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屋顶的风带着魔界特有的冷意,掠过檐角。
洛临拎着凌渊珩落在屋脊上,动作干脆利落。
“我们到底要干嘛?”凌渊珩压低声音,满脸不爽。
“就不能正大光明地去个地方吗?”
洛临没理他,目光扫过下方殿宇,语气罕见地收起了调笑。
“白君尘能被控制。”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必然是有什么东西牵制住了他。”
凌渊珩一愣,下意识接话。
“牵制?你是说——喂,小临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没说完。
下一瞬,洛临猛地伸手。
“别说话!”他的手直接捂住了凌渊珩的嘴。
同时一把将人拽了过来。
凌渊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搂进了怀里。
洛临的手臂扣在他背后,将他整个人压进阴影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得过分。
凌渊珩脑子“嗡”地一下。
鼻尖几乎撞上洛临的颈侧,淡淡的神息混着夜风贴过来。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洛临的呼吸。
“你干什么——”
他想骂,声音却被捂住,只能发出含糊的一点气音。
洛临低下头,贴在他耳侧。
“嘘。下面有人。”
凌渊珩僵住。
下一秒,果然有巡夜魔卫的脚步声从屋檐下掠过。
他这才反应过来。
可反应过来的同时——脸却不争气地热了。
热得发烫。
他整个人被洛临圈在怀里,退无可退。
偏偏洛临还低声补了一句。
“别乱动。”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凌渊珩:“……”
他死死瞪着洛临,耳根却红得彻底。
夜风吹过屋脊,两道身影贴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一个神情冷静。
一个心跳乱得不像话。
果然,凌渊泽低头一看,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另一端,正稳稳地系在白君尘的手腕上。
他愣了两息,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这是个什么情况?
侍女和白尊,就这样被绑在一起?
是有什么大病吗?
他试着轻轻动了一下。
线立刻绷紧。
白君尘那边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试。
凌渊泽:“……”
行。
他放弃了。
他当然想唤醒白君尘。
想得要命。
可问题是——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唤醒?
白君尘根本不给他说话的余地,更别提解释。
只要他一靠近“真相”,白君尘就直接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把他拽回来。
不听。
不问。
只控住。
“……好头疼。”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寝殿内灯火昏暗。
白君尘已经躺在床上,姿态冷淡,闭着眼,像是完全不在意身边还有个人。
那道线却没有松。
凌渊泽站在床边,被迫保持着一个极其尴尬的距离。
走不了。
坐不得。
只能站着。
像个被拴住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那根线,又看了看床上的白君尘。
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这根本不是看管。
这是不准他消失。
“你再动那根线,试试。”白君尘闭着眼睛,语气却冷得像刃。
凌渊泽动作一僵。
“白尊大人,我也是要休息的。”
他压着脾气,还是顶了一句,“你这样,我很困扰。”
话音刚落。
手腕上的线骤然一紧。
凌渊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直接拽了过去,脚下一空,身体失衡,下一瞬便撞进了白君尘的怀里。
“——!”
他下意识伸手想撑,却被白君尘一把按住。
“麻烦。”白君尘眉心微蹙,像是真的被吵醒了一样。
“睡。”简单一个字,像命令。
凌渊泽被按在他胸前,呼吸都乱了一拍,整个人僵得不敢动。
“不是……”
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男女授受不亲,小女子真的不行!”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想骂自己一句。
白君尘却连眼都没睁。
“闭嘴。”他手臂微微收紧,将人固定住。
“再说。”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捆绑你。”
凌渊泽:“……”
他彻底不敢再动了。
白君尘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像是真的准备就这样睡过去。
而他,被迫贴着那道心口的伤,听着白君尘的心跳,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
凌渊泽只觉得姿势越来越难受,胸口像被什么压着,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那种感觉,几乎和溺水时一模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
一瞬间的恍惚后,视线慢慢聚焦。
——是白君尘的手臂。
正横在他心口的位置,重量不轻,稳稳压着。
“哎……?!”凌渊泽心里一炸,差点叫出声。
紧接着,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
——现在这具身体,是女人。
脸“轰”地一下热了。
荒唐,见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悄悄地动了一下。
白君尘没有反应。
呼吸平稳。
……真睡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立刻快了几分。
凌渊泽小心翼翼地抬手,一点一点,把压在自己心口的那条手臂挪开。
动作慢得不能再慢。
没有反应。
他屏住气,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上,冷意顺着脚底窜上来,却让他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腕,那道银线还在。
细、冷、却极有存在感。
“……应该能解吧。”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指尖凝起灵力,小心地探了上去。
一瞬。
银线微微一松。
他眼睛一亮,真能解。
没有犹豫,他立刻收敛气息,猫着腰往殿门走去。
手刚碰到门扉。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想去哪?”
凌渊泽整个人一激灵。
“不是——!”话才出口,下一瞬,银线猛地一动。
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刷地一声缠上他的手腕,顺势翻转,将他双手直接绑在身后。
力道精准,毫不留情。
他被拽得一个踉跄,背脊几乎撞进身后的人怀里。
白君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
眼神清醒,没有半点睡意。
“我说过。”白君尘的声音贴在他耳侧,低而冷。
“别乱动。”
银线收紧。退路,彻底封死。
“放开我,白尊大人。”凌渊泽被银线束着,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透出一丝急意。
白君尘没有立刻回应,他来到凌渊泽面前。
他只是伸手,抬起凌渊泽的脸。
白君尘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停得很久。
——像,又不像。
那种感觉,让他自己都生出了一瞬迟疑。
“放开,可以。”白君尘淡淡地说。
“告诉我,你是谁。”这句话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凌渊泽心口一紧。
他太清楚了。
一旦确认,一旦点破——自己会被当成什么。
活捉,交出去。
给夜璃。
这个念头像冷水一样浇下来,让他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我……”他声音有点发哑,却还是咬牙撑住。
“我就是苏尘,还能是谁。”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委屈是真委屈。
不是演。
白君尘看着他,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点迟疑,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是吗。”他说,语气平静,像是真的接受了这个答案。
“看来,是我想多了。”
银线没有再收紧,也没有松开。
凌渊泽一愣,下意识追了一句。
“那你还不放开我?”脸红得不像话。
白君尘没有回头。
他已经转身,重新回到床上,背对着他躺下。
“自己想。”语气冷淡得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没发生过。
“……想?”凌渊泽站在原地,被绑着手,彻底懵了。
他看着床上那道冷硬的背影,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白君尘,完全不一样了。
不按逻辑,不给判断。也不肯把话说死。心思,根本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