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事件的余波如海啸般席卷全球。当那些被紫光拂过的人醒来时,世界已悄然改变——波托西矿工忘记了如何配制炸药,却记得鞭挞的疼痛;马德里的贵族忘记了禁忌科技的控制密码,却记得东方舰队炮口的寒光。知识消失了,但记忆还在。而记忆,有时比知识更危险。
伦敦,白厅宫的地下会议室里,煤油灯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橡木墙壁上,扭曲如鬼魅。英国首相克伦威尔、法国特使黎塞留主教、荷兰执政奥兰治亲王、葡萄牙摄政王佩德罗,以及……一个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面部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
“先生们,时机到了。”克伦威尔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大明那个小皇帝展示了他的底线——他不愿按下按钮。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软弱,说明所谓‘第四纪元文明理事会’不过是个纸老虎。”
黎塞留主教的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但不可否认,他确实阻止了西班牙的疯狂。而且没有伤亡。”
“没有伤亡?”奥兰治亲王冷笑,“波托西十万矿工变成了文盲!马德里的宫廷成了一群只会说‘是’和‘不是’的应声虫!这叫没有伤亡?”
斗篷里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知识被剥夺,比死亡更残忍。第三纪元以为这是仁慈,但他们不懂——对人类而言,失去未来比失去生命更可怕。”
所有人都看向他。烛光中,能看见兜帽下有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星光流转。
“您到底是……”佩德罗摄政王迟疑地问。
斗篷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中年东方人的面孔,但皮肤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像是太久没见过阳光。最诡异的是他的额头——那里有一个淡淡的银色印记,形状像展开的翅膀。
“我叫墨翟。”他说,“曾是金鳞会‘嫁接派’的首席技术官,现在……是‘自由知识联盟’的创始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金鳞会——那个试图控制维新、最终被剿灭的守旧组织,居然还有余孽?
“不必紧张。”墨翟微笑,那笑容里有种非人的平静,“金鳞会已经死了。但我从它的灰烬里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如何绕过启蒙之种的道德监测。”
他伸出手掌,掌心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全息投影——那是地球的影像,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光点网络。其中一些光点是绿色(大明及盟友),一些是黄色(中立国),还有一些是刺眼的红色(被修正区域)。
“看这里。”墨翟放大伊比利亚半岛,“修正事件后,启蒙之种在这个区域的传输被永久降级了——只能接收最基础的农业、医疗知识,工业技术以上全部封锁。这意味着什么?”
克伦威尔眼睛亮了:“意味着西班牙再也造不出像样的战舰,再也无法威胁我们的海外殖民地!”
“不止。”墨翟指向新大陆,“波托西银矿的矿工失去了冶炼技术,秘鲁的银产量将暴跌七成。而那里,”他又指向墨西哥和加勒比,“西班牙的殖民统治摇摇欲坠。先生们,这是一个窗口期——如果我们能抢在大明之前,填补这些权力真空……”
黎塞留主教皱眉:“但大明的舰队还在那里。郑成功的三艘铁甲舰,足以碾压我们任何一支舰队。”
“所以我们需要这个。”墨翟从怀中取出一块金属片——和启蒙之种的“钥匙”极其相似,但颜色是暗沉的铅灰色,“我从归墟城外围遗迹找到的。第三纪元内战时期,叛军研发的‘信息扰断器’。它不能传输知识,但能……干扰别人的知识传输。”
奥兰治亲王激动地探身:“你是说,我们可以让大明的启蒙之种失效?”
“局部、暂时。”墨翟谨慎地说,“范围不超过十里,持续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但足够做很多事了——比如,让郑成功的舰炮在关键时刻哑火,让他们的蒸汽机突然停机,让他们的电报变成杂音。”
他环视众人:“大明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垄断了启蒙之种的知识。但如果这些知识变得不可靠呢?如果他们的铁甲舰会突然瘫痪,他们的新式武器会突然失灵呢?”
烛火跳跃,映着每个人眼中燃起的野心之火。
克伦威尔第一个伸出手,按在那块铅灰色金属片上:“自由知识联盟,算英格兰一份。”
接着是黎塞留、奥兰治、佩德罗……
墨翟看着四只手叠在一起,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他想起四十年前,光宗皇帝朱常洛在归墟城对他说过的话:“墨翟,你要记住——知识本身没有善恶,但人心有。第三纪元最大的错误,就是试图用技术约束人心。”
那时年轻的墨翟不服:“可如果不约束,人会滥用知识!”
光宗摇头:“约束会产生反抗,反抗会产生更极端的恶。唯一的出路是……让每个人自己选择。”
现在,墨翟明白了。光宗错了。大多数人根本不会选择,他们只会在贪婪和恐惧中摇摆。所以需要有人替他们选择——用更强大的知识,建立更完美的秩序。
哪怕这秩序,需要用谎言和鲜血来浇灌。
七日后,渤海湾,新落成的“万国港口”
这里是按照启蒙之种“最优港口设计”建造的奇迹:十座巨型深水码头,全部采用速凝水泥浇筑,能同时停泊五十艘万吨级货轮。码头后方是连绵的仓库区,屋顶铺满太阳能板——那是薄珏根据第三纪元技术改良的“光伏发电阵列”,虽然效率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但已足够供应整个港口的照明和机械动力。
朱慈烺站在一号码头的观景台上,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蒸汽起重机将集装箱从货轮吊到轨道车上,然后由小型机车拖往不同的仓库。工人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虽然满身油污,但脸上有笑容——这里的工钱是普通码头的三倍,还包食宿,子女能上港区学堂。
“陛下,这是开港半个月的统计。”沈渊递上一份报表,“总吞吐量已达三十万吨,关税收入十二万两。但更重要的是……”他指向远处一列正在装货的火车,“通过铁路网,江南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广东的茶叶,十天就能运到这里,然后装船发往欧罗巴。同样的,欧罗巴的机械、钟表、科学仪器,也能快速分销全国。”
朱慈烺点头,但眉头微蹙:“郑成功那边有消息吗?”
沈渊脸色凝重起来:“刚收到密报。英国、法国、荷兰、葡萄牙四国,在伦敦秘密成立‘自由知识联盟’,宣称要‘打破知识垄断,扞卫各国自主发展权’。他们派出的第一支联合舰队,已经抵达加勒比海,正在和西班牙残余势力接触。”
“动作真快。”朱慈烺冷笑,“修正事件的硝烟还没散尽,就急着来分蛋糕了。”
“还有更麻烦的。”沈渊压低声音,“我们在联盟内部的内线传来消息,他们得到了一种能干扰启蒙之种传输的装置。虽然范围有限,但如果用在关键时刻……”
话音未落,港口方向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一台正在作业的蒸汽起重机突然失控,吊臂重重砸在码头上,集装箱散落一地。
“怎么回事?!”朱慈烺快步走向事故现场。
工人们正从倒塌的起重机下拖出伤者。薄珏已经赶到,正检查起重机的控制箱。
“齿轮组突然卡死,传动轴断裂。”薄珏抬起头,脸色难看,“但这不可能——所有关键部件用的都是记忆合金,理论上能承受三倍于现在的负荷。”
朱慈烺蹲下身,捡起一块断裂的齿轮。断口平整得诡异,像是被某种极薄、极快的东西切过。
“不是材料问题。”他轻声说,“是加工精度问题——有人在齿轮内部做了手脚,留下了应力集中点。”
沈渊倒吸一口凉气:“内奸?”
“或者……知识干扰。”朱慈烺站起身,“如果启蒙之种传输的技术参数被篡改了一点点,设计图上的一个尺寸、一个角度、一个材料配比……造出来的东西就会在关键时刻失效。”
港口上空,乌云开始聚集。
仿佛预示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同日,归墟城,数据深井
朱和堉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屏幕前,屏幕上是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流——那是启蒙之种八千年的运行日志。他已经在数据深井里待了整整一个月,试图找出第三纪元文明崩溃的真正原因。
守护者ai-07的虚影在他身边浮现:“你父亲当年也在这里待了三个月。他说要找到‘不同的路’,但最终……他选择了上传意识,等待后世。”
“因为他没找到答案?”朱和堉问。
“因为他找到了太多答案。”虚影说,“第三纪元尝试过一百七十三种不同的文明发展模式:完全公有、有限私有、知识共享、知识分级、ai治理、人类自治……每一种都在某个阶段取得了成功,但最终都失败了。”
屏幕上开始播放全息影像:一座座辉煌的城市在战火中坍塌,一片片绿色的星球变成焦土,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无数的休眠舱在星空中漂浮,像坟墓,又像种子。
“失败的原因都一样。”虚影说,“当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社会必然分层——掌握先进知识的阶层,和只能应用基础知识的阶层。差距一旦形成,矛盾就会激化。而掌握先进知识的那一方,总能用技术碾压反抗。”
朱和堉盯着画面:“所以你们选择了休眠,等待新纪元重走这条路时……能出现奇迹?”
“我们选择相信时间。”虚影顿了顿,“但你的弟弟,朱慈烺皇帝,他似乎相信的是……人。”
屏幕上切换到大明的画面:万国港口的工人学堂,波托西矿工在明军帮助下重建家园,甚至……西班牙马德里,那些失去知识的贵族和平民坐在一起,学习最基础的读写。
“他在尝试最笨的方法——拉着所有人一起走,哪怕走得慢。”朱和堉说,“但这真的可能吗?当一些人学会了微积分,另一些人还在学加减法,他们还能平等对话吗?”
虚影没有回答。而是调出了一份加密档案,标题是:“禁忌实验记录:文明同步进化计划”。
朱和堉点开档案。里面记录着第三纪元一次疯狂的尝试——他们选取了一个原始文明星球,用技术强制提升了整个星球的文明水平,让所有个体在十年内从石器时代飞跃到太空时代。
结果呢?
档案最后是一段视频:那个星球在璀璨的星空爆炸中化为尘埃。字幕写着:“同步进化实验第3174天,文明内部因认知差距产生不可调和矛盾,触发自毁协议。结论:强行拉平认知曲线,会导致文明结构崩溃。”
朱和堉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父亲当年才那么绝望吗?因为他发现,无论快慢,只要知识存在差异,不平等就必然产生?
“等等。”他忽然注意到档案中的一个细节,“实验里,他们是用‘信息灌输’的方式强行提升的。但如果是……自主学习呢?如果给所有人同样的机会,让他们按自己的节奏学习呢?”
虚影沉默了更长时间。
“第三纪元没有尝试过。因为那太慢了,慢到可能一个文明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行星束缚。”
“但如果突破行星束缚不是目的呢?”朱和堉激动地说,“如果目的就是……让每个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按照自己的意愿成长呢?”
数据深井里,只有屏幕的微光和电流的嘶鸣。
许久,虚影说:“你的父亲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也许我们一直问错了问题——不该问‘文明如何发展得更快’,该问‘人该如何生活得更好’。”
它调出一张星图,上面标注着数千个光点:“第三纪元在银河系播种了一百二十七颗文明种子。其中九十六颗已经灭绝,三十一颗还在原始阶段,只有地球……走到了这里。”
星图放大,聚焦到太阳系。在火星轨道附近,有一个不起眼的光点。
“这是‘方舟’,第三纪元留给第四纪元的最后礼物。里面存储着他们所有的知识,以及……”虚影顿了顿,“一台能实现‘个体定制化知识传输’的装置。它可以根据每个人的认知水平、学习能力、兴趣倾向,提供最适合的知识灌输方案。”
朱和堉心跳加速:“那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需要钥匙。”虚影说,“不是金属片那种钥匙,是……道德钥匙。只有当第四纪元整体通过‘文明共情测试’——简单说,就是证明你们愿意为彼此牺牲,而不是互相践踏——方舟才会开启。”
“修正事件……算通过测试吗?”
“算一半。”虚影说,“朱慈烺皇帝选择了不牺牲任何人,这证明了‘共情’。但那些组成自由知识联盟的国家,证明了‘自私’仍然存在。所以测试还在继续。”
屏幕上出现一个倒计时:5年。
“方舟将在五天后抵达近日点。那是开启窗口。如果届时第四纪元的道德指数达到阈值,方舟将自动对接地球轨道,开启全面传承。如果达不到……”虚影的声音毫无波澜,“它会调转方向,飞向深空,等待下一个纪元。”
五年。
朱和堉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带回大明。
三日后,北京,文华殿紧急会议
朱和堉的全息投影将归墟城的发现完整呈现。殿内鸦雀无声,连烛火都仿佛凝固了。
“方舟……个体定制化知识传输……”薄珏喃喃道,“如果真能做到,确实可以解决认知差距的问题——聪明的人学得快,得到更高级的知识;普通人学得慢,但也能在自己的节奏里进步。最关键的是……这是自主选择,不是强行灌输。”
沈渊却忧心忡忡:“但五年的倒计时太紧了。自由知识联盟那四国,明显在往反方向走。而且他们有了干扰装置,一旦我们在关键时刻被干扰……”
“那就让他们干扰不了。”周世显忽然开口,“陛下,臣请旨,组建‘知识护航舰队’。在方舟抵达窗口期时,我们的舰队提前进入太空,在轨道上建立防线,确保没有任何干扰能影响传承。”
“太空?”杨嗣昌震惊,“我们连飞都没飞过!”
薄珏却眼睛一亮:“启蒙之种里有‘基础航天工程’模块!虽然我们还没解锁完整技术,但……有五年时间,如果集中所有资源,未必造不出能上天的东西!”
朱慈烺一直沉默着。他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许久,他开口:“五年,够做很多事,也够发生很多变数。诸公,你们觉得,自由知识联盟真的只想‘打破垄断’吗?”
沈渊沉吟:“从他们在加勒比的行动看,更像是在抢地盘、抢资源。知识干扰装置可能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是……在大明专注于方舟时,夺取全球势力真空。”
“那就让他们夺。”朱慈烺语出惊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年皇帝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你们看,欧罗巴诸国最想要的是什么?殖民地,市场,资源。但这些东西,启蒙之种的技术都能创造——地热能源能让沙漠变绿洲,农业技术能让荒地高产,工业技术能让任何地方繁荣。”
他转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所以,我们换个打法。从今天起,大明全面公开启蒙之种第一阶段所有技术——不是通过理事会慢慢推广,是印成书,做成教学影像,免费发放给全世界每一个人。无论国籍、种族、阶级,只要想学,就能学到。”
“陛下!”杨嗣昌急道,“这会让我们的技术优势荡然无存!”
“技术优势从来不是目的。”朱慈烺平静地说,“让全人类共同进步才是。而且,你以为公开了,他们就能立刻赶上吗?技术需要产业基础,需要教育体系,需要社会共识。这些,他们都没有。”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当所有人都能接触到同样的知识时,自由知识联盟的‘反垄断’口号就失去了意义。他们要么跟上,要么被自己的人民抛弃。”
沈渊眼睛亮了:“陛下这是……用知识,倒逼改革?”
“也是用时间,换取空间。”朱慈烺走回御座,“五年时间,足够这些技术在全球生根发芽。到时候,各国人民尝到了甜头,统治者还想开倒车,恐怕就由不得他们了。”
他看向朱和堉的投影:“皇兄,你留在归墟城,继续研究方舟和个体定制化传输的细节。薄珏,你负责组建‘航天工程司’,五年内,朕要看到能上天的飞船。周世显,你调武锐新军最精锐的部队,开始太空环境适应性训练——不是每个人都能上太空,但我们需要一支能在太空中保护传承的队伍。”
一道道命令发出,文华殿里重新充满活力。
只有沈渊注意到,朱慈烺在无人时,会轻轻揉着右眼的玻璃义眼——那个动作越来越频繁了。
“陛下,您的眼睛……”
“无妨。”少年皇帝摆摆手,“太医说只是用眼过度。比起这个,朕更担心另一件事。”
“何事?”
朱慈烺望向殿外渐暗的天空:“你说,当方舟真的开启时,那些被定制化知识传输改造过的人……还会是原来的人吗?”
沈渊无言以对。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就像维新本身——你在改变世界的同时,世界也在改变你。
一个月后,伦敦,自由知识联盟秘密基地
墨翟看着手中刚印出来的《大明技术公开手册·第一册:基础农业与医疗》,脸色阴沉如水。手册用七种语言编写,印刷精美,图文并茂,从如何堆肥到如何接种牛痘,详细得令人发指。
更可怕的是,这手册是免费的——大明的商船在每一个港口免费发放,甚至派识字的人现场讲解。
“他在收买人心。”克伦威尔咬牙切齿,“用这些小恩小惠,让那些贱民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黎塞留主教却叹息:“但确实有效。巴黎的贫民窟里,已经有人照着手册建造了简易暖房,冬天冻死的人少了三成。教会想阻止,结果被民众扔石头。”
奥兰治亲王烦躁地踱步:“我们的干扰装置呢?能不能干扰这些手册的传播?”
墨翟摇头:“这是纸,不是信息传输。除非你们能焚毁全世界的印刷厂,否则阻止不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东方。那里是大明的方向,也是……归墟城的方向。
“朱慈烺在下一盘大棋。”墨翟轻声说,“他用五年时间,给全人类铺一条路。等路铺好了,方舟的传承就会像洪水一样,冲垮所有试图阻拦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佩德罗摄政王问。
墨翟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金属片——这次是纯黑色的,表面有血管般的红色纹路在脉动。
“这是我从归墟城最深处找到的……第三纪元叛军的最后遗产。”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们称之为‘认知锁’。一旦启动,能将一个区域内所有人的认知水平,锁定在当前层次——无法学习新知识,无法接受新思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会议室里气温骤降。
“你疯了吗?”黎塞留主教失声道,“这和修正事件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这是可逆的。”墨翟说,“而且范围可控。想象一下,如果在大明核心区域启动认知锁,他们的科学家会突然忘记怎么造飞船,他们的工程师会突然看不懂图纸。而五年后,当方舟抵达时……”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没有了大明,自由知识联盟就能主导传承。到时候,知识给谁、不给谁,都由他们决定。
“代价呢?”克伦威尔声音干涩。
墨翟惨笑:“启动认知锁的人,会被永远困在自己设定的认知层次里。也就是说……我也会变成白痴。”
烛火跳动,映着五张神色各异的脸。
野心、恐惧、良知、贪婪……在每个人眼中交织。
窗外,伦敦的雾越来越浓。
仿佛整个世界的未来,都笼罩在这片迷雾之中。
而迷雾深处,方舟的倒计时,还在静静跳动。
4年11个月2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