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并不艺术。
在这个高压、缺氧、充满淤泥与残骸的深海,杀戮只是两个物种之间最赤裸的能量交换。
齐天杀得很惨。
他的战斗方式彻底抛弃了昔日身为斗战胜佛的体面。
没有七十二变,没有法天象地。
只有最精准的关节技,最阴毒的锁喉,以及像鬣狗一样不知疲倦的撕咬。
手中的龙骨铁条已经弯成了麻花,齐天随手将其捅进最后一只夜叉的眼眶。
用力一搅。
火花混着脑浆,在海水中炸开一团浑浊的烟雾。
那只夜叉的四肢抽搐了几下,背后的推进器喷出两股乱流,最后彻底熄火。
死了。
全死了。
十几具半机械尸体漂浮在周围,像是给这座垃圾山增添了新的装饰品。
齐天喘着粗气。
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剧痛。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比刚才强盛了一大截。
那十几个高能核电池已经被他完全消化。
肚子里的熔炉在轰鸣。
断裂的右臂虽然还没完全长好,但已经止住了血,新生的肉芽像是一条条暗红色的蚯蚓,强行把断骨勒在了一起。
丑陋。
狰狞。
但这副身躯现在充满了爆发力。
齐天扔掉手里变形的铁条,随手抓过一具夜叉尸体,熟练地拆下它腿部的推进器。
那是一对用钛合金打造的小型涡轮引擎。
他用蛮力将引擎外壳捏扁,抽出里面的高能燃料管,像喝酸奶一样吸了个干净。
“呸。”
吐掉管子。
这东西虽然能补充体力,但治标不治本。
这点能量,比起他损耗的本源,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更多。
需要更高级的能源。
或者……
需要那根东西。
齐天抬起头,那双已经变成暗绿色的眸子,穿透漆黑的海水,望向这片海底废墟的更深处。
有一种感应。
很微弱,但在他跳进东海的那一刻起,那个感应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直在拽着他的心脏。
嗡——
嗡——
那是金属的震颤。
是老朋友的呼唤。
“你也在这里吗?”
齐天轻声呢喃。
他迈开步子,在海底的淤泥中跋涉。
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象就越是荒凉。
连那些发着辐射光的垃圾都看不到了。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平原。
平原上,耸立着无数根巨大的柱子。
走近了才看清。
那不是柱子。
那是一座座被掩埋了半截的高楼大厦,是几千年前人类文明的遗迹,沉入海底后成了鱼虾的巢穴。
而在这些遗迹的正中央。
有一根格外巨大的“柱子”。
它太大了。
直径足有千米,直插云霄……不,直插海面。
上面长满了藤壶,缠绕着如同蟒蛇般的巨型海藻,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水泥一样的硬壳。
看起来就像是一根废弃的跨海大桥桥墩。
但齐天停下了脚步。
他那只还没恢复知觉的右手,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疼。
是兴奋。
是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齐天一步步走向那根巨大的“桥墩”。
他伸出左手,轻轻贴在那层厚厚的硬壳上。
冰冷。
粗糙。
但他能感觉到,在这层岁月的尘埃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体温。
“老伙计。”
齐天的声音有些哽咽。
“五百年了。”
“你也被人当成垃圾,扔在这了吗?”
他猛地扣住那层硬壳的边缘,指尖发力。
足以抵御深海高压的硬化沉积物,在他手里像饼干一样碎裂。
一大块“水泥”被扒了下来。
露出了下面的一角真容。
不是金色。
是黑色。
那是被岁月侵蚀,被海水腐蚀,被工业废水浸泡后的颜色。
但在那黑色的铁质表面,隐约还能看到一两个模糊的篆字。
……意……金……
如意金箍棒。
定海神针铁。
这根曾经重一万三千五百斤,上抵三十三天,下镇十八层地狱的神兵。
此刻。
就像是一根被人遗忘的废铁柱,孤独地立在这深海的垃圾场里。
更讽刺的是。
齐天抬起头,顺着棍身往上看。
在距离海底大约百米的地方,这根棍子上被人打进去了几个巨大的膨胀螺丝。
几根粗大的合金缆绳拴在螺丝上,缆绳的另一头,连接着海面上隐约可见的巨大阴影。
那是新生的深海钻井平台。
他们在用定海神针……当固定平台的锚桩。
当年大禹治水,用它定海。
当年孙悟空闹海,用它搅天。
如今。
这群新神,拿它当拴狗的链子,当晾衣服的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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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天笑了。
笑声在水中激起一串串气泡,听起来像是哭。
“好啊。”
“真好。”
“他们把你当废铁。”
“把俺老孙当疯狗。”
“咱俩这命,还真是配绝了。”
齐天把脸贴在那冰凉的铁壁上。
没有神力去催动它变大变小。
现在的他,连这根棍子的万分之一重量都拿不起来。
但他能感觉到。
棒子在哭。
那种细微的震动,顺着掌心传遍全身,震得他骨头发酸。
“别急。”
齐天轻声安抚,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俺老孙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你不是锚桩。”
“我也不是丧家犬。”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几道极其刺眼的探照灯光束,从上方垂直打了下来,将这片黑暗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阴影开始下潜。
那是新神的深海作业机甲群。
显然。
刚才那群夜叉的死,已经触发了更高级别的警报。
“检测到不明生物接触‘定海锚点’。”
“威胁等级:a级。”
“执行清除程序。”
几十台高达二十米的重型机甲,手持巨大的深海鱼雷发射器,像是一群钢铁巨人,缓缓降落在金箍棒周围。
它们身上的探照灯全部聚焦在那个渺小的身影上。
扩音器里传出傲慢的驱逐令:
“这里是深海资源开采重地。”
“低等生物,立刻滚开。”
“否则,死。”
齐天没动。
他依旧保持着手贴铁棒的姿势。
只是缓缓转过头。
那张满是疤痕和淤泥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度森寒的笑容。
“滚?”
他用手指敲了敲身后的定海神针。
当——
声音沉闷,却传得很远。
“这是俺老孙的兵器。”
“你们拿它拴链子,问过俺同意了吗?”
机甲群显然没听懂,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在说什么。
火控雷达锁定。
“倒数三秒。”
“三。”
“二。”
齐天深吸一口海水,那是充满铁锈味的海水。
他对着那根巨大的铁柱,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被压抑了五百年的咒语。
不是什么“大大大”。
而是一句只有他和它听得懂的暗语。
那是当年他在龙宫,第一次握住它时,它传进心里的那句话。
“醒来!!!”
这一次。
不是轻微的震动。
一股恐怖的波动,以定海神针为圆心,瞬间爆发!
这是来自神器的愤怒。
是被当成废铁羞辱了五百年的怨气。
铁锈崩飞。
藤壶炸裂。
原本黑沉沉的铁棒表面,突然裂开无数道金色的缝隙。
就像是岩浆在岩石下奔涌。
海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