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骁顺着血滴的方向，一步步往外走。
周宸紧随其后，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跟上罗骁的节奏。
“邓毅想逃离这个狭窄的环境，到外面更空旷的地方寻求生机，或者说，他想把凶手引出来。”
“但凶手紧追不舍。”
“追逐和搏斗，一直持续到厂房中央。”
罗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房间的门口，又看了看远处邓毅的尸体。
“这条由血滴组成的路线，就是他们移动的轨迹。”
“而这些血”
罗骁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一滴血。
“全都是凶手留下的。”
一个念头，让周宸心头一震。
“你的意思是，邓毅在房间里搏斗的时候，就已经用那把水果刀刺伤了凶手？”
“对。”
罗骁站起身。
“凶手带着伤，一路追赶邓毅，最终在厂房中央，将体力耗尽的邓毅制服。”
他的目光，落在了尸体颈部那道狰狞的勒痕上。
姚伟之前已经做过初步检查，那是一道由细条状物体造成的深度勒伤，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是致命伤。
“凶器呢？”周宸问。
罗骁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离尸体不远处，一个废弃机床的底座下面。
他走了过去，用戴着手套的手，从下面抽出了一根约一米长的，沾著血污的钢丝绳。
钢丝绳的两端，被简单地缠绕在两个小木棍上，做成了简易的握柄。
这，才是真正的凶器。
一个随处可见，却又致命无比的东西。
周宸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罗骁，我们现在知道了凶手受了伤，血型也很快能出来，但这还不够。
海城这么大，怎么找？”周宸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力感。
“信息还不够多吗？”
罗骁却反问了一句。
他看着周宸，又看了看周围一脸茫然的警员。
“这些血滴，已经告诉我们很多信息了。”
“什么信息？”周宸追问。
罗骁指着地上的血滴。
“你们看这些血滴的形态。”
“它们基本呈圆形，面积不大，说明滴落的高度并不高。”
罗骁伸出自己的手臂，比划了一下。
“根据自由落体的重力加速度和血液表面张力计算，血滴从滴落到地面，形态会发生变化。从这种近乎正圆的形态来推算，伤口的高度，大约在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
“一米？”周宸重复了一遍，随即反应过来，“手臂或者手掌！”
“没错。”
罗骁点了点头。
“凶手在和邓毅搏斗时，被水果刀刺伤了手臂或者手。这个伤口，就是我们找到他的突破口。”
“还有。”
罗骁的目光，再次回到邓毅的尸体上。
“姚哥，你刚才说，颈部的勒痕，有什么特征？”
姚伟立刻回答：“勒痕很深，切面整齐，从左后方，斜著向上，一直到右耳下方。这说明，凶手是从邓毅的身后，用钢丝绳套住他的脖子，然后向上发力，将他活活勒死。”
“从身后，向上发力”
罗骁喃喃自语。
他走到周宸身边，突然让周宸背对着他。
“周队，你身高一米八，和邓毅差不多。”
罗骁比划了一下。
“如果我要从你身后，用绳子向上发力勒住你的脖子，形成那样的伤口角度，我的身高，必须明显高于你。”
他站在周宸身后，模拟著凶手的动作。
一股寒意，顺着周宸的脊椎爬了上来。
罗骁松开手，站直了身体，给出了结论。
“邓毅身高一米七八。凶手要能从背后轻松制服他，并且用那种方式发力，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五以上。”
不，不对。
罗骁的脑中，系统的数据模型在飞速运转。
考虑到发力角度和受害人挣扎时身体下沉的幅度，凶手的高度可以稍微降低一些。
“修正一下，”罗骁缓缓开口，“凶手的身高，在一米七六到一米八二之间。他身材高大，体格强壮，惯用右手。”
周宸彻底愣住了。
就凭著几滴血，一道勒痕，就能把凶手的体貌特征描绘得如此清晰？
就在这时，一个技术人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周队！罗顾问！血样比对结果出来了！”
技术人员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不可思议。
“死者邓毅的血型是a型！”
“而在他夹克上，以及那把水果刀上提取到的血样，全部为b型！”
“两份血样，完全吻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罗骁身上。
他刚才的每一个推断，都被这份检验报告，完美印证！
凶手，确实是另有其人。
凶手，确实受了伤。
凶手，血型是b型！
“立刻！”周宸的吼声，打破了寂静，“给我全市排查！所有医院，诊所，药店！
从昨天晚上七点开始，所有收治过手臂或手掌有刀伤，并且身高在一米七六以上，体格强壮的b型血男性！”
“是！”
警员们立刻领命，整个现场高速运转起来。
周宸走到罗骁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兄弟，谢了。”
厂房外，夜色更浓。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警戒线外。
市局局长曹勇走下车，脸色阴沉。
他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厂房，直接把周宸叫到了一边。
“怎么样了？”
“头儿，有重大突破。”周宸压低声音，把罗骁刚才的分析和推断，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曹勇的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惊讶。
“又是那个罗骁？”
“是他。”
曹勇沉默了。
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周宸，你知不知道，最近临市的李局，王局，还有省厅的张处，都拐弯抹角地跟我打听这个罗骁？”
周宸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曹勇冷笑一声，“挖墙脚！”
“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在我们海城参与的几起大案里，起到的作用比一个专家组还大！这种人才，谁不眼红？”
“我告诉你，邓毅的案子，影响极其恶劣。
上面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这个罗骁身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待遇也好，给名分也罢，必须把这个人，给我牢牢地拴在海城！他要是被别人挖走了，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周宸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曹勇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法医姚伟低声交谈的罗骁，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