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达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就像此刻摆在周明办公桌上的那份数据报表一样，令人感到潮湿而窒息。
窗外，摩托车大军的轰鸣声混杂着热带暴雨的噼啪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而在facecss印尼分公司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印尼分公司的运营主管，一个年轻的华人小伙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相比刚开业时，报名量直接腰斩了50。”
周明死死盯着投影仪上的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手中的圆珠笔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两个月前，facecss带着在国内大杀四方的“ai错题本”和“名师视频”强势登陆印尼，首家体验中心开业时万人空巷。
然而，蜜月期过得太快了。
“原因找到了吗？”
周明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续一周的熬夜让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家长们都在退费”主管吞吞吐吐地递过几张翻译好的投诉单，“他们说我们的题目太难了，而且跟学校考的不一样。”
周明一把抓过投诉单。
“你们的数学题为什么全是奥数逻辑？我儿子只要通过ujian nasional（印尼国家考试）就行了！”
“这上面的物理公式符号，跟课本上教的完全不一样！”
“翻译得太生硬了，这是机器翻的吗？孩子根本看不懂题目背景！”
周明感到一阵眩晕。
在国内被奉为圭臬的“题海战术”和“拔高培优”，在这片热带土地上，竟然成了水土不服的毒药。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国内成功的模式“ctrl+c””过来就能躺赢，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不是流量的问题，这是基因的排异反应。
facecss这艘巨轮，在驶出马六甲海峡后，第一次触礁了。
“不能坐以待毙。”
周明在向总部汇报完情况后，并没有等待林晨的指令，而是直接带着翻译和几个核心骨干，一头扎进了雅加达的公立学校和书店。
如果不搞清楚这里的孩子到底在学什么，facecss在东南亚就是个瞎子。
在雅加达的一所普通中学里，周明拿着facecss的教材和当地的课本做对比，越看背后的冷汗越多。
虽然数学和物理的原理是通用的，但教学大纲的侧重点、题目的呈现方式，甚至是某些数学符号的书写习惯，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我们太傲慢了。”
周明站在书店的教辅区，看着满架子印尼语的练习册，喃喃自语，“我们以为拿着先进的ai算法就能降维打击，却忘了教育最本质的是‘适配’。
痛定思痛，周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直接敲开了印尼教育部的门。
虽然facecss只是个外来企业，但周明手里握着一张王牌——林晨在国内“智慧教育试点”的成功案例和那套成熟的ai底层架构。
谈判桌上，周明没有像推销员一样吹嘘产品，而是诚恳地摊开了所有问题。
“我们需要本地化，彻底的本地化。”
周明对印尼教育部官员说道，“facecss愿意提供技术底座，但内容，我们需要你们的指引。我们希望联合修订一套‘双语版’教材，将facecss的逻辑与印尼的考纲（kuriku）深度融合。”
对方被这种“技术换内容”的诚意打动了。
在2013年的东南亚，拥有一套成熟的ai教育系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政绩。
合作达成。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明带着团队像是疯了一样。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中国学霸产品”，开始学着说一口地道的“印尼语”。
内容的问题解决了，但人的问题更棘手。
早期的体验中心，老师大多是从国内派来的，虽然业务能力强，但语言不通，上课全靠翻译，课堂氛围尴尬得让人想抠脚。
“教育是人与人的连接，隔着翻译，这层纸捅不破。”
周明在周会上拍了板，“启动‘印尼教师培训计划’（doner trag progra）。”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
facecss决定不再依赖国内空降兵，而是在当地大规模招募和培训本土教师。
招聘会现场，周明看着台下几百双渴望的眼睛，那是雅加达师范类大学的应届毕业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不只是招你们来上课。”
周明拿着麦克风，声音洪亮，“我们要教你们如何使用ai，如何利用大数据分析学生的弱点。你们将是印尼第一批‘科技教师’。”
整整两个月，周明几乎住在了培训中心。
他手把手地教这些本地年轻人使用facecss的后台，教他们怎么看懂学情报告，怎么用这套系统去辅助教学。
这不仅仅是技能的传授，更是文化的融合。
当第一批100名经过严格考核的本地教师穿上facecss的制服，站在讲台上，用流利的印尼语，配合着大屏幕上精准的ai分析，给孩子们讲解一道本地真题时，周明知道，成了。
这群本地教师，就像是facecss撒在这片热带土地上的种子。
他们懂技术，更懂这里的孩子。
他们消除了隔阂，让冷冰冰的科技有了温度。
三个月后。
雅加达中心旗舰店。
那个曾经门可罗雀的大厅，此刻人声鼎沸。
报名处的队伍排到了大街上，这一次，不再是看着广告来的尝鲜者，而是被口碑吸引来的回头客。
运营主管冲进办公室，兴奋地挥舞着报表，“家长们都在传，说facecss的老师最懂怎么考ujian nasional，而且那个ai系统真的能猜到考题！”
周明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窗外的雨季已经过去，阳光热烈得刺眼。
他拿起手机，给远在国内的林晨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晨哥，我们在东南亚，活下来了。不是作为过客，而是作为本地人。”
这三个月的“本土化冲突”，像是一场洗礼，不仅让facecss在海外站稳了脚跟，更让周明这个曾经的技术宅，真正蜕变成了一个具有国际视野的统帅。
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国际化不是输出产品，而是输出能力，并让这种能力在当地生根发芽。
而这100名本地教师，未来将成为facecss裂变式扩张最宝贵的火种——这也是林晨全球化布局中，那支尚未显山露水的“海外军团”的雏形。
“下一站，马来西亚。”
周明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墙上的地图。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