；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一次对全小将底线的试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想看看，义父能容忍他到什么程度，这个利益共同体内部的“潜规则”底线又在哪里。现在，他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不过他也明白不能继续下去了，毕竟他自己也是这个团队的一员。 在这个庞大的权力金字塔中，他既是监督者，也是分食者。打破规则的人，最终也会被规则反噬。
“也好，”他轻声自语，“至少，现在这条公路上，大部分关键位置，都姓‘成’了。至于那些剩下的‘小鱼小虾’……就让他们在义父默许的规则里，继续蹦跶吧。”
一场轰轰烈烈的“廉政风暴”就此告一段落。表面上看，是成科长在义父的教诲下懂得了“分寸”，及时收手。
实际上，他成功地完成了对工程内部的大换血，试探出了权力顶层的容忍底线，并将自己更深地融入了这个分食五百亿蛋糕的核心圈子。
这场斗争，没有绝对的胜利者，只有对规则更深的理解和利用。而成志贤，无疑是其中进步最快的一个。
1980年9月21日，傍晚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洒在双门洞略显陈旧的巷弄里。成志贤从黑色的轿车上下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连续十几天扑在高速公路工程那摊子事上，与各路牛鬼蛇神斗智斗勇，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暂时不想去想那些糟心事，信步走向巷口那家熟悉的杂货店，想买瓶水，顺便……看看能不能“偶遇”某个小丫头。（其实是想见成德善）
刚走到杂货店门口，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善宇的妹妹，小珍珠。
她正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举着一根焦糖，小口小口、极其珍惜地舔着，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满足。
成志贤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他刚想悄悄走过去，眼尖的珍珠已经发现了他。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从凳子上出溜下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像只无尾熊一样熟练地抱住了他的大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雪糕哥哥！”
这一声呼唤，瞬间驱散了成志贤连日来的阴霾。他弯下腰，一把将软乎乎的小家伙抱了起来，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她沾着点焦糖渍的小鼻尖，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是我们小珍珠呀，焦糖好吃吗？”
珍珠用力地点点头，然后非常大方地把手里舔得亮晶晶的焦糖直接递到了成志贤的嘴边，用清澈无比的大眼睛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给你吃！
成志贤看着那根被“加工”过的焦糖，心里暖洋洋的，又有点哭笑不得。他微微偏头躲开，笑道：“哥哥不吃，珍珠自己吃。不过啊，吃太多糖会蛀牙的，牙齿会被小虫子咬掉哦。”他做了个鬼脸。
珍珠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巴，眼神里透出一丝害怕。
“那我们不吃糖了，”成志贤趁机说道，“哥哥请你吃雪糕，好不好？”
“雪糕”两个字仿佛拥有魔力，珍珠眼睛里的害怕瞬间被期待取代，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好！雪糕！珍珠要吃雪糕！”
成志贤笑着抱着她走进杂货店，买了两支最普通的牛奶雪糕。然后，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并排坐在了杂货店门口那有些年头的木廊板上，晃荡着腿，享受着傍晚的微风和手中的雪糕。
珍珠吃得非常专心，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偶尔有融化的奶液流下来，成志贤便会很自然地用手帕帮她擦掉。画面出奇地和谐与温馨。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珍珠！珍珠你在哪里？”
是善宇。他放学后回到家没看到妹妹，听妈妈说好像来杂货店了，便找了过来。当他看到木廊板上那幅画面时，脚步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只见那个气场强大、连自己母亲和豹子女士提起都带着敬畏的“成先生”，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有些灰尘的木廊板上，手里拿着半支雪糕，而他旁边，自己的妹妹珍珠正挨着他坐，小口小口地舔着另一支雪糕，吃得满脸幸福。成志贤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放松和温和的神情。
“善宇啊。”成志贤看到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那态度自然的就像是邻居家的大哥。
善宇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过去，先是对成志贤恭敬地鞠了一躬：“成先生，您好。”然后才看向妹妹，语气带着兄长的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珍珠，你怎么又乱跑？还麻烦成先生……”
“不麻烦，”成志贤摆摆手，打断了善宇的话，示意他也在旁边坐下，“珍珠很可爱，陪我解闷了。”他看了看善宇身上还没换下的校服，“刚放学？”
“是，成先生。”善宇有些拘谨地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身体挺得笔直。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总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用这么紧张，”成志贤咬了一口雪糕，语气随意，“我又不会吃人。学习怎么样？高三了，压力不小吧？”他像是拉家常一样问道。他知道善宇是德善的朋友，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听到对方问起学习，善宇稍微放松了一点，认真地回答：“还好，我会努力的。”
成志贤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像是无意间提起：“德善那丫头，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没惹什么麻烦吧？”他虽然可以通过死士随时知道德善的情况，但还是想从她朋友这里听听“正常”的评价。
善宇老实地回答：“德善她……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学习会有点吃力，最近好像去读书室更勤快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她经常提起您，说您对她很好。”
成志贤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那丫头，心思单纯，你们是朋友，多帮帮她。”
“我会的，成先生。”善宇郑重地点头。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珍珠小口吃雪糕发出的细微声音。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一会儿，成志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善宇说：“好了，带珍珠回去吧，天快黑了。”他又摸了摸珍珠的头，“雪糕好吃吗？”
“好吃！”珍珠响亮地回答，脸上还沾着白色的奶渍。
成志贤笑了笑，对善宇点了点头，便转身向着巷子深处走去，他打算去成家看看。善宇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看了看身边开心地吃着雪糕的妹妹，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个传闻中手段狠辣、权势滔天的男人，似乎……也有非常平易近人的一面。
他抱起妹妹，轻声说：“走吧，我们回家。” 木廊板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丝雪糕的甜香和短暂的、跨越了身份壁垒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