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
字面意义上的塌陷。
不需要任何形容词修饰，那就是一块巨大的、漆黑的、代表着绝对质量的铁幕，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重力参数被修改至原本的一千倍。
空气瞬间被压实成了类似于液态的胶质，随后在极度挤压下发生爆燃。
g-7区的废墟甚至来不及发出崩塌的声响，就被这股无形的力场直接碾成了二维平面的画卷。
那些还在燃烧的三昧真火，被硬生生压回了地壳缝隙。
“滋——”
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噪音刺入耳膜。
那是空间结构在哀鸣。
齐天猛地抬头。
视野里已经没有了天空，只有那个占据了一切的黑色底座。
上面没有复杂的纹路，只有绝对的光滑和冰冷。
这是科技侧对神秘侧最傲慢的碾压。
不跟你讲道法，不跟你拼招式。
单纯用质量，用重力，用你无法理解的物理规则，把你变成一张照片。
“检测到碳基生物高能反应。”
“判定威胁等级：灭世级。”
冰冷的电子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个原子的震动中响起。
没有感情。
就像是我们要踩死一只蚂蚁，不需要对蚂蚁解释为什么。
“格式化？”
齐天咧开嘴，满口的獠牙咬得咔咔作响。
“把你爷爷格式化？你也配！”
他原本只有常人大小的身躯，猛然一震。
脊椎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金光炸裂。
并非来自这具拼凑的凡胎，而是来自那个被困在躯壳里，狂怒了五百年的灵魂。
哪怕没有仙力支撑，哪怕燃烧的是生命本源。
轰！
一尊千丈高的巨猿虚影，硬生生地从他背后撕裂虚空，钻了出来。
它没有实体。
它是黑红色的怒火凝聚而成的凶神。
巨猿咆哮，那双燃烧着烈焰的大手，不闪不避，对着砸下来的“天庭”，狠狠托举了上去！
硬撼！
这是刻在猴子骨子里的本能。
只要是压在头顶的东西，不管是山，还是天，都要给老子掀翻！
咚！！！
撞击发生的一瞬，世界失声。
g-7区方圆百里的地面，整整齐齐地向下沉陷了五十米。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勺子挖去了一块。
巨猿的双臂死死顶住了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
下坠之势，止住了。
在那毁灭一切的黑色天幕下，那只金色的猴子，就像是一根倔强的钉子，死死地钉在天地之间。
“那是……”
云端之上，幸存的新神驾驶员们看着这一幕，核心处理器疯狂报警。
根据流体力学和材料强度计算，那个生物早就该碎成原子了。
可他还在撑着。
“警告：目标骨骼承受压力超过临界值3000。”
伴随着毫无波动的播报声。
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在死寂中炸响。
齐天的右臂，从手肘处反向弯折。
白森森的骨茬刺穿了皮肉，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
但这具身体太烂了。
它是凡人的血肉，不是那块炼了无数个元会的补天石。
承载不住大圣爷万分之一的狂怒。
“这就是你的极限。”
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降临。
“跪下。”
“接受数据的归档。”
压力倍增。
黑色底座再一次下压。
这一压，便是天崩地裂。
噗！
齐天的膝盖瞬间粉碎，小腿骨炸成了十几截，血肉混着骨渣喷溅而出。
但他没有跪。
失去了骨头的支撑，他便用肌肉撑着。
肌肉断了，就用那口不散的气撑着。
即便整个人已经被压得陷入岩层，即便大半个身子都成了烂泥。
那颗头颅，依然高高昂着。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头顶的黑暗，仿佛要用目光在那里烧出两个窟窿。
“老子……膝下……只有恩师……”
血沫从他嘴里涌出，堵住了喉咙，但他依然在笑，笑声嘶哑如鬼哭。
“你是个……什么……破铜烂铁……”
凡胎终究有极限。
万丈法相崩碎。
黑色的凌霄殿底座彻底失去了阻碍，重重地砸落。
大地悲鸣。
烟尘并没有扬起，因为在绝对的重力下，连灰尘都被死死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黑暗吞没了一切。
……
废墟深处。
一个直径千米的大坑底部。
齐天呈大字型嵌在岩石里。
他现在看上去很惨。
四肢扭曲，胸膛塌陷，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踩烂的草纸。
痛吗？
也许吧。
但这具身体的神经系统早就断光了，连痛觉信号都传不到大脑。
只有那个狂暴的灵魂，还在这堆烂肉里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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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巨大的黑色底座悬停在离他只有三米的地方。
几百根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探针，像触手一样垂了下来。
它们在寻找这具躯体的接口。
“目标生命体征微弱。”
“开始回收神格。”
“准备剥离核心代码：孙悟空。”
那些触手极其精准地刺入了齐天残破的身体。
不是为了治疗。
是为了掠夺。
它们要抽走这个神话里最强战神的“数据”，将他变成这新天庭里的一块电池，一个超级杀毒软件。
就像杨戬那样。
齐天看着那些管子插进自己的血肉。
他想动手指。
动不了。
但这堆烂肉之下，那团原本快要熄灭的三昧真火，却因为这具束缚它的肉身破碎，而得透出了一丝缝隙。
凡胎肉体，既是载体，也是枷锁。
以前他怕烧坏了这具身体，不敢用力。
现在？
身体坏了。
那正好。
齐天看着那根即将刺入眉心的探针。
眼中原本黯淡的金光，突然收缩成一个极其危险的针尖。
“想吃俺老孙？”
他的声音很轻，不需要空气震动，直接顺着那些连接的数据线，轰进了新神的网络中。
“那就不怕……”
“崩碎了你们这满嘴的假牙！”
一簇微小，却纯粹到了极致的火苗。
在他破碎的心脏深处。
悄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