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暂时的撤退(1 / 1)

午后的阳光依旧慷慨地洒在芙蓉镇锦绣街的石板路上,将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对峙镀上了一层虚幻的暖金色。然而,这暖意却半分也渗不进街心那个高大男人周身凝结的、几乎肉眼可见的寒冰气场。

萧绝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骤然冷却、却内里依旧翻滚着熔岩的玄铁雕像。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压抑而微微抽搐,额角暴起的青筋昭示着理智正在与暴戾进行怎样激烈的拉锯。那双曾经睥睨沙场、令敌人胆寒的眼睛,此刻死死锁着几步之外那个浅碧色的身影,眼底翻涌的猩红尚未完全褪去,却又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僵硬的冰冷所覆盖。

周围的声音,像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模糊而又尖利。

“太过分了!真是……”

“云娘子太可怜了……”

“王爷就能这样吗?还有没有王法……”

“嘘!小声点!”

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如同无数细小的芒刺,从四面八方扎来。同情、鄙夷、畏惧、幸灾乐祸……种种情绪混杂在窃窃私语中,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这个所谓的“镇北王”牢牢困在中央,动弹不得,甚至……呼吸艰难。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在北境,他是说一不二的主帅,军令如山,无人敢置喙。在京城,他是权势赫赫的亲王,即便政敌环伺,也多是在暗处角力,何曾被人如此当众、如此直白地谴责、质疑、甚至……怜悯?

而带给他这份前所未有的狼狈与屈辱的,不是朝中宿敌,不是边关悍匪,而是——沈琉璃。

不,是云无心。

那个站在温子墨身侧、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决绝、口口声声自称“守寡民女”、将他指控为“仗势欺人毁人名节”恶霸的女人。

“民女的夫君早已亡故……人尽皆知……”

“王爷也不能凭空捏造,毁我清白……”

那带着颤音却字字清晰的控诉,仍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比战场上最猛烈的号角更刺耳,比敌人最恶毒的诅咒更诛心。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用这样决绝的姿态,这样彻底的否认,将他过往的一切、他们之间曾有过的名分(哪怕只是名义),如此轻描淡写地、甚至是带着嫌恶地,一笔勾销?!

怒火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逼她承认,逼她收回那些可笑的谎言!或者,干脆将她打晕带走,让这该死的街头和这些愚蠢的镇民统统见鬼去!

可是……不能。

残存的政治嗅觉和那丝被愤怒灼烧得所剩无几的理智,像两道冰冷的铁箍,死死勒住了他即将爆发的冲动。

众目睽睽。千夫所指。

强抢(守寡)民女。毁人清誉。

这些罪名,一旦坐实,经由这些镇民之口传播出去,再被有心人稍加利用,足以在他本就树大招风的权势上,留下难以洗刷的污点。皇帝会怎么想?朝中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言官会如何弹劾?甚至北境的对手会不会借此动摇军心?

他可以不惧这些,但没必要为了逞一时之快,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和难堪的境地。尤其……是在这个女人面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站在云无心身侧的温子墨。

那个男人依旧维持着那种温和却坚定的守护姿态,一只手甚至微微抬起,虚虚地护在云无心身后,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他的目光坦然地回视着萧绝,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清晰的、毫不退让的维护之意。

而云无心……在抛出那番“王炸”般的控诉后,似乎耗尽了力气,微微垂着眼睑,呼吸还有些不稳,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残留着一丝激动的红晕。但她没有躲闪,没有依靠向温子墨,只是独自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却依旧挺立的细竹,脆弱,却自有风骨。只是那紧抿的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并未平息。

这幅画面——她与他并肩而立,他守护着她,而她虽未依靠,却显然因他的存在而多了几分底气——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萧绝的眼里,心里!

嫉妒的毒火再次轰然燃起,烧得他眼眶发酸,牙关紧咬。

这个男人……凭什么?!

凭什么站在她身边?凭什么得到她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和依赖?凭什么……代替他,成为她的“守护者”?

狂怒与嫉妒如同两条毒蛇,疯狂噬咬着他的理智。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不管不顾、将眼前这对“碍眼”的男女一并撕碎的冲动。

不行。

不能在这里。

不能这样。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个女人既然已经找到,就绝不可能再逃脱。今日暂且退让,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要的是彻底将她抓回掌心,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市井泼皮一样,成为众人围观嘲笑的对象,甚至……成就她和那个温子墨之间“患难与共”的情分!

这个认知,像又一盆冰水,浇在他熊熊燃烧的怒火上,激发出更刺骨的寒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暴戾与算计的冷静。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里,留下了几个深陷的、带着血丝的月牙印。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云无心脸上。这一次,眼中不再有刚才那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烈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审视,如同猛兽在发动致命一击前,最后的、耐心的度量。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她苍白的脸,红肿的手腕,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重新对上她那双依旧清冷决绝、却掩不住一丝紧张的眼眸。

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眼睛,深深地、一瞬不瞬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妥协,没有放弃,只有一种更加明确的、势在必得的掠夺意味,和一种“我们走着瞧”的无声警告。

接着,他目光微转,落在了温子墨脸上。那眼神更加锐利,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轻蔑,仿佛在审视一个即将被清除的障碍。

温子墨迎着他的目光,眉头微蹙,却没有退缩。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无声对峙后,萧绝终于移开了视线。

他不再看他们任何人,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他的眼睛。他缓缓转过身,动作依旧带着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力度,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微微显得有些僵硬。

“走。”

一个极简短的、冰冷的字眼,从他喉间溢出。

他迈开步伐,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并非望江楼,而是镇子更僻静的深处,他落脚的那座别院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晰而规律,仿佛刚才那场让他狼狈不堪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两名侍卫早已汗湿重衣,见状如蒙大赦,连忙快步跟上,警惕地护在他两侧,隔绝了周围那些依旧未散、复杂难言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阳光将他玄色(实为石青,但在众人眼中已是权贵的深色)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光滑的石板路上,显得有些孤寂,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冰冷的压迫感。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那笼罩在锦绣街头的、令人窒息般的低气压,才仿佛随着他的离去,缓缓消散了一些。

围观的人群如梦初醒,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话题中心自然是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许多人看向依旧站在槐树下的云无心和温子墨,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关切,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云无心直到萧绝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才仿佛骤然脱力,背脊微微松垮下来,一直强撑着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深深的疲惫与后怕。

温子墨立刻上前一步,虚扶住她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担忧:“无心,没事了,他走了。我们先回去。”他看了一眼她手腕上触目惊心的青紫,眉头拧得更紧,“你的手需要立刻处理。”

云无心点了点头,没有拒绝他的搀扶。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方才与萧绝对峙时强行压下的恐惧,此刻才如同潮水般反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任由温子墨半扶半护着,在众人关切的目光和低声议论中,匆匆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朝着枕水阁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已经走远、转入僻静巷道的萧绝,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侍卫,面向斑驳的白墙,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

“王爷?”侍卫小心地唤了一声。

萧绝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自己刚才紧握成拳、此刻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掌心那几个深陷的血痕,在透过巷口枝叶洒下的破碎阳光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眼神幽深如潭,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愤怒与嫉妒,而是更加复杂、更加黑暗的情绪——有被彻底否定和挑衅的暴怒,有对温子墨刻骨的敌意,有对云无心那番“表演”的冰冷审视,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被称之为“挫败”和“失控”的刺痛。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他在“沈琉璃”面前,选择了退让。

不是因为他怕了,而是因为,他发现,过去那些简单粗暴的、基于身份和权力的方式,在这个脱胎换骨、心硬如铁、且善于利用规则与人心保护自己的“云无心”面前,竟然……失效了。

这认知带来的,不仅仅是屈辱,更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冰冷而尖锐的兴奋,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偏执的决心。

他慢慢收拢手指,握紧了掌心,仿佛要将那份刺痛牢牢攥住。

暂时的撤退,绝不意味着放弃。

恰恰相反,这仅仅是开始。

一场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的较量,随着他这次看似狼狈的退让,正式拉开了序幕。而他,镇北王萧绝,必将用他的方式,重新夺回掌控权,将那个胆敢欺骗他、逃离他、如今还敢当众羞辱他的女人,牢牢抓回手中!

火葬场的烈焰,并未因这次撤退而熄灭,反而在他心底,烧得更加幽深、更加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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