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虫儿飞(1 / 1)

东方芜穹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像被寒潭浸过,只剩一片茫然的凉意。那些议论声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

“喂,说够了没有?”

一声清冽的呵斥陡然响起,像块石头砸进喧闹的池水里。花楹辞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外,月白的衣袍在风里微动,方才接受任命时的温和荡然无存,眉峰拧成了川字。

他缓步走到东方芜穹身边,目光扫过那群弟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大师兄失踪一事,宗主自有调查。你们在这里嚼舌根,编排同门,是把宗门规矩忘干净了?”

瘦削弟子缩了缩脖子,却还嘴硬:“可……可事实就是这样……”

“事实?”花楹辞冷笑一声,抬手亮出腰间的令牌,那是新得的大师兄信物,“宗主刚任命我打理宗门事务,第一条便是严查谣言。你们谁再敢胡言乱语,就去戒律堂领罚。”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有人悄悄往后退,想借着人群溜走。花楹辞却没放过他们,视线落在那瘦削弟子身上:“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峰的?”

那弟子脸霎时白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旁边的人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东方芜穹忽然轻轻拉了拉花楹辞的衣袖,声音还有些发颤:“算了……”他不想刚惹出是非,又给二师兄添麻烦。

花楹辞转头看他,见少年眼眶泛红,却强撑着没掉泪,心里莫名一软。他拍了拍东方芜穹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别怕。宗门不是任人乱嚼舌根的地方。”

说罢,他重新看向众人,声音恢复了冷硬:“都散了。再让我听见一句废话,别怪我按门规处置。”

弟子们如蒙大赦,顷刻间作鸟兽散。方才还热闹的地方,转眼只剩他二人。

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东方芜穹低头盯着地面,半晌才闷闷地说:“谢谢你,大师兄。”

花楹辞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忽然道:“岂程师兄性子最是温和,若他在,定然也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他顿了顿,侧头看向东方芜穹,“但你要记住,嘴长在别人身上,可脚长在你自己身上。与其在意流言,不如好好修炼——等你足够强了,这些话自然就没人敢说了。”

东方芜穹猛地抬头,撞进花楹辞清亮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嫌弃,只有坦荡的鼓励。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阵风吹过,仿佛吹散了些流言的阴霾。但花楹辞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能让弟子们这般笃定地泼脏水,背后定然有人在推波助澜——而那人的目标,或许不止是东方芜穹。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下来,将整个宗门裹进静谧里。东方芜穹坐在窗边的木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的木纹。白日里那些话还在耳边打转,“灾星”“霉运”,每个字都像小石子,在心里砸出密密麻麻的坑。窗外虫鸣渐起,他却觉得这热闹离自己很远,连桌上温着的茶水都凉透了。

“小抹茶。”

轻叩声突然响起,东方芜穹吓了一跳,抬头时,门已被轻轻推开。花楹辞提着盏灯笼站在门口,月白的衣袍在昏黄光晕里泛着柔和的光,手里还捧着个食盒。

“还没睡?”花楹辞走进来,将灯笼挂在床头的钩子上,“厨房留了些莲子羹,给你端点来。”

东方芜穹慌忙站起身,手背在身后蹭了蹭,小声道:“二师兄怎么来了?”

花楹辞打开食盒,盛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甜羹,递过去时瞥见少年眼下淡淡的青影,还有那没藏好的红眼眶。他没提白日的事,只道:“刚巡夜过来,见你屋里还亮着灯。”

东方芜穹捧着温热的瓷碗,鼻尖忽然一酸。白日里强撑的镇定,在这碗带着暖意的甜羹面前,像被戳破的纸灯笼,瞬间软了下来。他低着头,羹勺在碗里搅来搅去,声音闷闷的:“我……我睡不着。”

花楹辞坐在他对面的床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道:“我今晚在你这儿歇着吧。”

东方芜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

“放心,我睡地上。”花楹辞指了指墙角的蒲团,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寻常事,“前几日整理岂程师兄的旧物,翻到本安神的古籍,正想找个人一起看看。”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本线装书,书页泛黄,一看便有些年头。东方芜穹虽仍觉不妥,却没力气拒绝——这几日夜里总做些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常常一身冷汗,有人陪着,似乎确实能安心些。

夜深后,花楹辞在地上铺了层薄毯,东方芜穹躺在床榻上,却依旧睁着眼。窗外虫鸣不知何时变得清晰,像细碎的私语。他翻了个身,正对上花楹辞的目光——对方竟也没睡。

“还是睡不着?”花楹辞轻声问。

东方芜穹点点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瓮瓮的:“他们总说……是我害了大师兄。”

花楹辞沉默片刻,忽然坐起身,走到床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亮他温和的眉眼:“你听过虫儿飞的调子吗?”

东方芜穹摇摇头。

花楹辞便轻轻哼了起来。调子很简单,像晚风拂过草地,又像流萤在夜里打着转。他的声音清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那些细碎的音符裹着月光,慢慢淌进东方芜穹的耳朵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唱到后半段,他的声音渐轻,像怕惊扰了夜色。东方芜穹听着听着,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眼眶里的湿意被暖意烘得渐渐消散。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在他生病时哼过不知名的调子,只是记忆早已模糊,此刻却被这歌声勾出些微暖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最后一句落下时,花楹辞低头,见少年已经闭着眼,呼吸渐渐匀长,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湿痕,却不再是白日里那副委屈模样。

他放轻脚步躺回蒲团,窗外虫鸣依旧,却像是成了温柔的摇篮曲。花楹辞望着床榻上安稳睡去的少年,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白日里那些流言,绝不是凭空而起。他得尽快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夜风吹过窗棂,带着草木的清香。这一夜,东方芜穹没再做噩梦,梦里只有漫天流萤,和一句轻轻的“别怕”。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花楹辞便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东方芜穹的房间。他动作极轻,连窗棂都没惊动,仿佛夜里那场陪伴只是一场无声的月光。

穿过薄雾笼罩的回廊时,他脸上的温和已褪成一片沉静。指尖在袖中摩挲着那枚刚接任的大师兄令牌,冰凉的触感让思绪愈发清晰——白日里那些流言,看似是弟子们随口附和,可那瘦削弟子的话里藏着刻意引导的痕迹,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李默。”花楹辞在拐角处停下脚步,低声唤了一声。

阴影里立刻走出个身着灰衣的青年,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正是宗门禁卫队的队长,也是花楹辞接手事务后最信任的人。“属下在。”

“去查两个人。”花楹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个是昨日在练武场带头议论东方师弟的瘦削弟子,另一个是最早散播‘东方芜穹是灾星’这话的源头。”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查那瘦削弟子最近跟谁接触过,有没有人给过他好处。”

李默眉头微蹙:“大师兄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针对东方师弟?”

“不然呢?”花楹辞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刚拜入宗门的少年,无依无靠,最容易成为靶子。他们不敢明着质疑岂程师兄失踪的事,便拿他来做筏子,想搅乱宗门人心罢了。”

李默眼神一凛:“属下明白。这就去查,保证今日给您回话。”

“等等。”花楹辞叫住他,语气沉了几分,“动静别太大,别让旁人察觉。尤其是……别让东方师弟知道。”他想起昨夜少年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软了语气,“他刚入宗门,经不起再折腾。”

“属下晓得。”李默躬身应下,转身便隐入了晨雾中,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花楹辞站在原地,望着东方芜穹房间的方向,窗纸上映着淡淡的晨光,想来那少年还在安睡。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掠过腕间的玉佩——那是岂程师兄临走前塞给他的,说“若我不在,你要护好宗门,护好师弟们”。

如今看来,这护佑二字,远比想象中更重。

他转身朝主殿走去,廊下的铜铃被晨风吹得轻响,像在提醒着什么。流言只是引子,背后藏着的暗涌,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东西。而他这个新上任的大师兄,必须在这潭浑水里,先为那个无辜的少年,撑起一片干净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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