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灯光在苏毅兴奋的叨叨声和苏璃陆沉偶尔的应答中，亮到了后半夜。
初步方向定了，但具体怎么搞，困难多得能堆成山。材料、能源、理论验证、实际测试，每一步都卡脖子。
最要命的是时间，那邪阵可不等人，污染不等人。
苏璃心里清楚，光靠他们仨，加上一个立场不明、还带着伤的叶晨，想扳倒深海那个大家伙，希望渺茫得像中彩票。
得找帮手。
但这个念头一起，更多的问题就涌了上来。找谁？怎么找？信得过吗？这世界有没有修行者，他们在哪儿？是敌是友？
玄阴宗能悄无声息布下这么大阵仗，难保没有别的眼睛在暗处盯着。贸然接触，可能是引狼入室。
“得从最信得过的开始。”苏璃捏了捏眉心，对还在电脑前两眼放光、噼里啪啦敲着初步设计草图的苏毅，
和旁边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要点、时不时提出一些现实道残酷问题的陆沉说。
两人都停下动作，看向她。
苏璃没解释，只是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先休息，明天…陆沉、苏毅…我要去看看爸妈，你们一起来。”
苏毅“啊？”了一声，有点懵。陆沉合上笔记本，看着苏璃略显疲惫但异常坚定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好。”
他没多问，只是走过去，手掌很自然地落在苏璃后颈，力道适中地按了按。
“别想太多，先睡觉。妈留的汤在灶上温着，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那点恰到好处的温热和力道，让苏璃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她没拒绝，含糊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秋高气爽。
璃界内。
“小璃？是小璃回来了吗？”竹楼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素华系着围裙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看到苏璃，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再看到后面跟着的陆沉和苏毅，更是惊喜：“哎哟！陆沉也来了！小毅！快进来快进来！”
“妈。”苏璃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步走过去。
“阿姨。”“妈。”陆沉和苏毅也赶紧打招呼。
苏建国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摘完的、灵气充沛的翠绿小葱，看到女婿和苏毅，严肃的脸上也柔和了不少，点点头：“来了就好。你妈念叨一早上了。”
院子里，小雅正蹲在灵泉边，好奇地看着里面几尾泛着银光的灵鱼游来游去，听到动静，欢呼一声跑过来：
“苏毅哥！璃姐！陆沉哥！”她穿着苏璃上次给她买的嫩黄色毛衣，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在璃界里待得开心又健康。
“正好，饭快好了！”李素华喜滋滋地，“今天灵田里那茬碧玉灵菘长得特别好，我清炒了一盘。
还有泉水里养的银鳞鱼，清蒸最鲜！小璃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什么‘赤晶米’，我也闷上了，闻着可香了！”
苏璃心里暖烘烘的，嘴里却道：“妈，你别忙活了，简单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李素华一瞪眼，“你们在外头肯定没好好吃饭！
瞧瞧，璃璃你脸都尖了，陆沉这黑眼圈……还有苏毅，看着也累。在家就得吃好！”
苏建国默默去屋里搬出折叠桌和椅子，摆在灵泉边那棵叶子金黄的大树下。小雅帮忙摆碗筷，像只快乐的小蝴蝶。
很快，饭菜上桌。简单的四菜一汤，但食材全是璃界出产，蕴含淡淡灵气。
碧玉灵菘脆嫩清甜，银鳞鱼肉质细腻，毫无腥气，赤晶米饭粒粒饱满，泛着微光，口感软糯带着奇异的回甘。
还有一盆奶白色的灵菇汤，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没有山珍海味，但每一口都是家的味道，是纯粹的、让人安心的温暖。
苏建国还拿出一瓶用璃界灵泉和几种草药泡了小半年的酒，给陆沉、苏毅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香气扑鼻。“自己泡的，尝尝。”
陆沉赶紧双手接过：“谢谢爸。”
一家人围坐，秋风穿过金色的树叶，带着灵泉的水汽，清爽宜人。
谁也没提深海，没提邪阵，没提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危机。
李素华唠叨着灵田里哪种菜长得好，抱怨虫子有点多；
苏建国偶尔插两句关于灵泉鱼苗的话；苏毅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夸张地赞美苏妈的厨艺又进步了，逗得李素华眉开眼笑；
小雅叽叽喳喳说着自己今天又认识了哪几种璃界里新长出来的小花小草。
苏璃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家人和朋友的絮叨，看着他们脸上轻松的笑容。
陆沉话不多，但会细心地给苏璃夹她爱吃的菜，也会接苏建国关于酒的话题，
陪他喝两口，听李素华唠叨时认真点头。
这种琐碎平凡的温暖，像最有效的治愈术，一点点浸润她连日来紧绷到快要干涸的心神。
那些厮杀、算计、冰冷的深海、污秽的阵法带来的阴霾，在此刻被暂时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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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冒险、所有绷紧的神经，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一切。这顿饭，这些笑脸，这份无需言语的安宁。
酒过三巡，饭吃得差不多了。李素华忙着收拾，苏建国点起了他那杆老烟斗，眯着眼看着灵泉氤氲的水汽。
苏毅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气。小雅靠在他身上，好奇地拨弄着几片金黄的落叶。
陆沉放下筷子，坐直了些。他看了看苏璃，苏璃对他微微点头。
“爸，妈。”陆沉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味道。
苏建国抬起眼皮看他。李素华也停下了收拾的动作，擦了擦手，走过来坐下。
苏毅也坐正了些，把小雅揽到身边。
“有些事，苏璃之前大概跟你们提过一些。”陆沉斟酌着词句，目光扫过岳父岳母，
又看了看身边安静的苏璃，“我们……遇到点麻烦。不小。可能有点危险。”
李素华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苏建国的烟斗停在了嘴边，眼神锐利起来。
“但你们放心，”陆沉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像钉钉子，“有我在。我会看着苏璃，护着她。
有些事她必须去做，我拦不住，也不想拦。我能做的，就是拼了命，不让自己成为她的拖累，要成为她的帮手，她的后盾。”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坦诚地迎着二老担忧的注视：“我知道，我说这些可能没用。
在你们眼里，我还是那个普通人陆沉。但我向你们保证，爸，妈，只要我还在，就一定站在苏璃前面。
她想做什么，我帮她。她有危险，我挡着。这个家，你们，我都会拼命护着。”
他说得不算煽情，甚至有点干巴巴的，没有华丽的誓言。但那份量，沉甸甸的，砸在父母的心上。
苏璃低着头，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陆沉同样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有些汗湿，但握得很紧。
苏建国沉默地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沉“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个有担当的。璃璃交给你，我们也放心。”
李素华眼圈有点红，她别过脸，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眼角，转回头时，脸上又是那种带着嗔怪的笑：
“说什么拼命不拼命的……你们两个，都得给我好好的！一个都不许有事！听见没？”
她看向苏璃，又看向陆沉，“璃璃，都要好好的，知道吗？不然妈可不答应！”
“知道了，妈。”苏璃抬起头，对她妈露出一个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我们会小心的。”
“就是，我这‘灵气科技’的伟大构想，还得靠你们实践和提供实战数据呢！”苏毅笑道。
小雅也跟着用力点头。
夕阳的余晖透过金黄的树叶，洒在灵泉边，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饭菜的香气似乎还未散去，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苏建国烟斗里那点淡淡的、熟悉的烟草气。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大义，就是这实实在在的、充满烟火气的温暖。
离开璃界，城市的喧嚣重新涌入耳朵。天色已近黄昏。
苏璃站看了一眼那隐去的入口，转身，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
“帮手……”她低声自语，像在确认什么。
“你想找谁帮我们？”陆沉问。他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姿态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最了解那片海的，最可能对异常现象有察觉，也最需要那片海洁净无虞的人。”
苏璃说，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模糊的影子。渔民？海洋环保组织？还是……有关部门？
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背后有家了。而为了这个家，有些险，必须冒。
“走吧，”她对陆沉和苏毅说，“回去好好规划一下。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路灯次第亮起，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融入了都市渐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