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又出现了？”
庞大爷的声音，像是从生了锈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艰涩。
邓毅沉重地嗯了一声。
他从随身的老旧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几粒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灰烬。
“这是在模仿的第一个案发现场找到的。”
“还有这个。”
邓毅又拿出另一个证物袋，里面的灰烬更多一些。
“这是今天下午，在魏庄村出租屋那个现场找到的。”
他将两个证物袋并排放在那张堆满表格的桌子上，推到庞大爷面前。
“我找老同事用高倍显微镜看过了。”
“烟丝里，混了只有他才会加的那种烟丝草。”
“错不了，是他。”
“他回来了。”
庞大爷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想要去触碰那冰冷的证物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六年了。
整整六年。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守着这间小小的宿管值班室，守着这棵银杏树，守着女儿最后生活过的地方。
“呵呵”
庞大爷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喘息，浑浊的泪水，终于冲垮了年迈的堤坝，顺着他深刻的皱纹，滚滚而下。
“六年我等了他六年啊”
“老邓我以为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邓毅默默地走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庞，我知道。
“我也在等。”
邓毅的眼眶，也红了。
六年前，他还是海城市局的刑警队长。
那起轰动全市的连环杀人案，是他亲手负责的。
“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她。”邓毅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放弃。”
庞大爷渐渐止住了哭声，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他为什么要回来？”
邓毅摇了摇头，从公文包里又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这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他将照片递给庞大爷。
“这是警方在第二个案发地附近调取的监控，拍到的可疑身影。”
照片是夜间拍摄的，画面质量很差，充满了噪点。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正低着头，匆匆走过一个没有路灯的巷口。
身形看起来，不胖不瘦，中等个子。
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任何有用的特征。
“你看看，最近在宿舍楼附近，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人？”邓毅问道。
庞大爷接过照片，凑到蜡烛那微弱的光芒前，一张一张，仔仔地看。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恨不得将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看出一个洞来。
许久，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没有。”
“每天进出宿舍楼的学生和外来人员太多了，但我敢肯定，绝对没有见过穿成这样的人。
“太可疑了。”
邓毅收回照片，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
“我知道。他很狡猾，六年前就是这样。”
“不过，他既然敢回来，敢再次犯案，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邓毅将公文包重新拉好，看了一眼窗外。
“天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老邓。”庞大爷叫住了他。
邓毅回过头。
“这一次”庞大爷的嘴唇哆嗦著，一字一顿地说道，“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一定。”
邓毅重重地点了下头，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狂风卷起的夜色里。
“路上小心！”
庞大爷的叮嘱，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值班室的门被风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庞大爷一人，和那跳动的烛火，以及袅袅升起的青烟。
他缓缓走回桌前，伸出满是褶皱的手，轻轻抚摸着相框里女儿冰冷的脸。
海城大学，第二食堂。
正是晚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年轻学子们的欢声笑语。
罗骁端著餐盘，好不容易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空位。
“喂！罗骁！”
罗骁抬起头，看到杜婉正端著两份餐盘，笑盈盈地朝他走来。
“你怎么才来，我都快饿死了。”杜婉将其中一份餐盘推到罗骁面前，是她特意为他打的糖醋里脊和番茄炒蛋，全是他爱吃的。
“刚从外面回来。”罗骁拿起筷子。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点心盒。
“谢了，点心很好吃。”
“那当然，百年老店呢。”杜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大名人了。”
罗骁一愣，“什么名人？”
“‘协助警方破案的天才少年’啊！”杜婉夸张地模仿著论坛上的标题，“今天下午我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来跟我打听你消息的。”
“还有好多人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
“噗——”
罗骁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你别瞎说！”
看着罗骁难得的窘迫模样，杜婉笑得花枝乱颤。
“我可没瞎说，是她们瞎猜的。”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谁让你小子平时那么高冷，身边就我一个异性朋友呢。”
罗骁无言以对。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埋头扒饭，试图用食物堵住杜婉的嘴，也堵住自己那有点乱的心跳。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杜婉看他脸都红了，终于放过了他。
她话锋一转，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罗骁，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再过十天，是我生日。”
罗骁扒饭的动作一顿。
完蛋。
他好像把这事给忘了。
看着罗骁的表情，杜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记不住。”
“没没有！”罗骁立刻否认，开始紧急在脑中搜索日期，“我记得，是是五月二十号，对吧？”
“算你蒙对了。”杜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天晚上我准备在家里办个小派对，叫上几个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来啊。”
“一定。”罗骁立刻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补救得快。
“光来可不行。”杜婉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
“啊？”
“我不要礼物。”她补充道。
不要礼物？那要什么？
罗骁的cpu又开始转不过来了。
“不过呢，为了庆祝我即将长大一岁，我准备了一份预热大礼。”
杜婉说著，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信封。
“当当当当！送给你的！”
罗骁疑惑地拿起信封。
信封里，是两张硬质的卡片。
他抽了出来。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滞了。
那两张票的设计很酷炫，深蓝色的星空背景下，印着几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周洁伦地表最强世界巡回演唱会——海城站。
时间，就是今晚八点。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下面的座位信息。
内场，a区，1排，13座。
内场，a区，1排，14座。
体育馆演唱会内场前排还是周洁伦的
罗骁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杜婉那张带笑的脸，只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