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收上来的灵药还带着水汽，混着空间泥土的气息，堆在璃界的天光底下，像几座突然冒出来的小山包。
空气里全是草叶的清香，熟透果子的甜腻，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五行灵气。
苏璃蹲在这堆药草前面，有点发愁。
东西是收回来了，怎么处理却成了难题。血参、月见草、地黄精这些还好说，能晒干存放，朱果和玉髓稻谷也能放上一阵子。
可这些新鲜灵植里头饱含的灵气，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放着不动就会慢慢散掉。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新鲜劲儿赶紧炼成丹药。
说到炼丹，苏璃也不算新手了。以前就炼过一些低级丹药，基础炼丹详解也看过很多遍，自己也照着葫芦画瓢炼过几炉养气丹，但炼出来的丹药品相也普通，丹药表面灰扑扑的，没有丹光。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
她站起身，走到灵泉边那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心念微微一动，一尊半人高的暗红色丹炉“咚”地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这炉子是她之前拜托苏毅想办法弄来的，据说是某个倒闭中药厂留下的老物件，铜胎掐丝，样子古旧，分量十足。
她用金行灵气里里外外冲刷了好几次，已经能派上用场了。
“先试试最拿手的‘养气丹’吧，用玉髓稻谷做主料，配上点地黄精的须子，药性温和滋补。”
苏璃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她从药草堆里挑出需要的材料，动作干净利落。
玉髓稻谷用灵力搓掉外壳，露出里面白玉似的米仁，用药杵捣成细粉。
地黄精的须子最麻烦，得用木行灵气小心梳理，去掉杂七杂八的东西，只取最精华的那一缕土行精气。
点火用的不是普通火苗，是她从离火之精里提炼出来的一缕精纯火行灵气，轻轻送进炉底的聚火符文里。
“噗”的一声轻响，橙红色的火苗窜起来，温柔地包裹着炉腹。丹炉很快热了起来，暗红的炉体透出暖洋洋的光。
按照记忆里的步骤，苏璃把药粉和提炼好的精华按顺序投进炉中。
神识化作无数细丝钻进炉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药粉在火焰下的变化，手里稳稳控制着火候大小。
融合、去除杂质、凝聚药液……每一步都让她神经紧绷。
以前炼丹，到了“凝丹”这最关键的步骤，十次里有五六次会听到“噗”一声闷响，炸出一炉黑灰。
剩下那几次，就算凝成了丹丸，也往往是颜色不均匀，药力散漫。
这次在升级过的璃界里面，一切顺利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药液在炉子里均匀地旋转着，受热特别均匀。
空间里那种浓郁又平和的五行灵气，透过丹炉上的气孔一丝丝渗进去，和药液本身的药性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起到了某种“调和”与“滋养”的神奇作用。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些从成熟灵植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弱但真实的法则韵律，也跟着灵气一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药液里面。
“凝！”
苏璃低喝一声，手指法诀一变，炉子里的火力猛地收束。翻滚的药液在压力和高温下急速向中心收缩、凝固。
成功了。
炉盖一揭开，一股清冽纯正的药香先涌了出来，带着谷物烘烤后的焦甜和土行灵植特有的厚重感。
三颗龙眼大小、表面泛着温润象牙白色泽的丹丸，安安静静地躺在炉底。
丹药表面光滑圆润，甚至隐隐有一层像珍珠一样的光泽在缓缓流动。
“这品相……”苏璃用两根手指轻轻拈起一颗，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丹丸摸上去有点温温的，里面蕴含的灵气充沛而稳定，远远超过她前世炼出的任何一炉养气丹。
这成色，要是放在修真界的坊市里，绝对能被归到“上品”那一档。
“是空间里的灵气太浓太纯了？还是那些法则韵律起了作用？”
她心里琢磨着，把丹药装进早就备好的玉瓶里。
这次炼丹的成功率，是十成十，而且品质好得惊人。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阵惊喜。看来不光是种地，在空间洞天里面进行“加工”，效果也会被大大增强。
“那就挑战点更难的吧。”
苏璃舔了舔嘴唇，眼里冒出点不服输的劲头。
她从材料堆里翻找出五行属性的主药各一份：
玉髓稻的米仁属金，月见草的花瓣属木，幽水莲的莲子属水，朱果榨出的汁液属火，地黄精的块茎属土。
这是“五行养元丹”的配方，能够固本培元，调和五行，对修炼五行功法的人有奇效，
炼制难度也比养气丹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关键在于平衡五种不同属性的药力，火候差上一丝一毫都可能炸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有些兴奋的心情，重新把丹炉清理干净，再次升起炉火。
这一次，她的神识分成了五股，更加专注地关注着炉内五种属性各异、彼此相生又相克的药液精华。
不同药力刚开始融合的瞬间，冲突非常剧烈，丹炉都被带得微微震颤起来，炉盖发出咯咯的轻响。
苏璃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全神贯注地调整着火力的强弱，引导着五行灵气的输入比例，努力维持着那个脆弱无比的平衡。
炉子里的药液从最初混乱的五色光团，慢慢旋转、交融，颜色逐渐变成一种混沌的纯白色。
就在丹药即将最终成型的那一刹那，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那团混沌的药液猛地一亮，竟然自己加速旋转起来，并且开始疯狂吸纳空间里游离的灵气！
不光是灵气，苏璃清晰地“看”到，那些飘荡在空间各个角落、极其微弱的五行法则韵律碎片，也被这旋转的药液涡流拉扯着、吞噬了进去！
丹炉上方一尺左右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肉眼清晰可见的五彩旋涡！
金、青、蓝、赤、黄五种颜色的灵气被引动，如同五条细小的光带，从空间的各个方向汇入旋涡，再注入丹炉之中！
苏璃心头猛地一跳，但手上的法诀稳如磐石，她非但没有阻止这奇异的现象，反而尝试着用神识去引导，
让这个自发的吸纳过程变得更加有序、更有效率。
五彩旋涡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才缓缓消散。丹炉的震颤也随之平息下来。
炉盖再次打开。
令人惊异的是，五颗龙眼大小、颜色各异的丹丸，并没有落在炉底，
而是静静地悬浮在丹炉口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自发地旋转着，排列成一个完美的五角形。
每一颗丹药的颜色都纯粹而明亮：白金色、青碧色、幽蓝色、赤红色、明黄色。
丹药的表面，赫然浮现出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正是五行符文中最基础的几种纹样！
更神奇的是，这五颗丹药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联系，随着它们缓缓旋转，
一股生生不息的五行循环韵律散发开来，让丹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新灵动。
苏璃怔怔地看着这五颗自己悬空旋转的丹药，一时间都忘了伸手去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五颗“五行养元丹”里面蕴含的药力，精纯磅礴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任何记载，
而且丹药内部，似乎多了一丝与整个璃界天地隐隐共鸣的“灵性”。
那表面的五行纹路，绝对不是人为刻上去的，更像是丹药在最终成型的瞬间，自发烙印下的一丝“道韵”！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手背上的那个空间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
那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愉悦和肯定意味的“情绪”——仿佛是这片天地本身，在表达着它的赞许与鼓励。
苏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用一个玉盘接住了那五颗自行停止旋转的丹药。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丹药的瞬间，那种奇异的共鸣感变得更为清晰了。
她彻底明白了。
在这璃界内部，与这片天地共鸣深刻的“造物”，其诞生过程本身，就是对空间里那些游离法则碎片的一次梳理、一次汇聚、一次强化！
丹药在最终成型时自发地吸纳法则韵律，并将其最终烙印在丹药内部，这个过程，就好比一次小型的“法则铭刻”仪式，
它不仅让丹药的品质产生了飞跃性的提升，更对空间本身法则的完善，产生了积极的反哺作用！
炼丹是这样，那么……炼器呢？制作符箓呢？甚至是用特定方法培育、促使灵植进化呢？
假如把炼丹看作是对草木中所蕴含的五行法则碎片的提炼与重组，
那么炼器，就是对矿物、灵材内部那些代表坚固、锋锐、能量传导等特性的法则碎片的提炼与固化！
如果炼制一柄飞剑，在它最终成器的瞬间，是不是也能引动并烙印下空间内的“锋锐”法则碎片，
让飞剑自带破甲、破法的特殊效果，与空间的金行法则更加契合，从而反过来强化整个空间的金行之力？
按照这个思路，制作一张“甘霖符”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汇聚、烙印下代表“滋润”和“生长”的法则碎片，从而强化空间的水行与木行法则？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苏璃前方的道路。
未来的可能性，一下子变得无比广阔、清晰，并且充满了无限的潜力。
她不仅仅是在这里种田，她是在“滋养”这方世界；
她也不仅仅是在炼丹，她是在通过创造的过程，来梳理、强化、甚至参与定义这片天地运行的“法则”！
苏毅那边正在埋头研究的灵能科技，那些试图用现代科学的眼光去理解。
去利用灵气和符文法则的装置，如果能和这个全新的思路结合起来……
苏璃收好丹药，目光落在那尊还带着余温的丹炉上，又缓缓移向远处那片生机勃勃的灵田，
最后看向自己手背上已经渐渐恢复常温的空间印记。
“我能走的路，似乎又多了一条。”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同时也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炼丹，不再仅仅是生产修炼资源的一种手段。
它变成了一门需要深入钻研的功课，一种独特的修炼方式，一场与这方初生天地共同成长的深刻对话。
她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设计新的丹方，怎么改进炼制手法，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这种“法则共鸣”与“烙印”的效果。
五行养元丹是一个完美的开端，但它绝不会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