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太贵重了。
罗骁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不是不识货的傻子。
周洁伦演唱会的门票，向来是一票难求，更别提是这种内场第一排的神仙座位。
“贵重什么呀。”杜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狡黠的笑容，“说了是送你的预热大礼，我可不兴搞虚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这票也不是我花钱买的。”
罗骁一愣。
“我大伯有个朋友，是这次演唱会主办方的高层，我求了他好久，才让他帮忙弄到这两张内部票的。”
杜婉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就当是庆祝你立功的奖励啦！”
她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罗骁看着手里的票，又看了看杜婉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清楚，杜婉对他，不仅仅是最好的朋友那么简单。
“还愣著干嘛？”杜婉看他半天没反应，直接上手，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现在都六点半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啊？现在就走？”
“不然呢？海城奥体中心离我们学校多远你不知道啊？这个点过去，堵车都得堵死！”
杜婉根本不给罗骁任何犹豫的机会。
“快点快点！我的青春不能浪费在路上！”
事实证明，杜婉的预判是完全正确的。
晚高峰的海城，路上的车流几乎凝固成了一条长长的红色灯河。
一路走走停停，等他们终于抵达海城奥体中心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场馆外，人山人海。
闪烁的荧光棒汇成了流动的海洋，各种应援口号此起彼伏。
罗骁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有些被震撼到了。
杜婉倒是轻车熟路，拉着他的手腕，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
罗骁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检票，进场。
当他们穿过长长的通道，体育馆内部巨大的空间豁然展现在眼前时，罗骁再次感到了那种不真实感。
数万个座位密密麻麻，从内场一直延伸到山顶，此刻已经坐了七七八八。
蓝色的荧光棒海洋，在他们眼前无边无际地铺开，壮观得令人失语。
“这边！”
杜婉拉着他，走向了内场a区的入口。
工作人员在验过票后，为他们指引了方向。
内场，a区，1排。
当他们最终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时，罗骁的大脑才真正理解了1排这个数字的含义。
舞台，近在咫尺。
这个距离，别说看清周洁伦的脸了，甚至能看清他有几根眼睫毛。
“怎么样？”杜婉凑过来，得意地眨了眨眼，“视野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罗骁喃喃自语。
这简直是把演唱会开在了他面前。
周围坐着的，看穿着打扮，非富即贵，不少人还带着专业的相机。
相比之下，穿着普通休闲装的罗骁和杜婉，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杜婉毫不在意，她兴奋地拿出手机，拉着罗骁的胳膊。
“来来来，快，拍张照！”
“咔嚓。
照片里，女孩的笑容灿烂如花，身旁的少年表情还有些僵硬，但眼神里藏不住的是新奇和喜悦。
晚上八点整。
全场的灯光唰的一下，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瞬间引爆了整个体育馆！
罗骁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巨大的能量场将他包裹，心脏不受控制地跟着那股声浪剧烈跳动。
舞台中央，一道追光亮起。
伴随着激昂的音乐前奏，一个穿着酷炫夹克的身影，缓缓升上舞台。
是周洁伦！
现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一首经典的快歌开场，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罗骁也被这股狂热的氛围所感染，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他转过头，看到身旁的杜婉已经站了起来，挥舞著荧光棒，跟着全场一起大声合唱。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杜婉回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喧嚣的音乐声中，她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
“罗骁！生日快乐！”
罗骁一愣。
“不是我生日还没到。”他同样大声地回应。
“这是我的生日！”杜婉喊得理直气壮，“但是，我的快乐，分你一半！”
她说完，不由分说地将另一根荧光棒塞进了罗骁手里，然后拉着他的手，一起随着音乐挥舞。
温热的触感再次从手腕传来。
这一次，罗骁没有再感到慌乱。
他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听着耳边数万人的合唱，感受着身旁女孩传递过来的，那份纯粹而热烈的快乐。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划过了晚上十点。
周宸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海城晚报》。
市局局长曹勇今天一早就去了省厅开会，临走前，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对他嘉奖了一番。
电话里，曹勇的语气十分欣慰，说他没有看错人，这个刑侦支队长的位置，周宸坐得稳稳当当。
周宸放下报纸，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稳固吗？
或许吧。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两起案子能破，罗骁居功至伟。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年轻的警员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周周队！”
周宸眉头一皱，将嘴里的烟取下。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出出大事了！”年轻警员扶著门框，大口喘著粗气，“邓邓老他”
周宸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邓老怎么了？说清楚！”他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
“邓老遇害了！”
警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轰！
周宸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涌上了头顶。
几秒钟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发现的？”
“就在刚才，报警中心接到的匿名电话。”警员的语速极快，“地点在城西的废弃钢铁厂！章砚副队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废弃钢铁厂
周宸的拳头瞬间攥紧。
“现场什么情况？”
“章副队说邓老身上有多处致命刀伤，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现场还发现了发现了邓老一直在追查的那起案子的卷宗，散落了一地。”
果然！
邓毅的死，绝对和那起连环杀人案有关！
“有没有通知曹局？”周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没”警员摇了摇头，“曹局长还在省厅开会，电话打不通，我们没敢惊动省厅那边。”
周宸深吸一口气。
现在这种时候，确实不适合去打扰正在开重要会议的局长。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后续由我来跟曹局汇报。”
“把案发现场的详细地址，发给我。”
“是！”
年轻警员立刻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周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还散发著油墨香的报纸。
《警方雷霆出击，两日连破两起陈年悬案》。
那行刺眼的标题，此刻看来，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的师父，海城警界的功勋，一个退休后仍在为悬案奔走的老警察，就在他接受嘉奖的这个夜晚，惨死在了凶手的刀下。
周宸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衣架旁，伸手取下了自己的警用外套。
他没有丝毫停顿，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