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界的天光柔和均匀,洒在那片最早开垦出来的灵田上。
苏璃站在田埂边,有点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距离撒下种子才过去几天外界时间,可在这五十倍流速的小天地里,已经是大半年光景。
原本划分整齐的方块田,如今是各种超出人知的丰饶景象。
左边那亩用庚金矿粉拌过的土里,“玉髓稻”长得像一杆杆挺直的小金剑,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
谷粒不是黄的,是象牙白,边儿上镶着圈金芒。
风一过,沙沙响,像无数小铜片在磕碰。
右边那块用青木灵力重点照顾的地,“血参”叶子肥得发亮,红脉络爬满了;
“月见草”开了巴掌大的银白花,在苏璃特意为它调的朦胧光下,吐着萤火虫似的碎光。
远处更热闹。火属性的“朱果”灌木丛,果子结得像红宝石,热浪一股股往外扑。
水塘里的“幽水莲”,叶子绿得跟翡翠似的,莲心汪着亮晶晶的灵液。
趴地垄上的“地黄精”,叶子厚墩墩的,土腥气里混着厚重的灵气。
这些都是苏璃从玄明子玉简和杂七杂八古籍里挑出来的,算低阶,好养活。
她用自个儿精纯的五行灵力天天浇,借着空间里浓得快滴水的灵气和作弊般的时间,
硬是把需要好几年才能长成的东西,憋在这巴掌大的地里,给催熟了。
“哎哟我的天……”李素华拎着个藤条编的篮子,袖子挽到胳膊肘,望着那片金灿灿的稻浪,又喜又愁,
“小璃,这稻子看着就不是凡物!咱家这几口人,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苏建国蹲在田埂上,伸出粗粝的手,小心捏了捏一粒玉髓稻谷。入手冰凉,硬实。
“老婆子,这哪是普通粮食。小璃说了,这是灵谷,对修炼好。你看这成色,这分量……”
他掂了掂那沉甸甸的穗子,眼里放光,那是老庄稼把式看见前所未有好收成时的光亮,
“一亩地的产出,怕不是比外头最好的杂交稻还多几倍。就是这杆子硬得跟铁条似的,不好割。”
苏璃没马上接话。她的心神,全被另一种更细微的动静牵走了。
当她的目光滑过金色稻浪,当母亲的手碰到饱满的谷穗,当父亲掂量穗子带动整株稻子轻轻摇晃……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她那和空间、和那个微小界心隐隐连着的神识“看见”的。
每一株玉髓稻,在风里摇的刹那,在穗子被碰到的瞬间,
甚至就在它静静杵着、完成最后一点成熟过程的当口,都会从植株里头,自然淌出一缕极其微弱、却又精纯无比的“韵律”。
那韵律带着金属的锋利,带着果子熟透的圆满劲儿,带着生命从破土到终了的整个循环意味。
这不是灵气,是更本源、更靠近“道理”本身的痕迹。
旁边的血参、月见草、朱果、幽水莲、地黄精……全一样。
都在用各自不同的调子,散着或木的生发、或水的润泽、或火的升腾、或土的厚重,有的偏阴,有的偏阳,五花八门。
这些韵律,像亿万颗看不见的尘埃,大部分飘散在空间里,悄无声融进了流转的五行和灵气循环。
可其中最精粹、最核心的一丁点,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飘飘悠悠,
朝着灵泉上方、那个肉眼和寻常神识都摸不着的“点”聚过去。
那个“点”,界心的胚芽,像个刚学会喘气的奶娃娃,用缓慢又均匀的节奏,
把这些来自不同灵植的、各色各样的法则韵律,“吸”了进去。
每吸进一丝,那“点”就好像结实了头发丝那么细的一丁点,它和整个璃界天地的联系,就紧了一丁点。
反映到苏璃的感觉里,就是空间的边界好像“韧”了一丁点,灵气的运转好像“顺”了一丁点,这个小洞天世界的“实在感”,厚了那么一丁点。
太微乎其微了。要不是她和空间本源连着,要不是她神识被五行圆满和道茶明悟淬炼过,根本察觉不到。
可架不住多啊!聚沙成塔,滴水穿石!
苏璃的心跳有点快。在道茶树底下,她刚明白得去四处捡“破烂”来“养”这个世界。
眼前这景象告诉她,就算不去外面找,光在自个儿家里,有章程、大规模地种东西、养东西,
让这些灵植经历完整的生老病死,它们自个儿散发出的、跟自身属性配套的微弱法则韵律,
同样能被空间吃掉,变成喂界心、补法则的养分!
这是能一直干下去的活儿!这是能提前盘算好的路!
这是“养界”最基础、也最稳当的一条道!
“妈,爸,”苏璃开口,声音里压着点兴奋,“这些灵谷灵药,咱家自个儿吃用,只是零头。大部分,我另有用场。”
她走到父母旁边,指着眼前的田:“收割不难,用点巧劲,或者用我留的庚金之气顺着秆子一划就开。
要紧的是,咱们往后怎么种,得变变了。”
李素华和苏建国都瞅着女儿,等她下文。
“我刚刚瞧出来,”苏璃琢磨着词儿,尽量往通俗里说,
“这些灵植,它们好好长大、开花、结果,这整一个过程,对咱们这块地方就有好处。
不同种类,好处还不一样。像这稻子,能让这里的‘金’气更稳当;那边的草药,能让‘木’气更活泛。”
苏建国摸着下巴:“听着……跟庄稼轮作差不多?不同作物倒茬,能养地力。”
“对!就这个理!”苏璃眼睛亮了,“可比轮作讲究多了。
咱们得有意识地把不同属性的灵植配着种,让它们散出的‘好处’能互相帮衬,转起来。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她越说思路越清楚,蹲下身,手指在松软的灵土地上面起来:
“比方说,这片种玉髓稻(金),旁边就种地黄精(土),土生金,能帮着稻子长,
它俩的‘好处’合一块,没准对让这地更结实、让金气更利索有额外帮助。
那边水塘的幽水莲(水)边上,可以试着移点喜阴湿的、偏木的草药,水生木。
火属性的朱果得要光和热,但旁边也能撒几颗耐旱的、带点土或金气的矮棵灌木,别让火气太躁,烧着了……”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在地上画出简单的图,哪块种啥,咋搭配,隔多远,怎么借着点小坡小水弄出合适的小气候。
李素华听得有点绕,但看女儿说得两眼放光,头头是道,心里就踏实,只管点头:
“妈不懂这些门道,可妈和你爸能帮着照看。浇水、薅草、盯着别让虫子祸害了。哦,你这神仙地界大概没虫子——反正出力气的活儿我们包了。”
苏建国则是仔细看着女儿画的鬼画符,指着其中一个搭配问:
“小璃,你这么配,是想让它们互相得好处。那有没有种一块就互相妨害的?就像豆角跟韭菜,挨着都长不好。”
“有!肯定有!”苏璃斩钉截铁,“好比火属性的灵植和金属性的挨太近,火克金,
可能就压着金属性的长不好,它们散出的那点‘好处’也可能打架。
这些都得咱们慢慢试,拿本子记下来。爸,妈,往后你们帮忙照看的时候,
也多留个心眼,哪种和哪种挨着长得好,哪种挨着就蔫巴,都记下。”
“这你放心,搞记录你爸拿手。”苏建国拍拍胸口。
“光是搭配还不够。”苏璃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生机勃勃的田,望向更远处还没动过的荒地,眼里有光在跳,
“咱们还得试着种出更好的种。用不同属性的灵力特意去引,
或者把不同种类但属性差不多的灵植掺着杂交,看能不能弄出蕴含的法则韵律更强、更特别的变种。
哪怕一万次里头成一次,也是赚!”
外头的奇花异草,修真界传闻里的上古灵种,甚至神话里才有的先天灵根……
那些玩意儿要是真能找到、挪进来,对空间、对界心的滋补,得猛成啥样?
找特别的灵植,这事必须快点排上日程。
这不光是为了囤修炼资源,这是“养界”少不了的一环!
“先把这茬收了。”苏璃把翻腾的念头按下去,开始分派活计,
“玉髓稻我和爸来,手上附着点金灵气,像这样……”
她示范了一下,轻松掐断一根稻秆,“妈,你去收月见草的花和血参,小心别伤了根,它们还能接着长。
朱果熟了直接摘,留神别让火气烫着。幽水莲的莲子和莲心液是精华。地黄精整棵挖出来,块茎分开。”
一家三口就在璃界这片独有的天光底下忙活开了,收割着这份超出想象的丰饶。
汗水混着灵植那股子清冽气,苏璃看着父母虽然不熟练却格外认真的背影,
看着一筐筐泛着各色灵光、带着不同韵律的收获被归拢到一块,
感受着空间和界心那慢腾腾却一步不停的成长,一种踏实又充满盼头的感觉,从心底漫上来。
第一块基石,算是垫下了。路还长,可道看清了,脚底下也稳了。
她弯腰,拾起一穗饱满的玉髓稻。
谷粒躺在掌心,散发着温乎的金行灵气,还有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属于成熟和收获的圆满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