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达哈哈大笑,看向站在廊下含笑望着这边的司徒翠花。翠花自去岁时季达遇刺后,就已经明着住进季家后宅,带着节气组负责后宅的护卫,一身利落的劲装,英气不减,别有一番风味。
“辛苦你了。”季达对她点点头。
这时,冯小怜和李祖漪也闻声从各自院里走了出来。冯小怜一身淡雅宫装,气质雍容,李祖漪则穿着素雅的襦裙,书卷气十足。两人见到季达,脸上都露出笑容。
“夫君今日回来得早。”冯小怜笑道。
“公务可还顺心?”李祖漪轻声问道。
“还好,琐事而已。”季达放下女儿,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两人的肩,向里屋走去。而张丽华已经张罗好了饭菜在花厅等着。
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往后院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亭台楼阁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这份温馨和宁静,是季达自重生后,在这个纷乱时代最珍贵的东西。
夜深人静,季达在书房处理最后几份公文时,万福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密报。
“主公,‘惊蛰’和‘立夏’有消息传回。”万福低声道。
“惊蛰”和“立夏”,是“节气组”中年龄最大的。也是最早被派出去执行长期潜伏任务的两个孩子,是翠花亲手调教出来的佼佼者。他们一个去了南梁建康,一个去了西魏长安,身份都是自己安排的,算是季达给出的考验,定期通过绝密渠道传回情报,虽然情报价值现在还不大,但毕竟都是半大孩子。哦,对了,与情报部门没有任何关系。
季达接过密报,快速浏览。
惊蛰的报告来自建康。他如今的身份是某位致仕老翰林府上的书童,因机灵懂事,颇得主人欢心,能接触到一些不算核心但颇有价值的消息。他汇报:梁帝萧衍近日火气越来越大,对劝谏的大臣动辄呵斥,甚至当廷杖责。太子萧纲与部分朝臣走得颇近,似有异动。此外,悬镜司活动频繁,似乎在加紧搜罗关于齐国火器的情报,已有数批密谍以商人、僧侣等身份北上。
立夏的报告来自长安。他混入了西魏某个权贵家的商队,凭借算学天赋成了账房学徒。他提到:宇文泰与突厥的联姻似有进展,西魏可能以公主和亲。同时,关中大旱的影响持续,粮价上涨,民间有怨言。朝廷正在加紧研制“霹雳火”和“铁火炮”,但进展缓慢,屡有炸膛事故。有工匠因压力过大逃亡,被抓获后处以极刑。
季达看完,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告诉她们,一切以自身安全为第一,非必要不主动行动,保持静默,继续观察。”季达吩咐道。
“明白。”万福领命而去。
季达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月色清冷。有一种隐隐的兴奋。这种掌控大局、与天下英雄(或狗熊)隔空交手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前世在商海和战略游戏中纵横捭阖的岁月。
“高澄、宇文泰、萧衍…还有柔然、突厥…”季达望着窗外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当我再出牌时,希望你们后面也能跟得起。”
他吹熄蜡烛,走出书房,融入了后宅温暖的灯光和家人的笑语声中。
郯城,政务院大楼。
这座八层高的砖石、混凝土的深灰色建筑是去年刚落成的,融合了中式屋顶和西式大窗,在沂州城里显得格外扎眼,与那九层的白色众议院大楼隔空相对,成为五院街的标志。
而在七楼最大的会议室,此刻正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更淡的火药味。
季达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支新制的蘸水钢笔——这是皇家格物研究院那帮“科研狂人”在折腾玻璃时顺便弄出来的副产品。他对面,政务院总理许柳忠正襟危坐,旁边是教育部长顾炎之,以及几位副部长、处长。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齐国五年教育发展规划及年度预算草案》。
“……综上所述,”顾炎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新配的玳瑁眼镜——这也是皇家格物研究院的最新“福利”,语气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按照主公‘普及蒙学,选拔英才,专精培养’的总体方略,未来五年,计划在全国十七州……呃,即将调整的九州的州治及主要县城,设立至少一千所‘国民初级学堂’,招收六至十岁孩童,免费教授识字、算术、基础礼仪及自然常识。教材已组织人手编纂,首批《三字经》《千字文》改编版及《算术启蒙》已付梓。”
他顿了顿,翻开另一页:“在此基础上,各县设立三所‘中级学堂’,招收初级学堂毕业之优秀学子,进行三到五年深造,课程将增加历史、地理、律法基础、格物入门等。而最高学府……”
说到这里,顾炎之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季达。
季达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迟疑,用钢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接着说。最高学府怎么了?”
顾炎之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最高学府……按主公之前与王老大人、冯老大人等商议的初步构想,原拟设立‘大齐文学院’为最高学府,专攻经史子集,培养治国之才。然……然近日各方争议颇大,尤其是关于学科设置、招生标准及……儒学地位问题,尚未有定论。故此项预算,暂时……悬而未决。”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许柳忠轻咳一声,打圆场道:“主公,教育乃百年大计,急不得。尤其最高学府之设立,关乎学术导向、人才选拔之根本,更需慎重。近日学界议论纷纷,不若暂缓,待风气稍定,再行决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