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芜穹是被一阵淡淡的米香唤醒的。
窗外的天光已透亮,透过窗纸洒进屋里,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昨夜那场安稳的睡眠让浑身都松快了不少,连带着心里的郁结也散了些。刚想伸个懒腰,就见门被轻轻推开,花楹辞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酱菜,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
“醒了?”花楹辞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润,“刚从膳堂端来的,还热着,快吃吧。”
东方芜穹愣了愣,连忙掀开被子下床:“二师兄怎么又来了?还特意……”
“路过而已。”花楹辞打断他,顺手把筷子递过去,“我猜你这懒虫定是起晚了,膳堂的热食该不多了。”
少年接过筷子的手微微发烫,低头看了看碗里熬得软糯的白粥,热气氤氲着扑在脸上,暖得人鼻尖发酸。
两人相对而坐,屋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花楹辞吃得不快,偶尔抬眼,见东方芜穹小口扒着粥,脸颊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眼底便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一碗粥见底,东方芜穹捏着空碗,手指在碗沿转了两圈,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头看向花楹辞。
“二师兄,”他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我想跟你学剑。”
花楹辞正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哦?怎么突然想起来学剑了?”
东方芜穹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却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是丹修,平日里只会炼药,别说保护别人,就连自保都做不到。”他顿了顿,想起花楹辞昨夜说的话,眼圈微微发红,“你说……等我足够强了,那些闲话就没人敢说了。我想变厉害,不想再像现在这样,只能眼睁睁听着别人骂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而且……若是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我也想能护住自己,甚至……能帮上二师兄一点忙。”
花楹辞看着他。少年的脸庞还带着稚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小小的火苗,那是对力量的渴望,也是对守护的期盼。他忽然想起岂程师兄以前总说,“修丹能救人,修剑能护己,两者皆备,才算周全”。
“好。”
花楹辞应得干脆,见东方芜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每日卯时到演武场来,我教你。”
“真的?”东方芜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还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连声音都带上了雀跃,“谢谢二师兄!”
“不过,”花楹辞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学剑很苦,比炼丹枯燥得多,你确定能坚持?”
东方芜穹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我能!再苦我都能坚持!”
花楹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流言而起的阴霾彻底散了。他站起身,拿起空托盘:“那便从今日开始。先去洗漱,卯时别迟到。”
“嗯!”东方芜穹响亮地应着,目送花楹辞走出房门,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他转身跑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吹得人神清气爽。演武场的方向隐约传来弟子们练武的喝声,那声音此刻听在耳里,竟也染上了几分亲切。
东方芜穹握紧拳头,对着窗外的晨光用力挥了挥。
从今天起,他不只是个只会炼丹的东方芜穹了。他还要学剑,要变强,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什么灾星,他是能靠自己站稳脚跟的东方芜穹。
从那日起,东方芜穹的生活里便多了一项固定的内容——卯时的演武场,总会准时出现他和花楹辞的身影。
花楹辞教得极认真。从最基础的握剑姿势开始,指尖一遍遍纠正他的手势,“手腕再沉些,力道要稳,剑是死物,得靠你给它气劲”;到扎马步时,见他双腿抖得像筛糠,也只是淡淡道“再坚持一炷香”,却会在他快撑不住时,悄悄用灵力托他一把。
可东方芜穹是木灵根,天生亲近草木灵气,性子也偏温和沉静,与剑修所需的锋锐、刚猛格格不入。握剑时,他总不自觉地泄力,仿佛怕伤了那冰凉的铁;练劈刺时,手腕软得像没骨头,剑刃连草叶都割不断;最基础的“流云十三式”,他学了半个月,招式还是磕磕绊绊,连花楹辞十分之一的流畅都没有。
这日午后,演武场上只剩他一人。烈日当头,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里,涩得他睁不开眼。他举着剑,一遍遍重复着“穿云式”,剑刃却总在半空歪歪斜斜,最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东方芜穹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望着那柄躺在地上的长剑,忽然生出一阵无力感。
“我根本就不是学剑的料。”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散碎。木灵根修剑,本就举步维艰,他何必在这里强求?不如安安分分回去炼丹,哪怕被人指着鼻子骂,至少不用受这份罪。
他站起身,捡起剑,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这就放弃了?”
东方芜穹猛地回头,见花楹辞不知何时站在演武场入口,手里还拿着两个水囊。
“大师兄……”他低下头,脸颊发烫,像被戳穿了心事。
花楹辞走过来,把水囊递给她,在他身边坐下:“方才那招,手腕转得太急,灵力没跟上。再试一次?”
东方芜穹捏着水囊,没动。
花楹辞也不催,只望着远处的剑碑:“岂程师兄刚学剑时,比你还笨。握剑握得虎口出血,扎马步扎到腿肿,可他每天天不亮就来练,硬是把最基础的招式磨了三年,才有了后来的境界。”
他侧头看东方芜穹,眼神温和却带着力量:“木灵根怎么了?木性坚韧,能屈能伸,本就是练剑的好料子。你只是还没找到诀窍,急什么?”
东方芜穹看着花楹辞。对方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嫌弃,只有耐心的期许。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无论自己多笨拙,花楹辞从未有过半句责备,总是一遍遍示范,一点点纠正,连他自己都快没信心了,对方却还在等着他进步。
心里那点退意,忽然就被这目光焐化了。
他握紧了水囊,用力点头:“我不放弃!”
说着,他捡起剑,重新摆好姿势。虽然手腕还是有些抖,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花楹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阳光落在少年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那柄曾被他嫌弃太重的剑,此刻在他手里,似乎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或许这条路会慢些,但只要肯走,总有抵达终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