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凤仪宫请安那日被苏妧反将一军后,林婉儿着实安分了几日。她虽心中恨极,却也明白,在未摸清苏妧全部底细和获得陛下绝对偏爱前,贸然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她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如何更“自然”地唤起楚煜对心中“白月光”的追忆上,言行举止愈发朝着那个模糊而美好的影子靠拢。
楚煜对此似乎颇为受用,接连几日都召她侍寝或陪伴用膳,椒房宫风头一时无两。宫中见风使舵之人不在少数,巴结奉承林贵人的也渐渐多了起来。
然而,苏妧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楚煜去椒房宫的次数虽多,但停留的时间并不算长,也未曾再如林婉儿初入宫时那般,流露出明显的特别眷顾。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安抚与观察。而且,他依旧会隔三差五地翻其他低位妃嫔的牌子,甚至偶尔会召苏妧去乾清宫询问宫务,态度平和,仿佛赏菊宴和“劝幸”之事从未发生。
这份“雨露均沾”的冷静,让苏妧更加确信,楚煜对林婉儿的“宠”,掺杂了太多朝堂权衡和对“替身”本身的新鲜感,而非真正的深情。这对她而言,是个好消息。
这一日,宫中传来消息,太后欲往宫中佛堂静修三日,为皇室祈福,点名要贵妃苏妧与贵人林婉儿随行侍奉。
这道懿旨,瞬间让看似平静的后宫再次暗涌起来。太后常年礼佛,能随侍佛堂是莫大的体面,也是亲近太后的绝佳机会。同时将风头正盛的林贵人与根基深厚的贵妃放在一处,其用意耐人寻味。
皇后得知后,只是淡淡一笑,对心腹道:“太后娘娘这是要亲自看看,这两位,究竟谁更堪当大任。也好,本宫也乐得清静几日。”
苏妧接到旨意,心念电转。太后此举,一为考察,二或许也是想借机调和一下后宫日渐明显的对立?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挑战。在佛堂那样清静又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很多事情,更容易发生。
“系统,”她在心中吩咐,“兑换【初级环境扫描】(一次性),使用范围,宫中佛堂及周边。”
【初级环境扫描】(一次性):可对指定区域进行一次细致扫描,探测潜在危险源、隐蔽空间或异常能量波动。兑换积分:500。
光屏闪烁,积分扣除。一幅详细的佛堂及周边三维结构图出现在苏妧脑海中,甚至连佛像后的暗格、某处地砖下的空洞都清晰标示出来,并无明显危险源,但几处结构上的“特点”却让她留了心。
“锦心,准备一下,此次随太后礼佛,衣物首饰一概从简,以素净为主。”苏妧吩咐道,眼神清明。她知道,在佛门清净地,任何争奇斗艳都是愚蠢的,反而低调谦和更能赢得太后好感。
林婉儿那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她准备的亦是素雅衣裙,只是料子更为考究,剪裁更贴合身段,发间虽只簪了一朵新鲜的白色海棠绢花,却更衬得她人比花娇,我见犹怜。
佛堂位于宫廷深处,古木参天,环境清幽。太后摒除大部分宫人,只留了几个贴身嬷嬷和她们二人随侍。
前三日,一切如常。早晚课诵,抄写经书,烹茶奉食。苏妧沉静如水,礼仪周全,对佛经典籍偶有见解,也能与太后聊上几句,言之有物,却从不卖弄。她抄写的经文字迹工整,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太后看在眼里,微微颔首。
林婉儿则表现得更为虔诚,跪拜的时间更长,诵经的声音更柔,偶尔会就经义向太后请教,问题提得恰到好处,既显好学,又不至浅薄。她抄经时,姿态优美,仿佛一幅画。太后亦对她温和有加。
表面看来,一派和睦。但苏妧能感觉到,林婉儿偶尔投来的目光中,那丝隐藏得很好的较劲意味。
第三日傍晚,也是静修的最后时刻。太后有些疲乏,先由嬷嬷扶着回后殿禅房休息,让苏妧与林婉儿将最后一部分《金刚经》抄录完毕,供奉于佛前。
佛堂内只剩下她们二人,烛火摇曳,梵香袅袅,气氛静谧得有些诡异。
苏妧专注于笔下,心无旁骛。林婉儿却似乎有些心浮气躁,她瞥了一眼苏妧沉静的侧脸,又看了看佛龛前那尊白玉观音像,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若是这尊陛下生母(传闻中楚煜生母信佛,这尊观音据说是其遗物)最珍爱的观音像,被苏妧“不小心”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她知道这很冒险,但若能成功,苏妧必定失宠于陛下和太后!而自己,作为现场另一人,完全可以扮演受惊吓的、试图阻止却未果的可怜角色。
她观察了一下位置,苏妧正坐在靠近观音像的桌案前抄经,而她自己的位置稍远。她悄悄将一小块之前暗自藏在袖中的、光滑的鹅卵石(借口捡来把玩),用脚尖极其隐秘地拨到苏妧座椅之后。
然后,她站起身,假意要去添灯油,经过苏妧身边时,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口中轻呼一声,整个人就朝着苏妧和那观音像的方向倒去!她的目标,是撞到苏妧,让苏妧失控碰倒观音像!
然而,就在她倒下的瞬间,苏妧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极其灵巧地向侧后方一滑步,不仅避开了她的撞击,右手还快如闪电地在她腰侧某处轻轻一托一引!
林婉儿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她失控的方向被微微改变,原本撞向苏妧和观音像的力道,竟大部分转向了另一侧摆放着香烛供品的紫檀木小几!
“哐当!哗啦——”
小几被撞翻,香炉、烛台、供果滚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而苏妧,早已退开数步,裙角都未曾沾染半分尘埃。那尊白玉观音,依旧安稳地立于佛龛之上。
林婉儿自己也收势不及,狼狈地摔倒在地,手掌按在碎裂的瓷片和滚烫的香灰上,顿时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回事?!”太后的声音带着惊怒从后殿传来,显然被惊动了。
苏妧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担忧,伸手去扶林婉儿:“林妹妹!你没事吧?怎么如此不小心?”她目光扫过林婉儿流血的手掌和满地狼藉,语气焦急,“快!快去传太医!还有,小心收拾,莫要再惊了菩萨!”
她句句都在关心林婉儿,句句都点明是林婉儿“不小心”,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林婉儿又疼又气又惊,她明明算计好了,怎么会这样?!苏妧怎么可能躲开?还……还好想推了她一把?她想辩解,可苏妧扶着她手臂的手看似轻柔,却暗含力道,让她一时挣脱不开,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太后在嬷嬷的搀扶下快步走来,看到满地狼藉和林婉儿狼狈的模样,眉头紧锁,又见白玉观音安然无恙,脸色才稍霁,但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时,已带上了不悦:“佛门清净地,何以如此毛躁?!”
“太后娘娘……”林婉儿忍着疼,泪眼汪汪地想解释。
苏妧却抢先一步,扶着林婉儿,对太后躬身道:“太后娘娘息怒。方才林妹妹许是抄经久了,腿脚发麻,起身时不慎绊了一下,才撞翻了供桌。并非有意惊扰佛堂清净。妹妹手也受伤了,还是先让太医诊治要紧。”
她再次强调了“不慎”,将事件定性为意外,还显得自己顾全大局,关心姐妹。
太后看了一眼林婉儿那明显被尖锐物划伤、沾满香灰的手,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地面,再对比苏妧的从容镇定和滴水不漏的言辞,心中天平已然倾斜。她沉声道:“既是不慎,便罢了。婉儿,你心性还需沉稳些。来人,扶林贵人下去医治,将这里打扫干净。”
“是。”宫人们连忙上前。
林婉儿被扶走前,怨毒地瞪了苏妧一眼,却见苏妧正垂眸看着地上碎裂的香炉,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冷笑。
她瞬间明白了!苏妧早就看穿了她的算计!甚至将计就计,让她自食其果!
太后看着苏妧,语气缓和了些:“你也受惊了。今日之事,多亏你反应及时,未曾惊扰菩萨金身。”
苏妧谦逊低头:“臣妾不敢居功,只是本能反应。太后娘娘,佛堂受损,是臣妾与林妹妹照看不周,恳请娘娘准许臣妾留下,亲自监督宫人收拾妥当,再诵经百遍,以赎罪愆。”
太后见她如此诚心,心中更是满意,点了点头:“难为你有此心,准了。”
是夜,林婉儿手上裹着纱布,在椒房宫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她不仅没能陷害成苏妧,反而自己在太后面前失了分,还受了伤!而苏妧,却借此机会,又在太后面前表现了一番!
苏妧则安静地留在佛堂,监督宫人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跪在蒲团上,虔诚诵经。烛光映照着她沉静的容颜,无人知晓,她心中正在与系统交流。
“系统,记录林婉儿意图损毁御品、构陷妃嫔的行为证据(影像及环境扫描数据),存档。”
【已记录存档。阻止阴谋奖励)。
苏妧缓缓睁开眼,看着庄严肃穆的观音像。
林婉儿,这可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把柄。
一石二鸟,既化解了你的陷害,又让你在太后面前暴露了毛躁不安的性子。
接下来,你还能沉得住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