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偏殿外，流言像潮水一样散开。
“听说是寝殿那边。”
“啧，一整晚呢。”
“怪不得今早谁都不让进。”
魔卫们压着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有人摇头，有人笑，还有人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也是，白尊嘛。”
“哪能真守着一个人。”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掠过廊下。
几名魔卫下意识噤声，纷纷退开。
夜璃立在廊柱旁，指尖把玩着那枚镜铃，铃舌轻轻一晃，却没发出声响。
她唇角带笑，像是听了一出还算有趣的戏。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
身侧，夜阎不知何时已经站定。
他今日只披了件深色外袍，神情懒散，却把那几句流言听得一字不漏。
“你信？”夜阎淡淡问。
夜璃嗤笑了一声。
“信不信有什么要紧？”她抬眼，看向远处寝殿的方向，目光明亮而冷静。
她偏过头，看向夜阎，笑意不减。
“怎么，哥哥是在替我担心？”
夜阎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夜璃，像是在重新衡量这个妹妹。
“我只是觉得奇怪。”他慢慢道，“你向来不爱被人分享。”
夜璃闻言，轻轻挑眉。
“分享？”她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得近乎残忍。
“那是女人才会在意的东西。”她指尖一松，镜铃垂回腰侧。
“我的男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他清醒的时候，知道该站在哪边。”
这话说得太轻。
轻到不像是情话，更像一条默认的规则。
夜阎看着她，第一次没接上话。
片刻后，他转而开口。
“凌渊泽呢？”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到现在还不露面，明天就是合契之仪。”
夜阎眯了眯眼，“这种时候，他不该还不露面。”
夜璃终于笑出了声。
“急什么。”她转过身，衣摆在廊下扫过一圈暗影。
“自然会来。”
夜阎盯着她的背影。
“你很笃定？”
夜璃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那一瞬，她的眼神像镜面一样冷静。
“又或许——”她轻声道，尾音微扬，“已经来了。只是在兜圈子呢。”
话落，风声穿过长廊。
远处，寝殿的方向依旧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想好了吗？”
白君尘的声音落下，平直而冷。
凌渊泽被他抱在怀里，背脊僵着，连呼吸都不太顺。他迟疑了一瞬，低声道：“……那个，我还是站着好了。”
话音刚落。
白君尘手臂一松。
没有预兆，也没有缓冲。
凌渊泽整个人失去支撑，直接被丢了下去。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腰侧一阵钝痛猛地炸开，他闷哼了一声，指节下意识撑住地面，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该死。
这人是真一点余地都不给。
凌渊泽咬着牙，抬手揉了揉腰侧，心里骂了一句，却没出声。
白君尘站在原地，俯视着他。
“我再问你一遍。”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凌渊泽缓了一口气，低声道：“白尊大人，我会自己站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刻意压得平稳。
“不用你费心。”说完，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膝盖一用力，尖锐的酸麻瞬间沿着腿骨窜上来，像是被细针反复扎着。
他几乎站不稳，却硬是没再发出声音。
——估计得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
他站定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白君尘。
“明天是白尊大人重要的日子。”语气克制而疏离，“不必再跟我这个侍女周旋吧。”
再这样下去，谁都不会好看。
白君尘看着他，眼神冷得毫无波澜。
“那又怎样。”四个字，落得干脆。
凌渊泽喉咙一紧，却还是扯出一点勉强的轻松。
“不应该……开心点吗？”
白君尘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极重，几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凌渊泽被拽得向前一步，膝盖一软，差点再次失衡。
白君尘低下头，靠得很近。
近到凌渊泽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呼吸里的冷意。
“我发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耐与压抑的锋利。
“你老是在挑战我的耐心。”
那一瞬间，凌渊泽心口猛地一沉。他很清楚，这句话，不是警告。是最后一次容忍。
该死的白君尘。你到底在想什么？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撑不住了。
胸口那点勉强维持的冷静，正在一点一点塌陷。
“那、那个……”凌渊泽喉咙发紧，声音不自觉地乱了节奏，“我……我……”
他张了张嘴，像是下了某种极其勉强的决心。
“我爱慕白尊大人呐。”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要死。
语调飘忽，眼神闪躲，连尾音都站不稳，像是被逼到角落里胡乱抛出的挡箭。
白君尘没有动，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他。
那种目光太冷了，冷到凌渊泽几乎以为自己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白君尘终于开口。
凌渊泽心口猛地一沉。
“……对，就这样啊。”他说得很快，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难道我还要自己承认吗？
承认我是凌渊泽？
承认我不是你口中的什么侍女？
承认我在你这里，被你这样对待，却还是走不了？
白君尘盯着他，像是在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所以。”他慢慢道。
“我怎么对你，你都不反抗？”这句话落下来，没有提高音量，却像是压在喉骨上的一根冷铁。
凌渊泽脑子里一瞬间炸开。
——会反抗！好吧！
——谁他妈不会反抗！
——我只是现在反抗不了！
心里的声音几乎要冲出口，可到嘴边，却全数被咽了回去。
他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会。”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几乎不像是一个活人能说出口的。
“吻我。”
白君尘开口的时候，像是在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凌渊泽整个人一愣。
“……啊？！”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白君尘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逼近，却也没有退开。那双眼睛太清醒了，清醒得让人无处可逃。
“你的爱慕。”白君尘淡淡地说，“是无动于衷？”
凌渊泽心口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
“不是——”他连忙开口，语速一下子乱了，“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爱慕……不是这样的吧？”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白君尘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注视，比任何话都更有压迫感。
凌渊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呼吸都变得不太顺。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别扭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试探：
“那……是不是我照你说的做了，就可以出去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嗯。”白君尘终于应了一声。只有一个音，却像是把条件彻底钉死。
凌渊泽心里一沉。
——果然。
他抬头看着白君尘，那张脸近在咫尺，却冷得不像人。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小声开口：“白尊大人。”声音有点发紧。
“你……能不能闭上眼睛？”
白君尘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睁着眼睛……”凌渊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太恐怖了。”
是实打实的崩溃前请求。
白君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凌渊泽，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犹豫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