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疯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燎原的星火，此刻便是灭世的劫灰。
黑金色的三昧真火不需要氧气。
它们以液氦为燃料，以数据流为薪柴，顺着那些精密的管道，逆流而上，疯狂吞噬着这座钢铁森林的每一寸肌理。
这是南天门遗址此刻唯一的主旋律。
那些代表着新神文明巅峰的银色合金管道，此刻软得像是一摊摊烂泥。
它们在高温下扭曲、抽搐。
最后化作滚烫的铁水，从高耸的建筑上倾泻而下。
亮红色的铁流如同瀑布，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致命的赤红浪花。
半空中。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还在闪烁。
虚拟偶像正露出标准的微笑，下一秒，投影基站被高温烧穿。
画面骤然扭曲。
那张完美的脸变成了一堆恐怖的马赛克，在电流的哀鸣声中，炸成一团绚烂却短促的火花。
空气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机油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糊味。
但这味道里，混杂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那是神血被烧干后的味道。
是旧时代最后的一缕余韵。
齐天提着那根滚烫的铁棒，在火海中漫步。
很随意。
就像几千年前，他在花果山巡视自己的领地。
只不过这次，脚下不是青草，而是流淌的铁水和爆裂的电路板。
这双脚，早已不知痛觉为何物。
这点温度比起他心里的火，凉快得像是在冲凉。
路过一座还未完全倒塌的能量塔。
他看都没看一眼。
手里的铁棒随手向旁边一扫。
纯粹的物理力量。
足以抵御八级地震的合金塔座，像是一根酥脆的蛋卷，瞬间粉碎。
巨大的塔身倾斜，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轰然倒塌，砸起漫天火星。
这是他在给这座城市伴奏。
毁灭的交响乐，总得来点打击乐助兴。
突然。
齐天的脚步顿住。
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
是一个圆形的、边缘已经被烧得焦黑的金属片。
他弯腰，从滚烫的废墟里捡起了那个东西。
即使在这种连钢铁都能气化的高温下，这块金属片依然坚硬，显然是某种特种记忆金属。
这是铭牌。
以前，这东西挂在天兵天将的腰间。
正面刻名字，背面刻籍贯。
战死沙场，魂归封神榜，那是他们的归宿，也是荣耀。
齐天伸出大拇指，用力擦去铭牌表面覆盖的黑灰。
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蚀刻编码。
【能源块：编号9527】
【状态：废弃】
【建议处理方式：熔炼回收】
齐天盯着那行小字。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一行冰冷的数据。
那个曾经或许叫张三，或许叫李四的天兵。
那个或许曾在南天门前对他怒目而视，大喊“妖猴休走”的小兵。
在五百年后的今天。
变成了9527。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进化？”
齐天轻声问。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周围轰鸣的爆炸声。
无人作答。
但他仿佛听到了那个小兵的呐喊，听到了这满地废墟下，无数亡魂不甘的咆哮。
连名字都不配拥有了吗？
原来。
在所谓的新秩序眼里。
他们这群老家伙，连废铁都不如。
布满黑毛的手掌猛地合拢。
那块代表着高维科技结晶的合金铭牌，在他的掌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银色的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洋洋洒洒。
如同骨灰。
“那就不留了。”
齐天的声音不再低沉，反而带上了一丝癫狂的快意。
“既然不需要名字。”
“那就都别叫了！”
铁棒重重砸地。
不是简单的撞击。
这一棒，带着他对这个冰冷新世界的全部厌恶，直接贯穿了即将融化的地壳。
大地裂开一道深渊。
三昧真火顺着这道伤口，如同贪婪的毒蛇，疯狂钻进地下。
那里，才是新神的“藏尸洞”。
随着地壳被烧穿，地下的景象终于暴露。
那是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工厂。
密密麻麻的培养槽，层层叠叠的棺椁，一眼望不到边。
所有的棺材里，都泡着旧神的肢体。
火焰涌入。
洪水决堤。
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新神驾驶员，终于慌了。
它们放弃了那套虚伪的优雅。
丢掉了所谓的高维逻辑。
尖叫着，像无头苍蝇一样驾驶着破损的机甲，不顾一切冲向天空。
“快跑！数据溢出！这就是个疯子！”
“请求脱离！请求主机断开连接！”
几百道流光冲天而起。
齐天没追。
甚至懒得抬眼皮看一眼。
狮子从不追赶受惊的苍蝇。
他只是站在深渊边缘，任由身后的火海将那些逃跑的背影映照得狼狈不堪。
抬手。
在那张满是烟尘的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那是刚才落下的烟灰，混合着之前流下的血泪。
这一抹。
在脸上拖出一道狰狞的黑红色痕迹。
像伤疤。
更像是一道宣战的图腾。
他把那根断裂的铁棒，用力插进了身旁滚烫的岩石里。
铁棒嗡鸣。
如定海神针，镇住了这方正在崩塌的世界。
“烧吧。”
他看着地下那片火海，看着那些被作为燃料的旧神尸体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眼神出奇平静。
“这把火，算俺老孙送你们最后一程。”
“这里太挤，太冷，也没个说话的人。”
“散了吧。”
“都散了吧。”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就在这时。
头顶那片已经破碎不堪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烟尘遮蔽。
而是一个庞大到足以遮蔽半个南天门遗址的阴影，无声无息地降临。
所有的警报声瞬间消失。
连那肆虐的火声似乎都被强行压制。
一种令人窒息的重力场，笼罩了整个g-7区。
齐天脚下的碎石开始反重力悬浮。
他缓缓抬头。
那双火眼金睛穿透烟雾，看向头顶那个巨大的存在。
那是一座城。
一座倒悬在天空中的，真正的……凌霄宝殿。
通体漆黑。
仿佛用黑洞铸造而成。
无数巨大的炮口，正对准了那只在废墟中显得格外渺小的猴子。
一个毫无感情，却带着无上威压的电子合成音，在天地间炸响：
“编号001号高危变数。”
“种族：灵明石猴。”
“孙悟空。”
“你的闹剧，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