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艰难的转移(1 / 1)

夜风灌进林间空地,吹得人脊背发凉。地上横着几具尸体,血渗进落叶里,暗红一片。活着的几个黑衣人早已遁入黑暗,林子里只剩下他们这一行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萧绝压抑的、破碎的呻吟。

他被平放在临时用树枝和披风搭成的担架上,左肩的断箭还嵌在肉里,右腿的贯穿伤狰狞地翻着皮肉。血已经浸透了深色的衣袍,在昏暗中看不出颜色,但那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林间腐叶的气息,直冲鼻腔。

云无心蹲在他身边,手指搭在他腕间,眉头蹙得极紧。

脉搏微弱,浮滑无力,是失血过多兼中毒的脉象。箭上淬的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更像是某种让人昏迷、延缓伤口愈合的麻药——显然,刺客要的不是他当场毙命,而是想让他慢慢流血而死,或是伤重不治。

狠毒,且谨慎。

“无心。”温子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焦灼,“你真要带他走?”

云无心没回头,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袖口上擦了擦。刀刃映着月光,泛着冷冽的寒光。

“不带他走,留他在这里等死?”她声音平静,手下动作却快得惊人。匕首精准地割开萧绝左肩伤口周围的衣物,露出底下肿胀发紫的皮肉。

“可你把他带回镇上……”温子墨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她的手腕,又生生忍住,“那是把你的把柄送到他手里!他是什么人?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追查刺客,第二件事就是清算旧账!我们把他藏在你的宅子里,一旦被发现,就是窝藏王爷、意图不轨的灭门之罪!”

云无心的手顿了一下。

刀刃停在伤口上方,微微发颤。

温子墨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想过。甚至想得更深、更远。

萧绝不能死在芙蓉镇地界,否则朝廷震怒,整个江南道都要被翻过来查。她也绝不能让那些刺客得逞,否则后患无穷。但把他带回自己的地方……无疑是抱薪救火,引狼入室。

她垂下眼,看着萧绝惨白的脸。这张脸曾经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此刻却因失血和痛苦微微扭曲,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脆弱得……像个普通人。

不,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萧绝。是把她当替身、视她如草芥、又在她逃离后步步紧逼的萧绝。

“我知道风险。”云无心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点飘,“但把他留在外面,风险更大。”

她抬起眼,看向温子墨,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冷静,冷静得近乎残酷:“刺客没走远,或者还有接应。他们若发现他没死,一定会回来补刀。到时候我们这些人,都是灭口的对象。”

温子墨喉咙一哽。

“至于带回镇上……”云无心将匕首换了个角度,对准箭杆嵌入最深的位置,“我自有地方安置。那里……很安全。”

“安全?”温子墨几乎要气笑了,“整个芙蓉镇,有什么地方能藏住一个重伤的王爷而不被人知道?你的宅子?你以为街坊邻居都是瞎子聋子?只要他一声咳嗽,明天全城都会知道!”

“那就让他别咳嗽。”云无心手下用力,匕首尖端刺入皮肉,沿着箭杆边缘,极稳地一挑。

“呃——!”昏迷中的萧绝猛地痉挛了一下,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发。

箭簇带着一小块碎肉,被挑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血,猛地涌了出来。

云无心眼疾手快,撒上一大把深褐色的止血药粉。药粉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嗤”声,冒起一丝白烟。萧绝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又陷入更深的昏迷。

整个动作快、准、狠,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多看萧绝痛苦的表情一眼。仿佛手下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块需要处理的腐肉。

温子墨看着她沾满血污却稳如磐石的手,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云无心。

或者说,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云无心的另一面——一个能在血腥和生死面前,保持绝对冷静,甚至冷酷的医者。

“抬上马车。”云无心处理完左肩,又迅速转向右腿的伤口,头也不抬地吩咐,“动作轻,平抬,尽量不要颠簸他的伤口。”

护卫们看向温子墨。

温子墨死死盯着云无心,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几息,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抬。”

四个护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担架抬起。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可即便如此,移动带来的细微震动,还是让萧绝无意识地抽搐,苍白的嘴唇间溢出破碎的气音。

云无心已经收拾好药箱,快步走向停在林边的马车。老赵早就吓白了脸,哆哆嗦嗦地帮忙掀开车帘。

车厢不大,要平放下一个人很是勉强。云无心指挥着护卫将萧绝斜放在车厢地板上,头靠着车厢壁,腿勉强伸直。她自己则侧身坐在一旁,将萧绝的头轻轻扶靠在自己膝上——这个姿势,能尽量减少马车颠簸对他颈部和头部的冲击。

温子墨看着她自然而然的动作,看着她低头检查萧绝呼吸时垂下的发丝,看着她沾了血的手指轻轻拂开萧绝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心头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猛地转身,对护卫们低吼:“上马!前后警戒!发现任何可疑,立刻示警!”

马车重新驶动。

这一次,走得很慢,很小心。车轮尽可能选择平坦的路面,但夜路难行,还是免不了颠簸。

每一次颠簸,萧绝都会发出痛苦的闷哼,眉头锁得更紧。云无心一只手固定着他的头,另一只手始终搭在他的腕脉上,时刻感知着他脉搏的变化。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粉的苦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和萧绝时断时续的、微弱的呼吸。

温子墨骑马跟在车旁,透过偶尔被风吹起的车帘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烛光摇曳。云无心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她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低垂的、专注的眼睛。她看着萧绝,目光却像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遥远的、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忽然,萧绝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云无心脸色微变,立刻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快如闪电地扎入他胸前几处大穴。萧绝的抽搐慢慢平息下去,呼吸却更微弱了。

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捏开他的下颌,塞了进去。然后用手指抵住他的喉结,轻轻一顺。

药丸吞下去了。

萧绝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云无心这才松了口气,靠回车厢壁,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凉的车板上,微微喘息。

一直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微微颤抖的睫毛,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温子墨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层坚冰般的专业外壳之下。她把萧绝当成一个“伤员”来救治,用医者的职责和冷静的利益权衡,来覆盖掉那些翻涌的旧恨、恐惧、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其他东西。

因为一旦那层外壳裂开,她可能会崩溃。

马车终于驶入芙蓉镇。

夜深人静,街道空旷。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云无心睁开了眼,掀开车帘一角,对外面的温子墨低声道:“不走前门,绕到后巷。”

温子墨点头,示意护卫前面带路。

马车悄无声息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最终停在云无心宅院的后门外。这里比前街更僻静,相邻的几户人家似乎都已熄灯安睡。

云无心先下了车,用钥匙打开后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她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确认没有惊动旁人,才示意护卫将人抬进来。

宅子不大,格局简单。护卫们抬着萧绝,跟着云无心穿过小小的后院,径直走进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单,靠墙是一排书架,摆满了医书和账册。云无心走到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厚重的《本草纲目》,然后手指在书架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木瘤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向下的阶梯。一股混合着尘土和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的入口。

温子墨瞳孔微缩。他早知道云无心谨慎,却没想到谨慎到这个地步。

护卫们也是面面相觑,但训练有素,没有多问,抬着萧绝走下阶梯。

密室不大,但干燥整洁。靠墙有一张简单的木床,一张桌子,几个放满药材的柜子。墙壁上有一道隐蔽的气窗,用竹帘遮着,隐约能透进一丝微弱的夜色。

云无心点亮桌上的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这方狭小的天地。

“放床上。”她指挥着,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护卫将萧绝安置好。云无心立刻上前,重新检查伤口,更换被血浸透的临时包扎,又拿出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开始施针逼毒。

温子墨站在阶梯口,看着烛光下她专注的侧影,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鬓角,看着她手指翻飞间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她说的对。

萧绝如今在她手里。是生是死,至少在眼下,由她掌控。

这个认知,让温子墨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却也泛起一丝冰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恐惧。

曾经的王妃,将曾经视她如草芥的王爷,藏在了自己最隐秘的庇护所里。

命运,有时真是讽刺得令人心寒。

“温大哥,”云无心头也不回,声音疲惫却清晰,“你先回去。今晚的事,封口。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温子墨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小心。”

他转身,走上阶梯。书架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密室与外界隔绝,也将那两个人,封锁在了同一片昏黄的烛光里。

阶梯上方,书房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而密室中,云无心落下最后一针,看着萧绝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终于脱力般跌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她看着烛光下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因失血而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即使昏迷也依旧紧蹙的眉头。

然后,她抬起自己沾满血污的手,看了很久。

指尖,在微微颤抖。

“萧绝……”她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得难以辨明,“这次,你欠我一条命。”

烛火跳跃,将她孤单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漫长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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