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再次踏入魔界时,最先迎来的,不是杀气。
而是喧哗。
城关未近,魔息便已嘈杂起来。街道两侧的酒肆高挂旗幡,来往魔族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刻意放大过的风声,怎么躲都躲不开。
“三日后,夜氏设合契之仪——”
“夜璃殿下与白君尘白尊,同契共誓。”
这消息,几乎是贴着耳边在传。
不是秘闻,不是暗线。
是个魔族都知道。
凌渊珩脸色当场就黑了。
“三天?!”他冷笑一声,骂得毫不留情,“这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白君尘是被夺舍了吗?这么快就要娶妻?!”
周围几道目光扫了过来。
带着好奇,也带着审视。
洛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凌渊珩的肩,将他往阴影里带了半步,声音压低。
“现在这个时候,你要是用原样子站在这儿——不到一炷香,夜氏就会知道你们来了。”
凌渊珩一顿。
这才意识到不对。
这消息被放得太开了。
像是在告诉整个魔界——白君尘已然站队,合契在即,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眼睛。
“不是联姻。”凌渊珩咬牙,“是示众。”
洛临笑了笑。
“对方巴不得你们知道。更巴不得你们沉不住气。”他说着,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
“魔皇子、魔太子。”
“现在在魔界,比通缉令还显眼。”
“所以——”
洛临抬手,雷息一闪即收。
“伪装一下。”
不过片刻,他们的轮廓便被魔界浊气吞没,站在人群里,再不起眼不过。
凌渊珩冷着脸,骂了一句。
“真他妈憋屈。”
凌渊泽却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站在街口,听着四周不断重复的“合契”“三日后”“夜璃殿下”,神色异常平静。
不是不在意。
而是像把什么东西,已经在心里做了切割。
——这一次,他只来救人。
救出白君尘。
至于之后,是敌是友,是留是散。
互不相欠。
“小渊泽。”洛临忽然伸手,在他额前轻轻敲了一下。
“在想什么?”
凌渊泽回过神,低声道:“没有。”
洛临看了他一眼,语气却比方才认真了些。
“别被你哥的话带偏。白君尘的性子,不会这样。”
凌渊泽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
“洛临。”他抬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向魔皇殿所在的方向。
“我总觉得当时困在那个大殿里的,是幻境。”
洛临眸色微动。
“怎么说?”
“气息不对,像是被反复折叠过的空间。而且……我记得他的力量。”
凌渊泽缓缓说道:
“那天我感受到的,更像是被投影出来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白君尘,当时应该不在那座大殿里。”
风声在街巷间卷过。
洛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笑了。
那笑意里,第一次带了点冷。
“看来。”
“这场合契之仪——未必是喜事。”
“这帮犊子。”凌渊珩越想越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咬牙切齿,“居然把我们魔界当成他们自家后院了?我非打死他们不可。”
“哥,冷静。”凌渊泽没有回头,只低声拦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
城门大开,魔兵稀稀拉拉地站着,阵法未启,结界未封。
甚至连盘查都显得敷衍。
太顺了。
凌渊泽心里却一点都安不下来。
——是直接闯进去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被本能压了下去。
不对。
太怪了。
就好像……
一点防备都没有。
那种感觉黏在心口,让人发毛。
“渊泽。”洛临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
“是不是觉得不对劲?”
凌渊泽点了点头。
“对。”他低声道,“太容易进来了。”
他抬眼,看向远处那条通往魔皇殿的主道。
“就好像夜璃他们把门开着。等着我们进来。”
这话一落,凌渊珩脚步一顿。
“你这么一说……”他皱起眉,“还真是。”
洛临却笑了一下。
“不是好像。”他说。
“是他们就是这么打算的。”洛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们想想如果白君尘真在他们手里。”他们最想看到的,会是什么?”
不是你们不来。
而是——你们按捺不住,自己走进来。
洛临目光扫过四周,语气平静。
“所以别急。门开着的时候——最不能做的事,就是第一个冲进去。”
凌渊泽听着,心口那点不安反而更清晰了。
这不是陷阱的边缘。
而是——已经在网里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三天。
这三天里,
他们必须弄清一件事——白君尘,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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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灯火明亮。
夜璃站在殿侧,隔着重重殿宇,遥遥望着神界的方向,眼神亮得惊人。
“快了。”
她轻声笑了一下,像是已经看到那一幕。
“再过不久,我就可以带着白君尘,把星澜抓回来。”
她歪了歪头,语气愉悦得近乎天真。
“嘿,那张脸,我可是惦记很久了。想一想她被压着的表情——”
夜璃舔了下唇,“我就开心。”
她转过身,目光落到偏殿中央的人影身上。
“白君尘。”她语调轻快,像是在闲聊。
“你说——渊泽他们,今天会不会来?”
殿内很静。
白君尘站在那里,神色冷淡。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不知。”他淡淡回了一句。
夜璃并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放心啦。”她挥了挥手,“他一定会来。”
“你觉得呢?”她走近一步,贴得很近,声音压低。
“到时候,你帮我把他抓住。我把他送给我哥。”
“如何?”
白君尘没有回答,连视线都没有偏移。
夜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啧”了一声。
“真麻烦。”她抬手,在他额前虚虚一点。
白君尘眉心几不可察地一紧。
下一瞬,一阵熟悉的钝痛从识海深处翻涌出来。
夜璃皱了下眉。
“你看。”她有些不满地说,“控制你真的很有难度。明明已经压得很死了。”
她偏头,像是在观察什么细微的变化。
“可只要我一提到渊泽——”
白君尘的呼吸乱了一瞬。极轻,却没逃过她的感知。
夜璃眼睛一亮,又很快眯起。
“你的心识,还是会动。而且——”
她低声笑了笑。
“会疼。”
白君尘抬手,指节微微发白,却依旧没有说话。
夜璃看着他这副样子,既恼又兴奋。
“真是讨厌啊。”她叹了口气,语气却愉快得不行。
“所以才更有意思。”
“没关系。”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笑得像是已经稳操胜券。
“三天而已。”
“门我已经给他们开好了。”
“要不要进来——由不得他们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