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公寓顶层,晨光斜照进客厅。
苏璃盘坐在软垫上,闭目调息。
她面前摊开的深色绒布上,躺着那枚光泽黯淡、布满细纹的青色玉符“锐进”,
旁边散落着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石头和一小撮银色粉末。
她双手虚悬,指头有极淡的灵光流转,缓慢注入玉符。
裂纹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弥合。
昨晚一战消耗太大,这枚承载了苏毅模拟“锋锐之意”的玉符几乎报废,修复起来耗时耗神。
平板电脑静音播放着早间新闻。
画面里,方锐穿着检察官制服,正从市局大楼走出,被记者簇拥。
他脸上有熬夜痕迹,但眼神亮得灼人,回答提问时语气沉稳有力。
背景里,老赵正和几个便衣快速交代着什么。主播的画外音字正腔圆:
“我市警方成功捣毁一涉黑涉恶犯罪团伙,主犯在逃,专案组已深入调查……”
苏璃睁眼瞥了下屏幕。报道很“规范”,将超凡交锋包装成扫黑除恶。
这很好。方锐和他代表的“追索公正”,正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一股凌厉的“势”在向他汇聚。
她指间的青铜戒指微微发热,对“庚金之源”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
当这股“破局之势”随着案件了结达到顶峰时,契机必将显现。
前提是,能顺利走到那一步,并有能力抓住它。
她收敛心神,继续修复玉符。
下午,“璃光”公司小会议室。
窗帘半掩,光线柔和。椭圆桌旁坐着五人。
苏璃坐在主位,浅灰羊绒衫,长发束起。
她左手边是陆沉,浅色衬衫外罩薄开衫,脸色仍显清减,坐姿笔挺。
右手边是苏毅,头发微乱,眼圈发青,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平板,手边是喝了一半的能量饮料。
小雅坐在苏毅旁边,米白针织裙外搭卡其风衣,面前放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陈墨坐在长桌另一端,深蓝夹克,像个普通干部,面前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人齐了。”苏璃开口,声音清晰,“昨晚的事,陈墨老爷子同步了基本情况。我补充几点。”
她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昨晚交手的是玄阴宗正式弟子,接近筑基圆满。人跑了,断臂重伤。
他们出现在东海,目的是搜寻‘资粮’——也就是适合其邪法的人类。
这次吃了亏,短期会蛰伏,但报复一定会来。
我们,尤其是小毅的‘守心符’,已经进入他们视线。”
苏毅立刻推了推眼镜:“接近筑基圆满?小璃你一个人对付的?没受伤吧?”
“震荡,玉符损耗大,需要时间修。人没事。”苏璃语气平稳,
“他们功法阴毒,擅精神侵蚀,但被‘守心符’原型机克制。
这也是叫你来的原因之一。”
她看向苏毅:“警方试用的‘主动降噪防护耳塞’,效果超出预期。
那边希望优化量产,配发特定一线人员。这是机会,也有风险。
你主导项目,核心算法和能量模拟模块的源代码,必须留在‘璃光’。
我们可以提供硬件、授权和有限技术支持,核心不能交。”
苏毅点头,表情认真:“明白。硬件和基础算法我能优化,量产成本也能控制。
但模拟‘锋锐’和‘破邪’的核心代码,我会做隔离封装,他们拿不到。
不过,就算最低配版量产,也需要稳定的‘启灵’材料。
靠我手工处理古玉边角料,不够。”
“材料来源,我来想办法。”苏璃转向小雅。
小雅翻开笔记本,语速轻快:“几个方向。
一是走艺术品拍卖和私人收藏渠道,收有年头的玉器、石刻或特殊矿物。
二是接触有资质的民营矿企,谈稀有矿样或尾矿处理权,这个需要时间和资质。
三是黑市。”她稍顿,声音压低,
“老金透了点风,有条线能搞到‘地下’出来的老物件,价高,风险也高。”
“分步走。合法渠道为主,黑市的线挂着,非必要不动。”
苏璃做出决断,“小雅,你跟进,预算从公司备用金走,需要签字或动用特殊资金,随时说。”
“好。”小雅利落记下。
“第二件事,”苏璃看向陆沉和陈墨,“天机阁残部。陈老爷子,有新动向吗?”
陈墨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推至桌中。
画面是三个狼狈的年轻人在偏远小镇超市买东西,神情警惕。
“王潜,李鹤,孙铭。天机阁外门弟子,筑基中后期,跟凌岳过来的‘尾巴’。”
陈墨语气平淡,“消失很久了,之前推测藏在城乡结合部或偏远地区。
昨天下午,监控在邻市偏僻长途站捕捉到他们。
行动轨迹显示,可能在往老君山方向移动。
不排除收到了凌岳的召集信号。”
“凌岳还活着?”苏毅问。
“不仅活着,应该恢复了一些。”苏璃接过话,
“昨晚我隐约感觉到两股不同的修士波动在城西远处一闪即逝。
一股阴邪,是玄阴宗那人。
另一股……极隐晦虚弱,但带着天机阁特有的缥缈感。
应该是凌岳。他很可能也察觉了动静,甚至……在暗中观察。”
会议室静了一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小雅抿唇。
“或许想当渔翁。”陆沉开口,声音仍弱但清晰,
“凌岳伤得比苏璃重,更需要时间和资源恢复。
他召回这三个弟子,是当耳目和爪牙,替他打探消息、搜集资源。
玄阴宗出现,苏璃活跃,对他而言,是危机,也可能是转移视线、火中取栗的机会。”
“陆少说得对。”陈墨点头,“所以对这三个人,我们‘监控为主,适度施压’。
既不能让他们太轻松帮凌岳恢复,也不能逼太紧。
要让他们觉得在东海活动,既危险,又有空子可钻。具体我会安排。”
苏璃颔首认可。“凌岳是心腹大患,但他现在比我们更急。
玄阴宗是明面的疯狗。我们要做的,是稳住阵脚,加快发展。”
她稍作停顿,目光转深,手指无抚过青铜戒指。“第三件事,今天最重要的。”
所有人看向她。
“我找到了‘庚金之源’的确切线索。”苏璃语速平稳。
“和方锐有关?”陆沉问,他注意到苏璃之前看新闻的眼神。
“和方锐正在做的事有关。”苏璃纠正,“‘庚金’不单指金属,其性主‘肃杀’、‘变革’、‘决断’,象征锐利与公正。
方锐现在全力查的案子,牵扯广,他在做的是涤荡污浊、破除旧弊、彰显法理。
这件事本身,就在汇聚一种‘势’,一种属于‘庚金’的、破旧立新的‘锋锐之势’。”
她抬手,展示那枚古朴戒指:“这戒指,对那种‘势’反应强烈。
我基本确定,当这案子真正了结,正义得到最大伸张时,
被此界法则隐藏的‘庚金之源’,就会因这股‘势’的牵引而显现。
那是我们获取它的唯一机会窗口。”
苏毅眼睛发亮:“就像游戏里完成关键任务触发隐藏奖励?”
“类似,但更复杂,不可控因素更多。”苏璃看向他,
“所以,小学长,你接下来的另一个重点,是协助方锐。
不直接干预办案,但从技术、信息分析、乃至‘防护装备’上,提供一切可能且不越界的支持。
确保他们顺利推进,减少阻力。这股‘势’越强越纯,我们成功的机会越大。”
“没问题!我回头就梳理案子公开信息和方锐那边能分享的资料,看技术手段能不能优化。”苏毅干劲十足。
“小雅,”苏璃嘱咐,“利用你的人脉信息网,关注与这案子相关的所有舆论动向、可能的阻力来源。
必要时引导舆论,但不能留痕,更不能干扰司法。”
“明白。舆论是双刃剑,用好能助推,用不好反噬。我会把握好分寸。”小雅点头。
“陈墨老爷子,”苏璃看向对面,“官面上的事,以及其他‘非正常’层面的干扰,需要你协调。
确保方锐他们的调查,能在相对‘干净’的环境里进行。”
陈墨沉吟了下,点头:“可以。这案子现在关注度高,是正面典型,各方都会比较‘爱惜羽毛’。
只要不触及某些根本,阻力反而变助力。我会盯着。”
最后,苏璃看向陆沉,语气缓和:“你的任务是尽快养好身体。
道基修复非一日之功,但身体是根本。
‘庚金之源’一旦出现,获取过程不会平静。我们需要每个人都处于最佳状态。”
陆沉迎着她的目光,轻轻颔首:“我会的。”
“那么,各自行动。”苏璃结束会议,“记住,玄阴宗是饿狼,天机阁是伤虎。
我们要在狼和虎之间周旋,还要抓住那稍纵即逝的‘锋锐之势’。每一步,都不能错。”
众人离开。苏璃独自站在窗前,楼下街道车水马龙。阳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戒指微微发热,指向城市某个方向——市局,方锐战斗的地方。
风暴在汇聚。她要做的,不仅是稳住船,还要在风暴眼中,抓住那道最凌厉的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