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尊大人，我知道了。”凌渊泽忽然开口，像是想通了什么。
“你是想夜璃殿下，对不对？”他抬起头，语气带着一点急促，“我帮你请她过来。”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骤然起身。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
“有时候。”白君尘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我真想打死你。”
凌渊泽一愣。
“啊？”他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可是被绑着的人，哪一步又踩错了？
“夜璃殿下不是白尊大人的爱人吗？”
他脱口而出，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你们不是要行合契之仪——”
话没说完。
白君尘抬手，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不轻。
“你再提夜璃。”白君尘的眼神冷得发沉。
“我就把你全身都绑起来，不止双手。”
凌渊泽心口一跳，却还是咬着牙没退。
“我又哪里做错了？”他抬眼看着白君尘，眼神倔得厉害。
“白尊大人，你这样对我，本身就不合礼仪。”
白君尘盯着他看了两息，像是在衡量。
然后冷冷地开口。
“哦？那把你拖出去，挨打如何？”
凌渊泽却在那一瞬，忽然松了口气。
“……也行。”他说得很快。
白君尘微微一顿。
凌渊泽低声补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反正再这样下去，也没完没了。至少能出去。”
殿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白君尘看着他。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像是没料到，这个被他牢牢控制住的人，居然会选择——挨打，也要离开。
“我想通了。”白君尘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清晰。
凌渊泽抬起头。
那一瞬，他看到了一样极不该出现在白君尘脸上的东西——笑意，很浅，却冷得诡异。像是某种决定被敲定后的确认。
凌渊泽心口猛地一沉。
“既然你如此不听话。”白君尘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语气阴沉而平稳。
“那就跪在我身边，到天亮。”
没有怒气。
没有情绪。
只是命令。
凌渊泽怔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好，白尊大人。”他答得很快。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反正还是出不去。
与其继续无意义地对峙，不如先熬过去。
他慢慢跪下。
手依然被反绑在身后，姿态并不舒服，却也没有挣扎。
白君尘已经重新躺回床上。
背对着他，像是对他的存在毫不在意。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走。
凌渊泽跪在床侧，膝盖早已开始发麻。
可他心里想着。
——哥哥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还在找自己？
——自己这边，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白君尘没有醒，也没有被唤回。反而一次比一次更冷，更难靠近。
“……唤醒不来啊。”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心里一阵烦躁。
他低下头，咬了咬牙。眼前这一幕，荒唐到近乎残忍。
白君尘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而他，跪在身侧，双手反绑，动弹不得。
——真够绝情的。
凌渊泽闭了闭眼。却还是没有退，哪怕这一夜，注定漫长。
“小临子，我们要监控到什么时候啊。”
凌渊珩趴在屋脊上，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好困。”
洛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下方偏殿的动静。
“再等等。”
他语气很稳，“你困了就靠我身上睡一下。”
凌渊珩眯着眼，偏过头看他。
“那你要抱着我啊。”
洛临终于侧目，看了他一眼。
“嗯？”
“万一我睡熟了掉下去，咋办。”凌渊珩说得理直气壮，“这高度摔下去，我得丢脸死。”
洛临啧了一声。
“行行。”他伸手，一把揽住凌渊珩的肩，把人往怀里带。
动作自然得不像第一次。
凌渊珩顺势靠过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脑袋刚好贴在他胸口。
夜风掠过屋顶。
洛临目光扫过魔殿四周，低声道：“这里的混沌气息很浓。”
不是随口一说。
是警惕。
他说完，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呼吸均匀。眼睛已经闭上了。
——真睡了。
洛临愣了一下。
“……不是吧？”
他低声嘀咕，“说睡就睡？”
凌渊珩完全没反应，睡得极稳，像是对这个怀抱没有半点防备。
洛临沉默了片刻。原本揽着的手，没松。反而微微收紧了一点。
“心真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屋顶之上，夜色安静。
一人清醒地守着混沌气息的流动。
一人，睡得毫无戒心。
风吹过檐角。
这一刻，洛临忽然很清楚一件事——今晚，就算出事。他也不会让怀里这个人掉下去。
凌渊泽的膝盖，麻意一点一点爬上来。先是刺，再是钝，最后几乎没了知觉。
凌渊泽忍了又忍，还是悄悄换了个姿势。
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下一瞬——
“谁准你换姿势了。”白君尘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不高，却冷得让人头皮一紧。
凌渊泽动作僵住。
“……真是。”他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憋出来的不耐烦。
他慢慢抬眼。
天色已经泛起一点灰白。
明明快要天亮了。
可偏偏——只要他一动，白君尘就会醒。
不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口猛地一沉。
——白君尘根本就没睡。
凌渊泽膝盖疼得发麻，痛意一阵一阵往上翻，却只能咬着牙跪好。
殿内安静得过分。
白君尘躺在床上，没有再说话。
却像是什么都知道。
“……该死的白君尘。”凌渊泽在心里骂了一句。
等你清醒过来。
等这一切结束。
他死死盯着地面，指尖因为反绑而微微发颤。
——这笔账。
我一定要你，一点一点偿还。
凌渊泽低头一动，整个人差点直接栽下去。
腿根本不听使唤。
麻、痛、发虚，一瞬间全涌上来。
——完蛋了。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更糟的事实。自己现在，走不了了。
“站起来。”
突然白君尘的声音响起，冷淡得像是在下命令。
凌渊泽下意识想动。
下一瞬，腿上一阵尖锐的痛意直冲上来。
他倒抽一口气，声音一下子软了。
“白尊大人……我好像，站不起来了。”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白君尘来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
“是吗？”语气听不出情绪。
下一瞬。
白君尘忽然俯身，双手直接扣住他，将人强硬地抱了起来。
动作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凌渊泽整个人被腾空的一瞬，腿上传来的痛意让他差点闷哼出声。
“——！”他下意识抓住白君尘的衣襟，指尖发白。
白君尘低下头，声音贴着他耳侧，冷而低。
“你是要我一直抱着。”
“还是。”
“自己站着。”
凌渊泽呼吸乱了几拍。
这两个选项，听起来没有一个像人能活的。
“……还有没有别的选择？”他咬着牙问。
白君尘停顿了一瞬。
“有。”他说。
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待在床上。”
三个选项，没有一个是好选的。
凌渊泽脑子一阵发麻。
被抱着。
自己站。
或者——被彻底困住。
他看着白君尘那张冷得没有温度的脸，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打算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