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无声的转变(1 / 1)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阿贵像往常一样,哈着白气去卸门板。深秋的霜很重,青石板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抓住第一块门板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抬——

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街对面。

那棵老柳树还在。

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树下积着一层枯黄的落叶,被霜打得蔫蔫的。树下空荡荡的,没有人。

阿贵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

确实没有人。

柳树下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时,几片枯叶打着旋飘起来,又缓缓落下。

那位爷……没来?

阿贵的手停在半空,门板只卸了一半,悬在那儿,像他此刻悬着的心。

他等了一会儿。

等霜化,等天色更亮些,等街边的早点摊开始冒出热气,等第一个行人打着哈欠走过。

柳树下还是空的。

那位爷……真的没来。

阿贵终于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松口气——那位爷天天站在那儿,确实瘆人,影响生意。

又有点……不习惯。

就像看惯了门口的石头,突然有一天石头不见了,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辰时初刻,摆早点摊的王老汉推着车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美人坊”斜对面,离柳树不远的地方。生火,架锅,摆出蒸笼和碗筷。忙活的间隙,他抬起头,朝柳树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了。

“咦?”王老汉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今天……没人?”

他记得很清楚,那位爷已经连续站了快一个月了。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像钉在那儿似的。怎么今天……没来?

王老汉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多想,继续忙自己的。

巳时左右,街市热闹起来。

“美人坊”陆陆续续来了客人。有熟客,也有新面孔。每个人经过柳树下时,都会不自觉地看一眼——不是特意去看,是习惯了,习惯那里站着个人,习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可今天,那里是空的。

“哎,今天那个‘门神’没来?”一位来抓药的妇人小声问阿贵。

阿贵正在抓药,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药材洒了。他定了定神,含糊道:“嗯……没来。”

妇人“哦”了一声,没再问,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到了午后,议论开始多起来。

茶摊上,几个闲汉凑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你们发现没?今天那位爷没来。”

“早发现了!我早上路过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少了点什么。”

“是不是放弃了?站了那么久,云娘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换我我也没脸再来了。”

“要我说,早该走了。天天在那儿站着,像什么样子。”

“不过……他这一走,还挺突然的。昨天不是还站着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想通自己没戏了呗。”

议论声像秋天的落叶,飘一会儿,散一会儿,但总有人在说。

“美人坊”里,阿贵也听见了这些议论。

他一边擦柜台,一边偷偷往外看。

柳树下确实空着。

那位爷……真的没来。

阿贵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不是担心那位爷——那位爷是死是活,关他什么事?他是担心……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毕竟那位爷前几天还病着,脸色那么难看,站都站不稳。会不会是病重了,起不来了?或者……干脆死了?

阿贵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把这些不吉利的想法甩出去。

但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也甩不掉。

申时左右,温子墨来了。

他是来送一批新到的药材的,马车停在铺子后门,伙计们正忙着卸货。温子墨站在一旁清点数目,偶尔抬头看一眼铺子里面。

云无心正在给一位老妇人诊脉,神情专注,动作轻柔。诊完脉,开了方子,又仔细交代了煎药的注意事项。老妇人连连道谢,拄着拐杖走了。

温子墨这才走过去。

“今日生意如何?”他问。

云无心正在整理诊案,闻言抬起头:“尚可。”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从温子墨脸上移开,扫过铺子,扫过柜台,扫过……门外。

扫过那棵空荡荡的老柳树。

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到温子墨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但他确实看见了。

她看见了。

她也注意到……那个人没来。

温子墨的心里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云无心平静的侧脸,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然后转身,去后门继续清点药材。

傍晚时分,云无心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温府。

她像往常一样,提着药篮,推门走出铺子。走下台阶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街道——扫过那棵老柳树,扫过树下那个已经空了好几天的位置。

然后,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顿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看了大概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看着。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吹过柳树的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只有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又慢慢停下。

只有……一片空。

云无心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步履从容,背影挺直,和每一个寻常的傍晚一样。

仿佛刚才那一顿,只是下台阶时不小心崴了一下。

不值得在意。

回到温府,穿过庭院,走进药庐。

云无心放下药篮,开始整理今日的诊案和药材单子。动作依旧从容,神情依旧平静。

只是……偶尔会停下来,看向窗外。

看向那条通往镇上的路,看向那棵柳树的方向。

但也只是看一眼。

很快又收回目光,继续忙自己的。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夜深了。

药庐里点着灯,昏黄的光晕在药材单子上跳跃。云无心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今日那位没来的“门神”。

也许在想他去了哪里。

也许在想……他是终于放弃了,还是……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然后,她拿起笔,开始写字。

字迹工整,清晰,一笔一划,没有任何颤抖。

像她这个人。

平静,坚定,不受任何干扰。

即使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波动,也很快被她压下去,沉到最深的地方,再也看不见。

而此刻,小镇外二十里的深山里。

那间破败的猎人木屋中,萧绝正坐在火堆边。

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照亮了他眼底深沉的疲惫,也照亮了他手里拿着的一卷纸——那是他从镇上书铺买来的,江南地区药材市场的行情录,还有几本基础的医书和账目管理的册子。

他看得很慢,很吃力。

有些字不认识,有些术语不懂,有些数字算不明白。

但他没有放弃。

他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遍不懂就看两遍,两遍不懂就看三遍。

直到看懂为止。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用那些笨拙的、可笑的、适得其反的方式去“爱”她。

他需要学习。

学习她所在的世界,学习她所做的事情,学习……如何真正地、用她需要的方式,去支持她。

哪怕那个支持,是无声的。

是看不见的。

是不需要她知道,也不需要她感激的。

只要……对她有用。

这就够了。

窗外,山风呼啸。

深秋的夜很冷,但木屋里的火堆很暖。

萧绝就那样坐着,看着手里的书,看到深夜。

直到眼睛发酸,直到火堆快要熄灭,他才合上书,吹熄了油灯。

木屋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躺在木板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她冷漠的眼神,不是她平静的话语。

而是……那棵空荡荡的老柳树。

和她今天站在台阶上,那一瞬间的停顿。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他没来。

不知道她有没有……哪怕一丝丝的在意。

但他知道,从明天起,他不会再出现在那里了。

不是放弃。

是换一种方式。

因为那可能会真正触及她的事业,她的生活,她所在乎的一切。

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用萧绝的方式,去爱她。

而不是用模仿来的、表演来的、自我感动的方式。

他在黑暗中,缓缓握紧了拳。

然后,沉沉睡去。

而小镇上,关于那位“门神”突然消失的议论,还在继续。

有人说他放弃了。

有人说他病重了。

有人说他回京城了。

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转变,才刚刚开始。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穿越洪荒之绝代大巫,改命洪荒 杨过:开局大战郭伯母,我无敌了 山海漫行记 冷艳总裁的贴身保镖 恶毒女修手握五张婚书被五族雄竞 精灵:改写剧本,从黑丝花子开始 奶团子在妖界卖美食,赚翻啦 我在中世纪当骑士 陛下,数学老师不教生理卫生 快穿:宿主她总在偷偷装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