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你小子还想不认我了?是咋地?”
王石的笑声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久违的熟稔和一丝感慨,冲淡了先前略显凝重的气氛。
何雨柱那不管不顾的小脾气,倒让他觉得,眼前的柱子哥,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直来直去、重情重义的何雨柱。
“是,是我问得急了。”王石收了笑,但眼神依旧清亮,亲自给何雨柱的茶杯续上水,“柱子哥,你能来,我高兴。真高兴。”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无论柱子哥此来带着什么任务,这份跨越山海的情谊本身,就足够珍贵。
何雨柱见王石态度软和,心里也松快了些,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把嘴,顺着话头就往下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四九城胡同里的直率:“就是嘛!咱哥俩多少年交情了,还能害你不成?我大老远跑来,你不说赶紧弄俩好菜招待我,还审贼似的问东问西!”
林雪在一旁抿嘴笑了,起身道:“柱子哥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一路肯定饿了。” 说着便去了厨房,将空间留给兄弟二人。
客厅里只剩下王石和何雨柱。
王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何雨柱,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柱子哥,你刚才说,王主任让你来看我态度,还提了南城小酒馆往上面送东西的事。是,我那些年,是攒下点东西,也托人送上去过几次,帮过几位老首长。
可你得明白,柱子哥,我当初是怎么离开四九城的?”
何雨柱脸上的随意僵住了,眼神有些闪烁,他当然记得。那场风波,王石被带走,四合院里的压抑,以及后来王石消失……
“我是从软禁室里跑出来的。”王石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其中的分量,何雨柱能感觉到。
“用的是不那么能见光的手段。这事儿,王主任他们不知道细节,但总该知道结果。我,王石,是个跑出来的人,身上还背着说不清的麻烦。这事儿,上面能不计较?”
何雨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王石抬手止住。
“这还不算完。”王石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
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冽,“到了香港,立足不易。这里是资本的地盘,也是龙蛇混杂的地方。想站住脚,光靠手艺不行。
我手里,是沾了血的,而且不止一个。
虽然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是冲着我和我家来的豺狼,但终究是人命。
柱子哥,你告诉我,我一个有前科,在异地他乡又杀人立威的人,在四九城某些人眼里,算是什么?是弃暗投明的游子,还是……不可控的危险分子?”
何雨柱的冷汗下来了。
王石说的这些,有些他知道大概(比如离开的方式不寻常),有些他完全不知情(比如在香港杀人)。
王主任和李中尉找他时,只强调了王石的本事和老首长们的念想,对王石的过去和现在的某些侧面,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干脆没提。如今被王石这么直白地捅破,他才猛然意识到,这趟公干,水比他想象得深得多,烫得多!
“石头,我……我……”何雨柱有些语塞,脸上的憨厚被一层焦虑取代,“王主任他们……没细说这些。他们就说,你本事大,上面有些老领导一直记得你的好,现在你在香港好像也混得不错,就想着……看看能不能重新联系上,万一……万一你这边还有富余的好东西,看能不能……恢复供应。
他们真没说别的!更没提什么计较不计较的!”
他急切地辩解,生怕王石误会他是带着问罪的意思来的。
王石看着何雨柱焦急而真诚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柱子哥还是那个柱子哥,直肠子,讲义气,但政治上的弯弯绕,他不懂,也玩不转。他只是被推出来的一个信使,一个探子,甚至可能连探子都算不上,只是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沾着旧日情分的传声筒。
“我信你,柱子哥。”王石缓缓靠回沙发背。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所以,你也得信我接下来说的话。那些药,那些酒,有些方子,有些工艺,不是地里的大白菜,说有就有。
有些东西,用一点少一点。我在四九城时攒下的,大部分都用上了,或者留在那儿了。来香港这几年,重新置办家业,站稳脚跟,也耗费了不少。
现在手头,确实还有些,但不多,而且……制作不易。”
他看着何雨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最关键的是,柱子哥,信任是相互的,合作也需要基础。
我在四九城时,是真心实意想帮忙,也确实帮了。
结果呢?一场风波,我成了被‘照顾’的对象,最后不得不跑。
现在,我在香港有了家,有了产业,有了老婆孩子要守护。
把压箱底的东西再送回去?送回去之后呢?是像以前一样,悄无声息地帮忙,还是被贴上别的标签,卷入更复杂的局面?
王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问题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何雨柱心上。
这些问题,他来之前没想过,王主任他们也没跟他说明白。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石头有本事,上面想要他的东西,他去牵个线,说不定还能帮石头将功补过(他心里隐约觉得王石当初离开是过),两边都好。
可现在听王石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事情远没那么简单。这里头有旧怨,有猜忌,有功过评价,有现实考量,还有王石现在必须守护的家庭和基业。
“那……那你的意思是……”何雨柱有些茫然了,他觉得王石说的都有道理,可他又觉得王主任那边代表的“上面”也不能轻易拒绝。
“我的意思很简单。”王石坐直身体。
语气郑重,“柱子哥,你回去,可以原话告诉王主任,以及让你来的那些人。第一,我王石,感念当年在四九城时,一些老领导、老街坊的情分。
第二,我现在在香港,只是想过安稳日子,做点小生意,养活老婆孩子,无意介入任何纷争,对两边(他含糊地指了一下北方和港英)都一样。
第三,以前那些方子和手艺,是我安身立命之本,也是麻烦之源。除非有绝对的诚意、明确的条件、以及能让我和我家人彻底放心的保障,否则,我不会轻易再碰。
第四……”
他顿了顿,看着何雨柱,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和锋芒:“柱子哥,你是我兄弟,你能来看我,我记你的情。
但有些事,有些人,未必都像你这么想,明白吗?”
何雨柱似懂非懂,但王石最后那句你是我兄弟和让他小心的叮嘱,他听懂了,心里一热,重重点头:“石头,我明白!你放心,我就是个传话的!该说的我说,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不多嘴!谁想对你不利,我何雨柱第一个不答应!”
王石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行了,正事说完。走,看看你嫂子给你弄什么好吃的了。今晚,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只叙旧,不论其他!”
兄弟夜话,摊开了部分底牌,也划下了模糊的界限。
何雨柱这个信使,带着复杂的心情和更复杂的讯息而来,又将带着王石明确的态度和隐晦的警告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