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陷入困局(1 / 1)

空坟的消息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沉重地扣在了萧绝的心上,也为他本就纷乱的思绪彻底定了性——不再仅仅是怀疑,而是一种近乎确凿的悬疑。然而,悬疑不等于答案。通往江南的、更细致入微的调查如同在坚冰上凿孔,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而京城这边,除了那座无言的空坟,再无线索可挖。

萧绝感觉自己被卡住了。

卡在“去江南亲眼证实”的冲动,与“必须等待更确切消息再动身”的理智之间;卡在“沈琉璃已死”的旧日认知,与“云无心可能就是她”的惊悚猜想之间;更卡在“必须找到她、问个清楚”的执念,与“找到后又能如何”的茫然之间。

他像一头被困在华丽铁笼中的猛兽,空有利爪尖牙,却只能对着无形的栏杆焦躁徘徊。镇北王府这座他住了多年、象征权势与地位的府邸,从未像此刻这般,让他感到如此空旷、冰冷、令人窒息。每一处她可能停留过的角落(虽然痕迹早已被抹去),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那个缺失的存在,以及围绕这个缺失衍生出的、足以颠覆他世界的巨大谜团。

他无法专心处理军务。兵部的文书摊在桌上,墨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却读不进去。北境的防务部署图,线条交错,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化作了江南水乡纵横交错的河网,不知哪一条能通向芙蓉镇,通向那个谜一样的“枕水阁”。

更多的时候,他屏退左右,独自待在书房里。不是办公,只是枯坐。而陪伴他枯坐的,是那张被重新抚平、却已布满难以消除的褶皱和裂痕的偷画画像。

画像被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用一个白玉镇纸小心压住边缘。萧绝会对着它,一看就是半天。

晨光初透时,画像上的女子侧影沐浴在微金的光晕里,那清冷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些许,但眉眼间的疏离感却更加清晰。他会死死盯着那四五分熟悉的眉眼线条,试图从记忆深处打捞出沈琉璃正面的模样来比对。可记忆里的那张脸总是模糊的,低垂的,笼着一层怯懦的阴影,与画中这坦荡(哪怕是侧影的坦荡)从容的气质格格不入。越是比对,心中的疑窦就越是翻腾——是画师技艺不佳,捕捉错了神韵?还是……人真的会脱胎换骨到如此地步?

午后,阳光移开,书房内光线变得均匀。他又会换一个角度,去看那画像中女子的姿态。斜倚栏杆,背脊却挺直,没有丝毫依附或软媚之态。月白衣裙的线条流畅而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沈琉璃……似乎也喜欢素淡的颜色,但她的衣裙总显得过于宽大,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而画中人,这衣着打扮,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精心与自信。这是同一个人能拥有的两种状态吗?

烛火点燃的夜晚,是最难熬的。跳动的光影让画像上的女子仿佛活了过来,那侧脸的线条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更加生动,也更加……陌生。他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隔着一段距离,虚虚描摹那眉眼、鼻梁、下颌的轮廓。指尖传来的是空气的冰凉,心里涌起的却是滚烫的、混杂着困惑、不甘与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渴望的复杂情绪。

除了看画像,他还有一个自己都未察觉的习惯——无意识地在手边任何可书写的纸页上,临摹那个“云纹”。

有时是在批阅文书的间隙,笔尖落下,不知不觉就勾勒出那飘逸流转的线条;有时是议事时心不在焉,指腹在紫檀木椅扶手上反复划着同样的轨迹;更多的时候,是独自一人时,铺开一张素笺,用最细的狼毫,蘸着浓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描绘。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流畅,那云纹的每一处转折、每一缕云尾,他都已烂熟于心。

这纹样似乎带有某种魔性。它简洁,却蕴含着独特的气韵;它飘逸,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孤峭。每一次临摹,都像是在加深某种烙印,也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与那个可能创造了它、并以此作为标记的女人对话。你究竟是谁?这纹样里,藏着你怎样的心思?

而那几页来自江南的调查报告,更是被他翻看得几乎起了毛边。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被他反复咀嚼,试图榨取出更深层的含义,或找到自相矛盾的破绽。

“医术精湛”——这四个字他看了不下百遍。沈琉璃会医术?他怎么从未听闻?王府有府医,她若有此能,为何从不显露?是藏拙,还是根本不会?可报告中提及的“与古方暗合”、“独创配方基底”,又绝非寻常略通药理者能为。难道她在嫁入王府前,另有奇遇?还是说……这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商道天才”——这是他最无法理解,也最感荒谬的一点。那个在他面前连为自己争取一句好话都不敢的女人,竟能运筹帷幄,将“美人坊”经营得风生水起,令江南豪商都侧目?那些“闻所未闻”的营销手段,是她从何学来?莫非她那些年独自待在王府后院,看的不是闲书,而是商经?

而最刺眼、也最让他胸口窒闷的,无疑是“与温子墨密切”相关的描述。

“常于书房议事至深夜”——他们有什么可议的?生意?还是……风月?,孤男寡女……

“关系非同一般”——怎么个非同一般?是知己,是伙伴,还是……情人?

“外界多有猜测……议亲风声”——议亲?!他们竟敢!温子墨知道她是谁吗?知道她曾经是镇北王妃吗?!沈琉璃,这岂不是……岂不是……

每次想到这些,一股混杂着暴怒、酸涩和强烈不适的邪火就会直冲头顶,烧得他眼冒金星。他无法忍受这个想象,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叫温子墨的男人,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温雅端方”、“仁心仁术”?他看她的眼神是怎样的?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坐立难安,有时甚至会毫无缘由地突然暴怒,摔碎手边的茶盏,吓得门外侍从噤若寒蝉。

他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由无数个“可能”和“不可能”紧密编织而成的无形牢笼里。

可能一:沈琉璃已死,云无心是另一个人,所有巧合只是上天开的一个恶意玩笑。那他这些日子的焦灼、猜疑、愤怒,都成了无谓的笑话。他只需慢慢接受这个事实,或许时间能冲淡那座空坟带来的异样感,继续做他的镇北王。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微弱地抵抗:那些习惯的细节呢?那云纹呢?这解释不通!

可能二:沈琉璃没死,她就是云无心。这意味着他过去错得离谱,她以决绝的方式逃离并重生,如今活得精彩无比,且身边可能有了新的护花之人。这个可能性带来的冲击是毁灭性的。他该如何面对?冲去江南质问?将她抓回来?然后呢?继续相看两厌?还是……他不敢深想那隐约浮现的、名为“悔意”和“不甘”的情绪。

这两种可能性,以及它们之间无数模糊的变体,日日夜夜在他脑海中交战,撕扯。没有确凿证据支持任何一方,他就被永远地悬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挣脱不出。

那个他曾经弃如敝履、恨不得其消失以换取清净的女人,非但没有真正消失,反而正以一种极其诡异而强大的方式,重新侵入他的生活,霸占他的心神,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会在午夜梦回时,猛然惊醒,冷汗涔涔。梦里有时是沈琉璃哀戚怯懦的脸,有时又模糊成画像上云无心清冷的侧影,两者交织,最后往往定格在那座荒草萋萋、棺木破碎的空坟上。惊醒后,便再难入睡,只能睁眼到天明,听着更漏一声声滴答,每一滴都敲打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他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命令,几乎不与旁人交谈。周放似乎又来过一次,旁敲侧击地想问将军是否身体不适,被他冰冷的目光堵了回去。朝中同僚也觉察到镇北王近日越发阴沉难测,除了军国要务,无人敢上前打扰。

偌大的王府,他仿佛成了一个孤魂野鬼。明明身处权力中心,明明手握重兵,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孤独。他掌控着北境防线,掌控着朝堂风向,却似乎掌控不了一个女人的生死真相,掌控不了自己此刻疯狂滋长的、混乱不堪的心绪。

困局。

名副其实的困局。

他在等,等江南传来能打破这僵局的消息。或许是云无心一个更清晰的正脸影像,或许是她某个确凿无疑属于沈琉璃的铁证,又或许是能彻底证明她是另一个人的无可辩驳的资料。

但在那之前,他只能困在这里,被自己的怀疑、猜测、愤怒、恐慌,还有那丝微弱却顽固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反复凌迟。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刻都是煎熬。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被困于京城王府这无形的牢笼中时,千里之外的芙蓉镇,一场秋雨刚刚停歇。“枕水阁”临水的轩窗被轻轻推开,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接住了檐角滴落的最后一颗水珠。手的主人望着洗净的碧空和远处朦胧的山色,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将北方的风雪与某个人,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困兽犹斗,而真正的猎手,或许早已从容布好了新的棋局。只是这棋局,萧绝何时能窥见全貌,又将以何种身份入局,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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