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大事了。
周宸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
罗骁的心猛地一沉。
“上车说。”
周宸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拉开了车门。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周宸紧握著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
“邓毅死了。”
他目视前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邓毅？
罗骁的脑海里迅速搜索著这个名字。
“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周宸的声音里是极力压抑的愤怒，“手法，和六年前的悬案，一模一样。”
罗骁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正是时任刑警队长的邓毅。
邓毅为了这个案子，耗费了无数心血，几乎是以警局为家。
可最终，案子还是成了悬案。
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想到，六年之后，凶手竟然再次现身。
而这一次，他杀的，是当年追捕他的人。
“邓队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追查这个案子。”周宸的声音沙哑，“他总觉得，自己当年忽略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他可能查到了什么。”
罗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了。
更像是，杀人灭口。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在城西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停了下来。
周宸停好车，两人立刻朝着现场走去。
“周队！”
一名年轻警员看到周宸，立刻跑了过来，脸色凝重。
周宸点了点头，直接撩起警戒线走了进去。
罗骁紧随其后。
现场是一栋废弃的厂房。
厂房的门口，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正瘫坐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的身旁，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导模样，同样神情严肃的男人正和几个警员在低声劝慰著。
“季虹姐，你节哀”
“我早就劝过他！我早就劝过他不要再查了！他不听啊！他就是不听啊！呜呜呜”
女人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她就是邓毅的妻子，季虹。
周宸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
“嫂子，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给邓队一个交代！”
曹勇拍了拍周宸的肩膀：“现场保护得很好，就等你们了。务必，尽快破案！”
周宸重重地点了点头。
罗骁没有过去。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厂房中央。
那里，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罗骁仿佛依然能感受到那股不甘与愤怒。
他缓缓走过去，在尸体旁站定。
他没有去看那张惨白的脸。
只是默默地举起右手，对着这位至死仍在追凶的老刑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放下手，开始环视整个现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厂房。
地面上积著厚厚的灰尘，到处都是废弃的机械零件和杂物。
“姚哥，初步结果怎么样？”周宸走了过来，声音压抑。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法医站起身。
他叫姚伟，是局里的资深法医。
姚伟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地汇报：“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
“除此之外，”姚伟继续说，“死者身上有多处挫伤和撞击伤，主要集中在背部、手臂和腿部。指关节也有破损。”
“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死前应该和凶手发生过非常剧烈的搏斗。”
周宸的拳头，瞬间攥紧。
邓毅是刑警出身，身手在警队里是出了名的好，寻常两三个壮汉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能和他发生剧烈搏斗，并且最终将他杀害，凶手的实力，深不可测。
罗骁的目光，却被死者衣服上的血迹吸引了。
邓毅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夹克的右臂和胸口位置，有几片暗红色的血渍。
血渍的面积不算大，但很显眼。
“这些血”罗骁开口。
姚伟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去。
他立刻明白了罗骁的意思，补充道：“我们检查过了，死者除了颈部的致命伤外，身上没有任何其他可以造成大面积出血的伤口。
“这些血，不是他自己的。”
不是他自己的？
周宸的呼吸一滞。
那还能是谁的？
凶手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罗骁的脑海。
一个经验丰富，身手矫健的老刑警，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搏斗。
现场的痕迹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但在搏斗中，他用什么来反击？
赤手空拳吗？
有可能，但效果有限。
罗骁的视线，开始在邓毅的尸体周围，以及整个搏斗痕迹覆盖的区域，一寸一寸地仔细搜索。
他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废弃的厂房？
是被人约出来的？还是他自己追踪线索到这里来的？
如果是后者，他必然会有所准备。
一个老刑警的警惕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罗骁的目光扫过地面，灰尘太厚，脚印杂乱，有死者的，有凶手的，还有最先赶到现场的警员的。
很难分辨出有价值的东西。
他的视线，最终又回到了邓毅的身上。
“他身上，除了证件和手机，还有什么？”罗骁问。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老款的智能手机和一串钥匙。
“死者身上除了证件和手机，就只有一串家门钥匙，还有一百二十三块五的现金。”
周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老刑警，追踪线索到这种地方，身上居然什么防身的东西都没带？
这不合常理。
邓毅的性格，周宸很了解，谨慎，多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除非，他是来见一个他认为绝对安全的人。
一个熟人？
这个念头让周宸的心往下一沉。
罗骁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离邓毅右手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停住了。
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是碎玻璃或者金属片。
“那是什么？”
罗骁伸出手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负责勘察的警员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镊子拨开上面的一层浮灰和几片碎屑。
一枚小小的，刀片已经有些卷刃的水果刀，出现在众人眼前。
刀柄是廉价的绿色塑料，上面还沾著些许黑色的污垢和暗红色的痕迹。
周宸愣了一下。
“水果刀？”
“把它拿过来。”罗骁的声音很平静。
警员立刻用镊子夹起那把水果刀，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递了过来。
罗骁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凑近了观察。
周宸也凑了过来，疑惑地问：“这能说明什么？也许是邓毅自己带来削水果的？”
“不。”
罗骁摇了摇头。
“如果是他自己带来的，应该会放在口袋里，而不是掉在离他右手不到半米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你看刀刃和刀柄连接的地方。”
罗骁指著证物袋。
“那里有血。”
周宸定睛一看，果然，在那个小小的凹槽里，积著一小滩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姚伟也走了过来，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著。
“周队，你看死者的手。”姚伟突然开口。
周宸的目光立刻移向邓毅的右手。
那只手，因为死后僵硬，依然保持着一个微微蜷曲的姿态。
指关节处，有明显的破损和擦伤。
这是搏斗时留下的痕迹。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食指和拇指的指蹼位置，有一道极细的，不规则的划伤。
伤口很浅，甚至没有怎么出血。
一个完整的画面，瞬间在罗骁的脑海中构建起来。
“邓毅在和凶手搏斗的过程中，处在了下风。”
“他情急之下，在地上摸到了这把被遗弃的水果刀。”
“他握住了刀，奋力向凶手刺了过去。”
“因为握得太紧，用力过猛，这把劣质水果刀的刀刃，划伤了他自己的虎口。”
“所以，他手上留下了伤口。”
“而刀柄上，沾染的却是凶手的血。”
罗骁的目光转向姚伟。
“姚哥，我推断，这把刀上的血，死者夹克上的血，来源是同一个。”
“它们，都属于凶手。”
姚伟立刻明白了罗骁的意图。
“我马上让技术人员进行比对！”
周宸立刻对旁边的技术人员下令：“快！提取样本！优先比对这两处的血样！”
“是！”
技术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周宸看着罗骁，眼神复杂。
罗骁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站起身，开始走向厂房的一个角落。
那里，似乎是一个被隔出来的独立空间。
用几块破旧的木板和铁皮围着，像是一个简陋的办公室，或者说是休息室。
周宸立刻跟了上去。
“你发现了什么？”
“凶案的第一现场，不在这里。”罗骁一边走一边说。
“这里是搏斗的终点，但不是起点。”
两人走到那个简陋的隔间门口。
门是虚掩著的。
罗骁戴上手套，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破旧的单人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还有一把椅子。
地上同样积满了灰尘，但能明显看出，这里的灰尘，比外面的厂房要凌乱得多。
有许多杂乱的脚印，还有拖拽和翻滚的痕迹。
“搏斗，是从这里开始的。”
罗骁指着床边的地面。
那里，有两串不同大小的脚印，纠缠在一起。
其中一串，和外面邓毅尸体旁的脚印吻合。
另一串，则明显要大上一号。
“邓毅当时应该是在这个房间里，很可能是在床上休息，或者在桌边查看什么东西。”
“凶手突然闯了进来，对他发动了袭击。”
罗骁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红点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些血滴，非常细小，呈点滴状，断断续续地从这个小房间门口，一直延伸向外面厂房中央。
“邓毅被偷袭，但他立刻反击。”
“两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发生了激烈的搏身。”
“从痕迹看，邓毅的体力和格斗技巧，应该并不输给凶手。
但在某个瞬间，他被凶手控制住，或者说，他找到了一个机会，从这个房间里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