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师？这竟然真的是莫老师的作品？！我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天啊！你们知道吗？莫安老师可是已经封笔好多年了呀！而且听说她以前的那些作品也早就不再公开展览了呢！”
“哇塞！这场展会的主办方究竟是通过什么途径搞到这幅珍贵之作的啊？！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冲破房顶一般，在画展大厅里四处回荡。
而此时距离那幅神秘画作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仅仅过去了几秒钟而已。
更令人惊讶的是，面对如此热烈的反应，现场的主持人甚至连半句话的解释都没有给出。
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迅速地用手指轻轻一挑，便毫不费力地将紧挨着第一幅画的另一块帷幕给掀了开来。
紧接着，第二幅画毫无悬念地映入了人们的眼帘。
同样也是一朵洁白如雪的花朵，但与之前看到的那幅相比却是判若云泥。
这副画的花瓣比之前看到的更为细碎一些，每一瓣都紧密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团密密麻麻的花簇，宛如被温暖阳光烘烤过的柔软棉花絮一般，给人一种沉甸甸且厚实有力的感觉。
它们不再具有先前那种几乎透明、稍碰即碎的易碎感，相反，从那层层叠叠的花瓣之中散发出一股倔强而顽强的生命力，似乎正在借助这纯净洁白的颜色默默地诉说着某种信息。
然而，对于我这个完全不懂艺术的门外汉来说，能够察觉到这样表面化的差异已经算是极限了。
至于隐藏在色彩和笔触背后更深层次的含义，对我来讲无异于是雾里看花。
就在这时，突然间，伴随着幕布完全收拢起来，展现在眼前的还有挂在画作下方的那块铭牌。
黑色背景搭配白色字体所呈现出的落款异常醒目，强烈刺激到我的双眼，令我的瞳孔不由自主地一缩。
仅仅只是因为，在那个位置安安静静摆放着的作者姓名，竟然就是此时此刻站在我身旁、神情显得颇为复杂的柳溪！
我张了张嘴，喉间的“柳溪”二字刚要滚出舌尖，就被主持人陡然拔高的声线生生掐断。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揭晓了这场展览的谜底。
“想必在座各位都满心好奇，我们究竟是如何征得莫安老师的同意，展出这幅尘封多年的佳作。”
主持人的语调陡然沉了几分，目光扫过满场屏息凝神的观众，语气里满是肃穆的敬意。
“不过在此之前，请允许我代表主办方，向莫安老师致以最诚挚的缅怀与敬意。”
“今年是本展开办第五年，同时也是莫安老师离开我们的第十个年头。”
这话一出，展厅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先前的哗然与惊叹尽数化作沉沉的惋惜。
所有人都默契地敛了声息，有人微微垂首，有人抬手拭了拭眼角，眼底漫过难掩的怅然。
面对这样的情景，我茫然失措，完全不知道应该摆出怎样一副神情才合适。
毕竟我对艺术领域一窍不通，可以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
当听到“莫安”这个名字时，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不晓得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更无从得知她到底拥有何等巨大的影响力，竟然能够令在场众人如此一致地表示哀悼。
环顾四周，只见其他人要么低头默默致哀，要么轻声叹息摇头，一个个皆是愁容满面，眉间尽是挥之不去的哀伤情绪。
而我却显得格外格格不入，甚至连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都做不到，只能傻乎乎地杵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无所适从的窘迫之感。
“莫老师可是国家美术界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哦。”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际，小月的声音轻轻传入耳边，她刻意压低了音量，语气却带着几分与周遭肃穆氛围格格不入的轻快，边说还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臂，像是在提醒我认真听。
“她的画作不仅在国内一画难求，在国际上也声名赫赫，是真正能代表我们国家艺术水准的天才画家。”
“很多美术馆都想收藏她的作品，可惜她生前极少对外出售。”
小月的话让我一愣，眉头缓缓舒展。
心里总算是拨开了一点迷雾，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莫安老师，有了些微模糊的印象。
原来这是位如此厉害的人物，也难怪在场的人会有这般强烈的反应。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展厅里回荡，讲述着莫安老师的艺术成就，小月又凑得更近了些，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继续补充。
“莫老师走得突然，她离世的消息被家人藏了很久，也是近些年才对外公布的。”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那幅单薄脆弱的白花。
“听说啊，她是因白化病相关并发症离世的。”
“这幅《愧》，就是她做化疗期间创作的。”
“据说是画给大女儿，表达自己的愧疚。”
愧疚？
这丫头忽然向我解释起这般深沉的含义，我脑子里顿时一团乱麻，下意识地蹙起眉，努力想把这些信息串起来。
莫安是白化病患者，创作这幅画时怀着对女儿的愧疚，难道说……
我的思绪刚转了个弯，还没来得及捋清其中的关节，小月就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我，继续说道。
“夏侯姐姐你应该知道吧？”
“白化病是常染色体隐性遗传，大概率会传给下一代。”
她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莫老师生前有两个女儿，而这幅画，和她的大女儿有关。”
“你的意思是？”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追问，指尖也跟着绷紧了。
“对。”
“大女儿遗传了她的白化病。”
“这幅画，也是她对大女儿的歉意。”
“自己把病痛传给了孩子，让孩子要承受和自己一样的苦难。”
我心里咯噔一下，再看向那幅白花，原本只觉得脆弱，此刻再看那片悬而未落的枯瓣，竟满是沉甸甸的心疼。
小月和周围沉湎于惋惜的人不同，她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向我诉说着旁人不清楚的内情。
“这第二幅画作，正是莫安老师的大女儿，回应母亲的无声告白。”
没等她说完，主持人洪亮的声音便盖过了小月余下的半截话，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展厅里。
听到这，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直直撞向身侧的柳溪。
聚光灯恰好在这时偏过来，暖黄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
我这才发现，她的睫毛轻轻垂着，指尖正微微蜷缩，攥着衣角的力道，竟和方才的我如出一辙。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佐证我心头翻涌的猜测。
“这幅回应母亲的作品，作者的名字，想必大家已经看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我们这个方向，一字一顿道。
“柳溪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