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周宸开着车,一路疾驰。
二十分钟后,刺眼的红蓝警灯映入眼帘。
废弃钢铁厂到了。
警戒线已经拉起,十几名警员正在紧张地忙碌著。
周宸猛地推开车门,带起的风将地上的灰尘卷起。
“周队!”
早已等候在此的章砚快步迎了上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周宸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了厂房深处。
那里,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汇聚在一起。
“人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章砚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在里面。”
周宸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沉重而虚浮。
终于,他走到了光柱汇聚的中心。
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躺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花白的头发被血污浸染,黏在额头上。身上那件穿了多年的旧夹克,已经被利器划开了无数道口子,鲜血几乎将衣服染成了黑红色。
老人的眼睛,还圆睁著,似乎在无声地控诉著什么。
周宸的脚步,在距离尸体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他记忆里的,或严厉、或慈祥的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真的是师父。
周宸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周队”章砚担忧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周宸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具尸体上,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穿着白大褂的姚法医站起身,摘下沾血的手套,走到周宸面前。
“周队,节哀。”
姚法医的声音很低沉,“我做了初步尸检。”
“死者身上共有十七处刀伤,其中三处位于胸口和颈部,是致命伤。”
“从伤口形态来看,凶器极其锋利,且非常细。”
周宸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姚法医的脸上。
“多细?”
姚法医深吸一口气,吐出几个字。
“直径,在一毫米以内。”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初步判断,是某种特制的钢绳。”
钢绳!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周宸耳边炸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章砚也是脸色剧变,失声道:“钢绳?难道是”
“没错。”姚法医点了点头,语气无比沉重,“和六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的凶器,特征完全一致。”
“死亡时间呢?”周宸的声音冷得像冰。
“根据尸僵程度和体温判断,不超过三个小时。”姚法医回答。
周宸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尸体的周围,散落着一地泛黄的纸张。
那是卷宗。
正是六年前那起连环杀人案的卷宗!
“章砚。”周宸开口。
“在!”
“邓老最近在做什么?”
章砚立刻回答:“邓老退休后,一直没有放弃追查这起案子。他总说,不把这个凶手抓住,他死不瞑目。”
“前段时间,他还来队里找过我,说他好像发现了一点新线索,但具体是什么,他没细说。”
果然如此。
师父一定是查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所以才引来了凶手的报复!
这不是简单的谋杀。
是对整个海城警方的公然挑衅!
凶手在六年后再次现身,用同样的手法,杀害了当年负责案子的老刑警。
他想干什么?
证明他比警察更高明?
还是想告诉所有人,他回来了?
周宸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终停在了曹局两个字上。
他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
“周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曹勇略带疲惫的声音。
“曹局。”周宸的声音异常平静,“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说。”
“邓老牺牲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寂。
过了足足十几秒,曹勇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说什么?”
“就在今晚,城西废弃钢铁厂。初步判断,是被人谋杀。”
“凶器,是钢绳。”
周宸补充了最后一句。
“”
曹勇再次沉默了。
作为市局局长,他太清楚钢绳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六年前那个家伙回来了?”
“是。”周宸回答,“现场还发现了当年那起案子的卷宗。”
“混账!”
曹勇在电话那头爆了一句粗口。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把这个杂碎给我挖出来!我要让他知道,在海城,动警察的人,是什么下场!”
“我这边会议已经结束,天亮之前,我一定赶回去!”
“明白!”周宸沉声应道。
挂断电话,周宸转身,面向现场所有的警员。
“所有人听令!”
在场的所有警员,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挺直了腰板。
“技术队,给我把这里每一寸地皮都刮下来!任何一个纤维,任何一个脚印,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dna,都不能放过!”
“是!”
“信息队,立刻调取钢铁厂周围三公里内,最近六个小时所有的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给我看!任何一辆可疑的车辆,一个可疑的人影,都必须找出来!”
“是!”
“章砚,你带人走访周围,看看有没有目击者!”
“是!”
周宸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藏在哪里。”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正是连夜从省里赶回来的海城市局局长,曹勇。
周宸快步迎了上去,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曹局。”
曹勇的目光越过他,投向厂房深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情况怎么样?”
“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是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致命伤是颈部动脉被钢绳瞬间勒断,和六年前的手法完全一致。”
“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给曹勇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份已经泛黄的卷宗。
曹勇接过,只看了一眼封面上的编号,瞳孔便骤然一缩。
正是六年前那起悬案的卷宗。
凶手把它放在邓老的尸体旁边,像是在炫耀一件战利品。
“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曹勇的手背青筋暴起,将证物袋捏得咯吱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目光扫过现场忙碌的警员。
“技术队有什么发现?”
“很棘手。”周宸摇头,“现场被处理得非常干净,除了邓老的痕迹,几乎找不到第二个人的生物信息。对方是个绝对的专家,反侦察能力极强。”
“监控呢?”
“信息队已经查了一夜,钢铁厂附近是监控盲区。我们扩大了范围,正在排查三公里内所有路口的车辆和人流,但工作量非常大。”
曹勇沉默了。
线索,一条条被堵死。
凶手就像一个藏在暗处的幽灵,在六年后再次出现,给了海城警方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拍了拍周宸的肩膀,力度很重。
“辛苦了。”
“接下来,有的忙了。”
曹勇转身,面向所有在场的警员,声音洪亮而坚定。
“我宣布,即刻成立专案小组,专门负责此案!”
“由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周宸,担任专案小组组长!”
“我给你们的许可权是,无上限!需要任何部门配合,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只有一个要求。”
曹勇的目光如刀,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
“抓住他。”
“不惜一切代价,抓住他!”
“是!”
周宸挺直了脊梁,眼中最后的悲痛被彻底掩盖,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邓队,您看着。
我一定,亲手把他抓回来,给您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