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我整个人都呆住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要知道，像小月这样活泼可爱、知识面广，又有两万人在线的大主播，正常来说，随便跟粉丝聊聊天、说两句话，直播间的礼物都能刷到飞起。
一天下来，赚的钱恐怕都是别人辛辛苦苦工作几个星期才能赚到的。
可她倒好，就因为要带我和柳溪逛展，竟然说下播就下播了，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就这样下播了？”
我缓了缓神，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月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是呀，怎么啦夏侯姐姐？”
我望着她一脸坦然的模样，下意识喃喃道。
“这不得亏好多钱啊”
“亏钱？”
小月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我。
可能是觉得我误会了什么，她开始向我解释。
“我开直播就是和哥哥姐姐们聊聊天什么的，没开刷礼物的功能呢。”
没开刷礼物功能？合着她开这个两万人在线的直播间，压根就不是为了赚钱？
我有些惊讶，忍不住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小姑娘，她眉眼间满是稚气，脸上挂着纯粹的笑容，完全没有半点功利心。
难道说，她家里很有钱吗？
不然怎么会把这么高热度的直播当成消遣，连赚钱的机会都放弃了？
正琢磨着，我忽然感觉身体被往右边轻轻带了带。
侧头一看，柳溪依旧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神情没什么变化，可揽着我胳膊的手却明显收得更紧了，那力道带着点不容挣脱的意味，我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她像是要牵着我往某个方向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左边的小月也忽然动了，她拉着我的胳膊轻轻往自己这边扯了扯，语气雀跃又急切。
“夏侯姐姐，我们别站在这儿啦，我带你们去看些有意思的展品！”
我也没顾那么多，顺着小月拉扯的力道抬脚就走，胳膊被柳溪紧紧揽着，自然而然地也将她一并带着跟了上去。
小月拉着我们穿过几排展柜，径直走向展厅深处的一片区域。
这里陈列的全是我之前匆匆路过时完全看不懂的抽象展品。
有的是一堆扭曲缠绕的金属丝，看不出任何具象形态；有的是画布上泼洒的大片色块，红的、蓝的、黑的交织在一起，杂乱得让人摸不着头脑；还有的是几个不规则的几何体拼接而成，表面坑坑洼洼，透着股怪异感。
“你们看这个！”小月率先停在那堆扭曲的金属丝展品前，眼睛亮晶晶的，伸手轻轻指了指，“这个作品叫《情绪》，艺术家是想通过金属丝的缠绕形态，表现人内心复杂又纠结的情绪，那些看似杂乱的缠绕点，其实对应着我们生活里不同的烦恼和牵绊哦。”
开始我倒是没看明白，不过听小月这么解释，再看向那堆金属丝，竟真的从交错缠绕的纹路里，读出了几分压抑和纠结。
没等我多想，小月又拉着我们走到那幅色块交织的画前，继续讲解。
“这幅《独白》也有意思！艺术家不用具象的线条，只用色块的碰撞来表现不同时间的光影变化，你们看这块亮黄色，是正午的阳光；这块深蓝，是夜晚的静谧；中间这块粉紫，是日出或日落时的霞光，是不是很有画面感？”
我正听得入神，忽然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侧头一看，竟发现柳溪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机，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眼神专注，之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全然消失不见。
她微微蹙着眉，像是在认真品味小月说的话，又像是在琢磨画作本身。
小月似乎也注意到了柳溪的变化，讲解的语气更认真了些，又带着点小得意。
“柳姐姐是学美术的，肯定比我更懂这些光影的运用吧？”
“不过我觉得，这幅画最妙的地方就是把光影的流动感表现得特别自然，不用任何多余的修饰。”
柳溪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专注丝毫未减。
我看着身边一个兴致勃勃讲解、一个全神贯注倾听的两人，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之前担心的尴尬和疏离感，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不少。
之后小月又带着我们看了好几件展品，每一件都讲解得头头是道。
不过今天的艺术展目前只开展了一层，面积不算特别大，我们跟着小月的脚步慢慢逛，没多大一会儿，就把大厅里的作品差不多都逛遍了。
这逛展之旅大概就要结束了，我正准备开口表示感谢，但脚下的地面却忽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大厅中央的地面缓缓升起，一座铺着深棕色地毯的讲台慢慢显露出来，与此同时，两幅被黑色厚布严严实实遮掩着的巨大画作，也随着讲台的升起呈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展厅里不少人都惊呼出声，我也吓了一跳。
更让我意外的是，身边的柳溪竟然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直揽着我胳膊的手。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那两幅遮布画作上，神情凝重。
反观小月，自始至终都没松开搂着我胳膊的手，力道甚至比之前还紧了些。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灯光下，小月的嘴角竟莫名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和她平时活泼纯真的模样截然不同，让我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主持人缓步走上讲台，他步伐轻柔，没有使用麦克风，只是用适中的音量开口，声音刚好能让讲台附近的人听清，丝毫没有打扰到展厅里其他仍在自由逛展的人。
“接下来，将为大家揭晓本次艺术展的特邀展品，希望能带给各位不一样的感悟。”
话音落，主持人走到左侧的画作前，轻轻抓住黑色厚布的一角，缓缓将其掀开。
随着厚布落下，一幅以白色为主色调的画作展露在众人眼前——画中是一束盛放的白色花朵，花瓣洁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笔触细腻柔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脆弱感。
最让人揪心的是，花朵边缘有一片半枯的花瓣正缓缓飘落，花瓣的枯黄色与整体的纯白色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外突兀。
我的目光不自觉定格在这幅画作上，仿佛有一种魔力让我久久移不开眼。
直到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画作旁的铭牌，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莫安。
画作的作者。
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