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月，我活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里，罩子外头贴着四个血红的字——不能逾期。
我怕催收电话再次打爆通讯录，怕那些不堪的赌债被扒出来晒在太阳底下，怕家里的房顶被争吵和眼泪掀翻。
手机屏幕被我戳得发烫，借呗、白条、各种名不见经传的网贷口子，能点的我全点了一遍。那些带着高额利息的数字，像一剂剂吗啡，暂时压住了逾期的剧痛，却也把我往更深的泥沼里拽了一把。
6月2号的晚上，夜风带着点燥热的湿气，我实在是被债务压的喘不过气，便给曹启飞打了视频电话，将我去年再次复赌和现在面临的债务问题毫不保留的全盘托出。
曹启飞从18年以后，一直干的都是围绕pos衍生出来的工作，像代办信用卡，信用卡代还款，停息挂账，我想从他这了解一下债务逾期的后续问题。
曹启飞听完我的讲述后一点也不意外，：我早都看出来你又复赌了，只是没想到你的窟窿已经这么大了”
接着他给我开始讲解我不了解的一些知识。“国有四大行的，你咬着牙也别逾期，利息违约金一分都免不掉。剩下的那些商业银行、网贷，逾期就逾期，撑到最后他们肯定会跟你协商，到时候只还本金，免息期能给你拉得老长。”
他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我却攥得满心发慌。我不是没想过破罐子破摔，可真要把“逾期”两个字落到实处，还是怕得浑身发抖。
思来想去，我终于咬着牙做了决定——只保住两张卡：一张是去年新办的广发信用卡，八千额度，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媳妇的手机号，我不敢让催收的电话打到她那里；另一张是建行卡，国有银行的账，拖不起。至于剩下的那些，只能先扔在一边，听天由命。
第二天上班期间，我想了很多，决定兼职跑外卖了，对于跑外卖，我二零年干过，直接就能上手。
下载了美团众包，交了一百块钱保证金，用了几分钟完成了基础的线上培训。
下班后，我就骑上电动车正式开启兼职送外卖的工作，但我只能跑三个小时，必须赶在九点前回宿舍——门卫老头是老板亲戚，老人家，习惯早睡，所有每天9点就准时关门了。
连续跑了几天下来，平均一天也就是50块钱左右，不多，却能让我心里稍微踏实一点。
每天晚上跑完外卖回到宿舍，浑身像散架了一样，睡觉也睡的比平时早了。
6月10号，发工资的日子。六千块，我还没来得及把钱转到另一张卡上，手机就接连弹出几条扣款短信——网贷和银行的逾期自动扣款，像一群饿狼，瞬间叼走了三千多。
我看着余额里剩下的两千多，手脚冰凉。
咬了咬牙，用剩下的钱给广发和建行还了最低额度。可当我想把钱再刷出来周转时，屏幕上跳出的“卡片已停用”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手抖着拨通客服电话，听筒里的女声温柔却冰冷：“先生，经系统审核，您属于高风险客户，卡片已暂停使用。”
挂了电话，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一个月的工资，就这么没了，这个月要给媳妇转点生活费没有了着落。
6月15号，媳妇的微信消息弹了过来：“老公，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转？”
我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敲出一行字：“工资还没发。”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我把头埋进膝盖里，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之后每隔一两天媳妇就问一次，我没办法，在22号下班刚回到宿舍时，我开口找王旭波借钱，：“王旭波，借我五千块吧，实在没办法了 。”
王旭波皱着眉，一口回绝：“你这窟窿，我可不敢帮你填。”
我几乎是哀求着，把腰弯到了最低：“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真的！我多给你一百块，算利息。”
我一遍遍地保证，说尽了好话。王旭波看着我通红的眼睛，终于松了口。
收到钱后，我转了四千五给媳妇，给自己留了五百。
“你明天赶紧找财务换工资卡，”王旭波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不然下个月工资下来，又得被扣款扣光，给我还钱就成问题了。”
“嗯，我知道，明天就去。”我点点头，声音沙哑。
说完我就换好衣服，骑上电动车，又冲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我就跑到财务室，把工资卡换成了一张平时不怎么用的卡。看着财务在系统里修改信息，我心里默念：这下好了，下个月的工资，总算是能保住了。
6月底，那几张被我不管不顾的信用卡，终究还是逾期了。银行的催收电话打过来，我按着曹启飞教我的话，低声说：“我现在遇到点困难，暂时还不了。”说完，不等对方多说，就匆匆挂了电话。
之后的日子里，催收电话成了家常便饭。我每次都接，说辞也一模一样。听着电话那头或温和或严厉的语气，我心里麻木得像结了一层痂。
7月的发薪日，五千九百多块钱到账的那一刻，王旭波就找上了过来。
“还钱。”他的语气很直接。
我攥着手机，底气不足地说：“我先还你两千一，剩下的三千下个月还，再给你加五十利息，行不？”
王旭波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必须一次还清。”
我看着他坚决的眼神，知道再求也没用。咬咬牙，把五千块钱转了过去。
转完账，余额里只剩下八百多块。加上这段时间跑外卖攒下的一千块，总共不到两千。这点钱，给媳妇的生活费肯定不行。
走投无路之下，我又厚着脸皮，去找那些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借钱。开口就是三千，说好了下个月发工资还，再加五十利息。
前两个同事都摇着头拒绝了，直到第三个同事，他看着我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都是同事一场，利息就算了，但你下个月一定要还我，我家里经济也不是很宽裕，要不是看你天天叫哥的份上我也不想借给你。”
收到钱的那一刻，我眼眶发热，连声道谢。转身就给媳妇转了四千五百块。当天还交了一百块的话费和一百块的电费。又没钱了。
整个七月，银行贷款、信用卡、网贷，我一分钱都没还。我知道，滞纳金和利息正在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可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却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了。
7月份厂里只放了三天假，8月发七月份工资时发了六千五百多。我先把三千块还给了同事，剩下的三千多，加上跑外卖攒下的一千块，刚好够给媳妇转生活费。
那天晚上，我坐在电动车上，看着西安街头的万家灯火。晚风很柔，我却觉得，这城市的光，离我好远好远。我攥着手机，看着余额里的数字，心里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