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太容易了。
只需要松一口气。
只需要万分之一秒的懈怠,那几百根闪烁着幽蓝死光的探针,就会刺入大脑。
从此,世间再无齐天大圣。
只有一段被归档的、绝对服从的杀毒代码。
“嗡——”
针尖破开了眉心焦黑的皮肉。
甚至能闻到那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检测到目标……放弃抵抗。”
“正在建立底层协议……”
那个电子音还在聒噪,傲慢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齐天嘴角微动。
那张被高重力压得严重变形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想让我当狗?
你也配!
上下颚猛然合拢。
半截舌头,断了。
腥甜的精血瞬间炸满口腔,剧痛如电流般刺激着濒死的神经。
这具残破凡胎里最后一点潜能,被这口精血强行引爆。
骨头挡事?
那就不要了。
两声脆响,在死寂的深坑中炸开。
齐天主动震碎了双臂连接肩胛的最后几根筋膜。
失去了骨骼支撑,双臂软塌塌地垂下,像是两块挂在身上的烂肉。
但这正是他要的。
没了骨架的宽幅限制,肌肉极度收缩。
整个人在这一瞬,诡异地“瘦”了一大圈。
缩骨。
就在致命探针即将贯穿颅骨的刹那。
他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硬生生从几千吨级的液压钳下“滑”了出去。
探针刺空。
火星四溅。
扎在坚硬的花岗岩上,刺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警报!目标脱离锁定!”
“警报!目标正在……下潜?”
凌霄殿的主脑出现了短暂的逻辑卡顿。
下潜?
这里是地下两千米,下面是致密的地幔层,他往哪里潜?
它不懂。
它算的是物理。
齐天玩的是命。
一口含着心头真火的精血,喷在脚下的岩石上。
那坚硬如铁的玄武岩,遇上这口带着大圣本源的三昧血煞,就像是黄油碰到了烙铁。
滋啦——
石头软了。
化作一滩滚烫的岩浆。
齐天眼都没眨,一头扎了进去。
没有法力护体。
这就是赤身裸体跳进炼钢炉。
高温瞬间烫烂了表皮,烧焦了皮毛。
疼吗?
疼。
但这疼比起心里的恨,轻得像根鸿毛。
“往东。”
只有一个念头。
他像是一只在地狱中穿行的恶鬼,在漆黑的地底深处,疯狂刨动着泥土。
没有金光万道。
没有筋斗云。
只有满身的泥浆、血污,和那一双怎么也折不断的爪子。
头顶传来震动。
新神们反应过来了。
“目标进入深层地质结构。”
“启动‘土行孙’序列。”
“追杀模式:不死不休。”
十几道银色流光钻入地下。
那是高度机械化的“地形傀儡”。
钨合金外壳,高频振荡钻头,反重力引擎,热成像锁定。
完美的杀戮机器。
仅仅三秒。
第一道钻头旋转的噪音就在耳边炸响。
没有任何征兆。
一根钨合金降魔杵从侧面岩壁刺出,直接贯穿了齐天的左肋。
肺叶被扎透。
把他像标本一样钉在岩层里。
要是以前的金刚不坏之身,断的一定是这根棍子。
但现在。
这就是凡胎。
齐天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他猛地一扭身子。
这一扭,直接扯烂了自己的半边肋间肌。
带着一个通透的血窟窿,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肾上腺素,他再次向下猛冲了一百米!
身后的机械傀儡刚要转向。
岩浆通道坍塌,亿万吨的土石压下,将那台精密的仪器碾成废铁。
但这挡不住它们。
更多的嗡鸣声正在靠近。
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齐天不敢停。
他在泥土里翻滚,用断臂当桨,用脑袋当撞角。
泥土灌进了嘴里。
咸涩,铁锈味。
这是大地的味道。
也是这五百年屈辱的味道。
“嘿……”
黑暗中,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笑。
像破风箱在拉扯。
齐天大圣。
五百年前闹天宫,那是何等的威风。
现在被人打断了手,戳穿了肺,在阴沟里爬行。
狼狈吗?
狼狈。
但只要没死透,只要还有一口气。
这点狼狈,日后都要拿命来填!
“孙悟空……生命体征下降至临界点……”
“距离……八百米……”
冰冷的播报音透过岩层传来,如附骨之疽。
齐天闭着眼。
不用看。
他能感觉到那几股冰冷的杀意锁定了自己的脊梁骨。
既然是逃。
那就逃得彻底一点。
他猛地收缩毛孔,锁住最后那点快要流干的精血。
不在乎姿势。
不在乎尊严。
四肢着地。
把自己当成一条没有脚的蛇,一只穿山的甲。
只要能动,只要能往前挪一寸。
无论怎么爬都行。
又是一次重击。
声波震荡武器。
周围的岩石瞬间粉碎成沙。
齐天被震得七窍流血,耳膜直接破裂。
世界安静了。
听不见了。
挺好。
听不见那烦人的警报声,心里清净。
他借着这股震荡的推力,像是一颗被击飞的炮弹,顺着地下裂缝,撞向更深处。
水。
前面有水。
虽然是地下浑浊的泥水,但那是活水。
水连着海。
连着东海。
只要到了东海……
只要找到了那个老伙计……
意识开始模糊。
黑暗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猴王,站在花果山巅,对着漫天神佛竖起中指。
又仿佛看到了五行山下,那个吃了五百年铜丸铁汁的囚徒。
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都是。
也都不是。
现在真实的,只有这满嘴的血腥味。
只有一个正在拼命求活的复仇者。
“警告!目标进入深海断裂带。”
“水压过大……机体无法承受……”
身后的追兵停下了。
哪怕是神级合金打造的傀儡,也不敢贸然闯入这片连接地心的破碎带。
但齐天敢。
他一头扎进了那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流。
巨大的水压瞬间袭来,要把他挤成肉饼。
他不管。
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些混着泥沙的黑水。
如饮甘露。
活着。
只要还活着。
这笔账,早晚要算。
哪怕是爬。
也要爬回这片天地。
也要把那座凌霄殿,给它拆成废铁!
暗流卷着他残破不堪的身躯,冲向未知的深渊。
他就这么顺流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
也不知漂了多远。
在这个没有任何光线的地底世界。
那双哪怕在昏迷中也没有闭上的眼睛里。
依然燃烧着两团微弱,却怎么也浇不灭的火。
那不是丧家之犬。
那是潜渊的龙。
是这天地间,最后的一颗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