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双尸案像一声丧钟,敲碎了滨江市最后的安全感。1986年,对滨江市民而言,是浸透在血色与恐惧中的一年。“夜魔”不再是传说,而是盘踞在每个角落、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实体恶魔。他的沉默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又一场残忍到令人发指的屠杀。警方疲于奔命,社会的神经被拉扯到了极限。
专案组的黑板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案情摘要、时间线和受害者照片覆盖。老陈的眼窝深陷,鬓角在这一年里斑白了大片。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杀戮,”老陈在内部会议上,声音嘶哑地分析,“他在‘进化’,或者说,他在享受这个过程。看——”
他指着新的案件照片:
“红光机械厂案,是精准、安静的‘处决’。但你们看后来的这几起,”他切换图片,画面变得愈发血腥,“他开始在行凶后翻动抽屉,虽然不拿值钱东西,但像是在‘巡视’他的领地;他开始在墙壁上,用受害者的血,涂抹那个符号(⊙),越来越大,越来越张扬;他甚至……开始等待。”
1986年4月18日,凌晨
城北棉纺厂职工平房区
老工人赵师傅和老伴在睡梦中被轻微的响动惊醒。赵师傅胆大,抄起门边的铁棍,喝问:“谁?”
外面安静了一下,随即,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嘲弄响起:“要你命的人。”
赵师傅心头一凛,猛地拉亮电灯,推开里屋门——只见一个瘦高的黑影正站在外间客厅,手里反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形状怪异的利器(像是加长打磨后的三角锉)。
“老婆子,快跑!”赵师傅大吼一声,举起铁棍冲了上去。
黑影动作极快,侧身躲过铁棍,手中的利器顺势划向赵师傅的手臂,深可见骨。赵师傅惨叫一声,铁棍脱手。
赵大娘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想开门呼救。
“想跑?”黑影舍弃受伤的赵师傅,一步追上赵大娘,从背后勒住她的脖子,利器抵在她喉间。
“放开她!”赵师傅目眦欲裂。
黑影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瘆人。他并不立刻下手,而是看着赵师傅在地上挣扎,看着赵大娘在他怀里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叫啊,怎么不叫了?”他对着赵大娘耳边低语,享受着她绝望的呜咽。
几秒钟后,他似乎玩腻了这个游戏,利刃毫不犹豫地抹过了赵大娘的脖颈。然后,他转向在地上爬行的赵师傅。
“轮到你了。”
……
当邻居被之前的动静彻底惊醒,叫来保卫科的人砸开门时,只看到满屋狼藉和两具尚带余温的尸体。一个用鲜血画就的巨大“⊙”符号,尚未完全凝固。
1986年8月30日,深夜
市轴承厂家属楼一层
这是一户三代同堂的五口之家:老两口,儿子儿媳,还有一个六岁的小孙子。
凶手这一次,展现了他前所未有的冷酷和效率。根据法医还原的现场,他先是悄无声息地潜入,用极快的手法解决了主卧的儿子儿媳,然后是次卧的老两口。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太大响动。
然而,在客厅隔出的小床上睡觉的六岁男孩兵兵,被某种声音惊醒(可能是亲人濒死的呻吟,或凶手的脚步声)。他爬下床,看到了那个站在客厅中央的黑影。
孩子吓得哭了起来。
据现场重建,凶手没有立刻杀死孩子。他可能蹲了下来,甚至可能用那沙哑的声音说了些什么(邻居并未听清具体内容)。然后,他拉着孩子的手,走到了主卧的门口,让他看到了父母惨死的景象。
极度的恐惧让孩子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是剧烈地颤抖。
最终,凶手在孩子身后,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他年幼的生命。在现场,孩子的尸体旁,掉落了一个他最喜欢的、塑料的小兵人玩具。
这一次,血符号被画在了客厅正对的白色墙壁上,巨大,刺眼。
“畜生!他就是个畜生!”年轻的刑警小李在看完轴承厂案现场照片后,冲到走廊尽头,一拳砸在墙上,痛哭失声。专案组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和无力感。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上级的斥责,媒体的质疑(尽管消息被严控,但流言早已满天飞),民众的恐惧转化为对警方无能的指责。
老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累计死亡人数已达15人,受伤20人(包括早期臀部受伤者和反抗中受伤的亲属)。凶手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心理防线似乎也越来越坚固。他选择的受害者似乎没有特定关联性,从纺织女工到机械厂青工,再到老工人和全家,完全是随机?还是遵循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扭曲的内在逻辑?
排查了一遍又一遍,重点怀疑对象名单上的名字划掉又添上,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那个“眼皮耷拉、瘦高、穿41码解放鞋、可能有深蓝色工装”的画像,似乎适用于成千上万的普通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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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底漏掉了什么?”老陈无数次地问自己。凶手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工人阶级的海洋。
在轴承厂灭门案的现场,技术员进行了前所未有的仔细勘查。在小孩兵兵尸体附近,除了那个塑料玩具,他们还发现了一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受害者家中任何衣物的深蓝色化纤线头,与之前案件发现的材质一致。
同时,法医在最新的几起案件受害者创口中,提取到了一些微量的、非金属的附着物,经过化验,是一种混合了机油、铁锈和某种特定塑料粉末的微粒。
“凶器可能不仅仅是三角锉刀,”法医老秦分析,“他可能用什么东西包裹或者加工过手柄,或者,他工作的环境,本身就充满了这种混合物。”
警方据此再次缩小范围,重点排查拥有大量机床、涉及金属加工和特定塑料制品生产的工厂,尤其是需要接触机油和可能产生类似铁锈、塑料粉末环境的车间的工人。
然而,范围依然巨大。而且,凶手似乎察觉到了风声,在轴承厂案后,他的活动频率再次降低,变得愈发谨慎和隐秘。
1986年在无尽的疲惫、恐惧和挫败中走向尾声。滨江市仿佛得了一场大病,元气大伤。夜晚的街道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邻里之间的信任也降到了冰点。
老陈站在公安局楼顶,望着脚下这座被寒冬和恐惧笼罩的城市。十五个冤魂仿佛在夜风中哭泣。他知道,凶手就在下面的某一点,某个亮着灯的窗户后面,可能正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着,甚至可能在欣赏他自己制造的这场巨大恐慌。
地狱之门已经洞开,而他们,还站在门外,找不到进去的路。凶手的疯狂达到了顶峰,却也在此刻,开始融入更深的黑暗,等待着下一次,或许是完全不同的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