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脉之隙
乳白色的光流包裹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并非物理上的沉重,而是感知上的——仿佛每一寸皮肤、每一缕精神,都浸泡在无比浓郁、缓慢流淌的“大地之息”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边无际的、温和的淡黄色光芒在深处脉动,如同置身于一颗庞大无比、正在沉睡的星球心脏内部。
玄臻和山魈稳住身形,发现他们正“站”在一片看似虚无、却又拥有实质承托力的能量场中。“云巅印记”的光芒在这里被压制到仅能照亮周身三尺,而山魈胸口的晶簇烙印却异常活跃,散发着舒适而共鸣的微热。他怀中的晶簇球体虽然已不在石台上,但与这片空间的联系依然清晰,引导着他们朝着某个特定的“流向”缓缓移动。
“这里……就是蓝图里标示的‘静谧区’?地脉网络的夹层或维护通道?”玄臻尝试扩散精神力,但感知如同陷入粘稠的蜜蜡,延伸极其困难,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周围那浩瀚、沉静、古老的地脉能量在以一种宏大而缓慢的节奏循环。没有“网”的污秽气息,这里仿佛是未被侵蚀的净土。
“更像是一条被遗忘的‘静脉’。”山魈闭目感应,通过烙印与晶簇球体交流,“能量流速很慢,方向稳定。球体在引导我们……去往一个‘节点’,一个比‘砺石之心’更小、更隐蔽的‘观察点’或‘补给点’。距离不远。”
玄臻点头。暂时安全,且有机会了解更多关于地脉网络和砺石部族的信息,这无疑是喘息和积累情报的好机会。他们必须尽快弄清自己的确切位置,并找到与“净息之间”联系或返回“天垣”枢纽的方法。
两人不再多言,顺着晶簇球体那微弱的牵引,在这片静谧的淡黄光芒中缓缓前行。周围偶尔会“流淌”过一些更加凝实的、带着不同色泽(淡青、乳白、暗红)的能量流,那可能是通往其他区域或不同属性枢纽的分支。他们小心避开,遵循着最平和、最厚重的土黄主脉。
约莫半个时辰后(在这种地方,时间感也变得模糊),前方“流淌”的能量景象发生了变化。淡黄色的背景中,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凝固的、由某种发出微光的晶体结构构成的“小岛”。那“小岛”不过数丈见方,中央有一个类似石台的凸起,上面隐约刻有纹路。
一个微型的、废弃的砺石前哨观测点。
(二)净息之间的涟漪
就在玄臻和山魈于地脉深处发现微型观测点的同时,远在“净息之间”据点的林晚,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精神激荡。
守碑人将新获得的中型碎片与原有碎片进行拼合。当星轨盘显现出接近三分之一轮廓时,整个“净息之间”的能量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共鸣。那些古老的石碑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的“静澜”气息也变得活跃。
林晚盘坐在星轨盘前,双手虚按其上,双眸紧闭。“镜心”能力被她催发到极致。她不再仅仅是被动感应碎片散落点的景象,而是主动将精神顺着星轨盘隐约成型的网络脉络延伸出去,尝试进行“跨枢纽共鸣”——这是守碑人根据古籍和碎片信息推测出的、完整星轨盘可能具备的远程联络功能,他们希望借此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幸存守护者或未被完全侵蚀的枢纽。
起初,只有无边无际的能量海洋和各种模糊扭曲的意象掠过心头:狂暴的深海涡流、呼啸的九天罡风、灼热的熔岩地脉、死寂的荒芜沙海……以及无处不在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网”的细微侵蚀感,像锈迹一样附着在能量网络的许多角落。
她集中意念,将目标锁定在蓝图上显示的、相对靠近“天垣”且能量性质似乎较为稳定的南方区域——那片在灵视中曾惊鸿一瞥的、被浓郁生机和危险气息笼罩的丛林枢纽。
精神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投出的一缕细丝,艰难地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晚感到精神力即将枯竭、眉心刺痛不已时——
“……救……援……”
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意念碎片,猛地撞入了她的感知!
那意念充满了疲惫、绝望,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惊惶。伴随着意念的,是一幅极其短暂且破碎的画面:无尽的、仿佛活过来的狰狞藤蔓与食人花卉,包围着一座由发光古木和藤桥构成的树屋村落。村落外围的防护光幕已黯淡欲碎,许多身影在艰难抵抗,而那些藤蔓花卉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如同木质与血肉结合的可怖生物在蠕动。画面中,一个额头有着翠绿叶形印记、脸色苍白的女子,正对着一块散发微光的古老树瘤,竭力传递着什么。
丛林枢纽!“森之民”的幸存者!他们还活着,但在“网”的某种衍生物(很可能是被污染的丛林生态)围攻下岌岌可危!
林晚心中剧震,立刻尝试凝聚意念回应:“坚持住!我们收到!位置?需要什么帮助?”她尽可能将“净息之间”的相对安全坐标和友善意念传递过去。
对方的意念似乎波动了一下,传来一阵杂乱的、充满干扰的思绪:“……侵蚀……母树……求救……能量……坐标……(一阵剧烈痛苦的嘶鸣)……它们发现了!!快断——!”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精神乱流,顺着那刚刚建立的、本就脆弱的共鸣链接,猛然反向冲击而来!这乱流中混杂着丛林生物的嘶吼、植物的疯长咆哮,以及最核心的、属于“网”的那冰冷、吞噬一切的意志!
“噗!”林晚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向后软倒,被旁边的墨渊及时扶住。星轨盘上的光芒剧烈闪烁后迅速黯淡下去。
“林晚!”守碑人、墨渊、阿武等人惊呼。
但危机并未结束。
那股反向冲击而来的精神乱流,在打断共鸣后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像是一枚被引爆的信标,或者一道被顺藤摸瓜而来的攻击前奏!
几乎在同一时间——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精神冲击波,仿佛跨越了遥远空间,以“净息之间”据点为核心,轰然降临!
这不是物理攻击,却比物理攻击更可怕。据点内所有生灵,无论是否具备精神力,都感到头脑仿佛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耳中充斥着无法形容的尖啸与混乱的邪恶意念。那些较为脆弱的古籍卷轴,表面的灵光瞬间熄灭;几盏长明灯直接爆碎;连笼罩据点的“静澜”结界都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灰烬猛地抱住头颅,她体内残存的炎姬记忆碎片被引动,发出痛苦的闷哼,周身不受控制地窜起几缕暗红色的火苗。
阿武怒吼一声,激活全身符文,肌肉贲张,用纯粹的气血和意志硬抗,但鼻孔和耳孔也渗出了血丝。
守碑人踉跄几步,依靠着石碑才稳住身体,脸色无比凝重:“是‘网’……它定位到我们了!这是针对性的精神污染打击!它在阻止我们联络其他枢纽,也在试探我们的防御!”
墨渊将昏厥的林晚交给阿武照顾,瞬间拔剑出鞘,剑身清鸣,荡开一圈清光,勉强护住身边小片区域,他看向守碑人,声音带着斩铁般的冷冽:“能挡住吗?这种攻击会不会有后续?”
守碑人快速掐诀,引动石碑之力加固结界,喘息道:“第一波最猛……结界能削弱大部分,但所有人必须紧守心神,抵御残余的意念侵蚀!后续……它既然发现了我们,物理性的攻击或更诡异的侵蚀,恐怕很快就会到来!”
据点内一片混乱与痛苦的低吟。第一次,这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被“网”的阴影如此直接、如此狂暴地触及。
而在地脉深处,刚刚踏上那个微型观测点的玄臻和山魈,也同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与不安。并非直接受到精神冲击,而是通过某种冥冥中的联系(或许是“源初之契”,或许是星轨盘碎片之间的隐性关联),他们感知到了“净息之间”方向传来的、剧烈的能量波动与危机感。
“据点出事了!”玄臻脸色一变。
山魈握紧残矛,看向眼前观测点石台上刚刚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微微亮起的、简陋的脉络图示。图上,代表“净息之间”的光点正在剧烈闪烁!
“我们必须尽快回去!”山魈沉声道,目光扫向石台图示上标示出的、从这片“静谧区”返回“天垣”外围区域的几条极其细微、可能充满未知风险的支线路径。
地脉隐匿层中的短暂宁静被打破,另一场风暴已在远方升起。
砺石的回响未绝,净息的涟漪已乱。星轨的追寻之路,正式从“探索”与“发现”,迈入了与“网”正面争夺枢纽、生死相搏的“战争”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