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这片老房子快拆完了,路灯坏了大半,只有月光勉强照出断墙的影子。凌晨三点多,连野猫都懒得叫唤。
三辆没开警灯的黑色suv停在路口,门一开,下来十几个穿防弹背心、端着家伙的特警。动静很小,只有鞋底蹭过碎石子路面的沙沙声。方锐和老赵也下来了,夹在队伍中间,都穿着深色夹克,耳朵里塞着耳机。
“各小组注意,目标17号楼302,至少四个嫌疑人,危险性不明。二组堵后巷,三组看住上面,一组跟我上。”老赵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声音压得很低。他看了一眼方锐,又瞥了眼旁边几个戴着黑色特制耳塞的年轻女警。那耳塞看着像警用通讯设备,里面其实是苏毅赶工出来的“守心符”微型版。
“方检,跟紧。你们几个,楼道口守着,没我命令别上来。”老赵说完,挥了下手。
队伍摸进黑漆漆的楼道。战术手电的光柱切开黑暗,灰尘在光里乱飞。空气里有股怪味,像是放馊了的甜粥混着铁锈。
302的门是旧铁门,门缝底下透出点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老赵对破门手点点头。旁边一个壮实特警端起破门锤,“哐”一声砸在锁上。门开了。
“警察!别动!”
手电光全打进去,客厅不大,空荡荡的。水泥地上用暗红色像是血的东西画了个扭曲的图案,中间摆着几个小香炉,烧着味道甜腻的线香。四个男人围着图案站着,眼神发直,一动不动。
“抱头蹲下!”特警又吼了一嗓子。
那四个人没反应。其中一个慢慢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泛着不正常的灰白。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出来个瘦高男人,穿着黑绸子练功服,脸白得发青,颧骨高,眼睛细长,看人像蛇在盯猎物。
“各位警官,半夜三更的,什么事啊?”他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耳朵痒。
“马文才!你涉嫌组织邪教、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现在逮捕你!双手抱头蹲下!”老赵亮出证件和逮捕令,往前逼了一步。
“邪教?拘禁?伤害?”马文才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警官,抓人要讲证据。我们就是聚一块儿调理调理身体,他们都是自愿的。”
他说话时,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动了动。
地上那四个眼神发直的男人身体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脚不协调地朝门口的警察扑过来,力气大得吓人。
“控制住!别下死手!”老赵话没说完,马文才眼睛一瞪,嘴里飞快念出一串听不懂的音节。
香炉里那股甜腻的烟雾突然浓得像墨,翻滚着拧成几股灰黑色的烟柱子,唰地射向最前面几个警察的脸!烟还没到,一股阴冷腥臭的气味先冲过来,被瞄准的警察包括老赵在内,脑袋“嗡”地一下,眼前发黑,腿都软了。
就在这时,他们耳朵里戴着的特制耳塞“嗡”地轻响,一股暖流涌进耳朵,还带着种几乎听不见、但让人脑子一清的高频声音。那阴冷腥臭的气味撞上这暖流,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嗤”地一声,味道淡了大半,晕眩感也轻了。
“动手!”老赵一咬牙,拔枪对准马文才,“别动!再动开枪了!”
其他警察反应过来,两人一组,扑上去把那四个被控制的汉子按倒在地。
马文才脸上的假笑没了,变成阴狠和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炼的“迷魂烟”会被这些条子身上的小玩意儿挡住。
“有点东西……”他嘶哑地说,双手猛地一合,身上那件黑绸子衣服忽然鼓起来,一股更浓、更黑的雾气从他身上爆开,隐约变成个扭曲的鬼脸,张开大嘴就朝人堆里咬过去!这次的黑气冷得刺骨,经过的地方,空气都好像结冰了。
“退后!”方锐喊,也拔了枪。可枪对这玩意儿有用吗?
眼看那黑气鬼脸就要扑进人堆——
一道凝练的青翠流光自窗外射入,带着生生不息、专克阴邪的乙木之气,精准地撞击在鬼脸核心!是苏璃的青梧剑!
“嗤!”
鬼脸发出凄厉尖啸,被青梧剑的生机之力侵蚀,剧烈翻腾,但并未立刻溃散。马文才修为接近筑基圆满,阴邪之力极为凝聚。
“谁?!”马文才又惊又怒,立刻意识到有修士干预。他猛催法力,鬼脸扭曲着试图重组。
但苏璃的攻击接踵而至。窗外,她指尖法诀变幻,厚土剑意爆发,一股沉重如山岳的无形力场瞬间笼罩马文才。马文才顿觉周身空气凝固,动作变得迟滞不堪。
“飞剑?还有阵法?你到底是谁?”马文才惊骇交加,拼命挣扎。他意识到潜伏者的实力远超预期,绝非普通筑基修士。
苏璃没有现身,而是将金丹期神识与厚土剑意结合,牢牢压制马文才。
同时,她祭出了那枚温养多日的“锐进”玉符。
玉符悬浮于空,散发出朦胧白光,将苏璃灌注其中的金丹灵力,与苏毅模拟的、源自方锐“锋锐之意”的数据模型相结合,
转化出一道极其凝聚、带有“破邪”、“斩断”特性的纯白灵光!
这灵光虽远不及真正的“庚金之气”锋锐无匹,但对付属性相克的阴邪之力,已然足够!
“破!”
苏璃清叱一声。纯白灵光如利箭般射向被压制得难以动弹的马文才。
马文才亡魂大冒,仓促间只得挥动左臂格挡,同时喷出精血施展血遁秘法。
“噗嗤——啊!”
灵光过处,马文才的左臂齐肩而断!
血光迸现的同时,他的血遁术也勉强完成,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撞破阳台栏杆,遁入楼下废墟,狼狈逃窜。
地上只留下一条断臂和浓郁的血腥气。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警察们大多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追!”老赵第一个冲到阳台边,楼下早没人影了。他按住耳机:“目标受伤往东南跑了,左胳膊断了!二组三组,封住周边,搜!叫救护车!”
他回头看看地上那条胳膊,又看看惊魂未定的手下,最后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脸色很沉。
方锐也走过来。他摸了摸衬衫口袋上别着的钢笔,又看看地上的断臂,再望向窗外。刚才金光出现的时候,他贴身戴着的、苏璃给的那块小玉牌子微微发烫。
是她。
方锐吸了口气,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压下去,转身开始安排现场:“检查受伤的没有!把那四个控制好,小心点!技术组,封现场,仔细搜,任何可疑的东西都别放过!”
现场忙乱起来。老赵走到方锐旁边,声音很低:“刚才那金光……”
“先救人,控制现场,固定证据。”方锐打断他,语气没得商量,“别的,回去再说。”
老赵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
苏璃在远处水塔顶收回青梧剑和灵光耗尽的“锐进”玉符。
玉符光泽黯淡,裂纹更多了。
她脸色微白,呼吸略促。
同时运用两重剑意、金丹神识并催动玉符,消耗不小。
没能留下马文才,虽有些遗憾,但重创对方,化解警方危机,目的已达到。
可惜,还是让他跑了。断条胳膊,伤是重伤,但魔道修士保命手段多,未必会死。
苏璃调匀呼吸,把有裂纹的玉符小心收回贴身口袋。
她望了眼远处警灯乱闪的地方,没再停留,身影在夜色里晃了几下,不见了。
早上六点,天刚有点蒙蒙亮。
苏璃在公寓顶层露台打坐,手机震了。是陈墨。
她接了,没开外放。
“怎么说?”
陈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苏璃,你这次是帮了大忙,挖了个毒疮,还验证了对那种阴邪力量的法子。但你也把自己放台面上了。玄阴宗吃了这么大亏,不会算完。我们这边……也不是一条心。以后做事,多想想。”
“知道。”苏璃说。
“嗯,正好避避风头。警察这边扫尾、完善证据链,我们来。方锐会把案子办成铁案,你放心。”陈墨道,“苏毅的守心符上面感兴趣,想合作量产。”
“好,我会和苏毅学长说的。”
电话挂了。晨风吹过来,有点凉。苏璃摊开手,看着掌心玉符上细细的裂纹。
损耗不小,但值。端了玄阴宗一个点,给方锐开了路,也给苏毅的“守心符”铺了道。
她收起玉符,站起身,活动了下有点僵的脖子。
显眼就显眼吧。路选了,就不能怕亮。关键是,手里的牌得够。
她转身进屋,开始准备修玉符要用的东西。
时间不等人,不管是防着玄阴宗报复,还是早点帮陆沉修补道基,力量,永远是最实在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