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临子。”凌渊珩开口,声音低而硬,像是已经下了决心。
“你说了这么多,然后呢?”
他冷笑了一声,侧身挡在凌渊泽身前,姿态是本能的护。
“就算渊泽不是我亲弟弟。”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当他是我弟弟。现在我就带着他远走高飞。”
凌渊珩抬眼看向洛临,眼神里全是厌倦与戒备,“不想再纠缠你们这些神界的家伙。”
这句话落下,像是把所有可能的后路都一刀斩断。
洛临没急着回话。
反倒是凌渊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洛临。”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你告诉我。”他看着洛临,眼神没有闪躲,“父皇……是不是白君尘杀的?”
这一次,他不是在质问。
是在要一个答案。
洛临与他对视了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哎。”他揉了揉眉心,“我就知道,你们要的就是这个。”
殿内静得出奇。
“渊泽。”洛临放下手,语气变得认真,“自始至终,白君尘都没有想杀你父皇。”
这句话落下,比任何天罚都重。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洛临摇了摇头,“更多的,我不能说。”
凌渊泽怔了一瞬。
然后,慢慢地垂下了眼。
没有崩溃。
没有失声。
只是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回了地面。
“……原来是这样。”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原来从一开始,白君尘就说过。只是那时候,所有的时间点都错了。
错在混乱里,错在误会中,错在他们来不及听清。
真相就这样,被一点一点掩埋。
洛临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撕裂,会看到崩溃,会看到失控。却什么都没有。
“你……”他迟疑了一下,“不恨?”
凌渊泽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伤害,并不是因为恶意。
而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来晚了一步。
“啊?!”这时,凌渊珩反倒炸了。
“等等?!”他猛地转头,看向洛临,又看向凌渊泽,脸上的表情几乎要裂开。
“那搁这儿算什么?!合着我一直错怪他了?!”
他指着自己,语气又怒又荒唐,“我差点把人往死里打——结果他是冤的?!”
殿内空气一滞。
凌渊泽终于抬眼,看向哥哥。
那一眼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让人心口发紧的清醒。
“哥。”他轻声说,“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只是——有些后果,已经回不去了。
“……真是无语。”凌渊珩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好看,语气却已经明显软了下来。
“这样一搞,倒像是我们欠他似的。”
他说这话时,明显是在骂,却骂得并不干脆。
顿了顿,又极不情愿地补了一句。
“麻烦死了。”
“看来……还真得去救他。”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像被噎了一下,脸别到一边,懒得再看任何人。
凌渊泽却在这一刻,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慢,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一点点散开。
他没有说话。
那种一直压在心口的重量,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也许这一次,不是被动地被牵着走。
也许这一次——是他来拯救白君尘。
就在这时,凌渊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
“不对啊。”他盯着洛临,眉头皱得死紧。
“你小子不是天尊吗?咋地,你就不能直接出手,把白君尘给捞回来?”说完这句,他甚至直接上手,一把揪住洛临的衣襟,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拽。
“少给我装蒜。”
洛临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连忙抬手去挡。
“哎哎哎,你不要这么暴躁行不行?”他一边拍开凌渊珩的手,一边没好气地整理衣服。
“你以为我不想省事?”
洛临叹了口气,摊开手,语气难得正经。
“我不能干预因果。”
“我一旦出手,天道立刻就会阻拦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界线,横在所有人面前。
凌渊珩怔了一下。
“……这么麻烦?”
“就是这么麻烦。”洛临耸了耸肩,语气又恢复了那点欠揍的随意。
“所以啊——”他看向凌渊泽,目光意味深长。
“能把白君尘拉回来的,从来就不是我。”
“还有一件事。”凌渊珩又揪住洛临,语气压得极低。
“我弟弟——到底是谁?”
洛临被他拽得领口都歪了,叹了口气,干脆也不挣了。
他抬手按住凌渊珩的手腕,“你先松一松,勒死我,对你没好处。”
凌渊珩没动。
洛临看了他一眼,终于收起了玩笑的神情。
“怎么说呢……”他偏头想了想,“直白一点吧。”
他的目光越过凌渊珩,落在凌渊泽身上。
“你弟弟,是上古神。”
这话落下,大殿像是被按住了呼吸。
“他与白君尘,一同起源。”洛临的声音不快,却稳。
“当年混沌灵源初生,孕育两念——光,与夜。”
殿内的光纹无声流转,仿佛回应这段被提起的旧史。
“两念化双龙,一白一黑,同源共心。”
凌渊泽的指尖微微一紧。
洛临继续往下说,语气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后来,是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出口的重量。
“我一剑劈开混沌。”
“白龙被抱出雷海。”
“光升为天,秩序得立。”
他的声音在这几句话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
“而黑龙——”洛临抬眼,看向凌渊泽。
“被震坠渊底。”
“情沉为夜,混沌生根。”
殿内静得骇人。
凌渊珩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些,眼神却彻底变了。
“后来。”洛临轻轻吐出一口气,“黑龙不知为何去了魔界。”
“等我察觉异常,再回头追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摊了摊手,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无法挽回的事。
“这也是我后来一直在追的真相。”
话音落下。
凌渊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没有震惊,也没有否认。
只是那一瞬,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无序之力有回应。
为什么白君尘失控时,第一个伤到的,会是他。
为什么洛临会说——只有他,能把白君尘唤醒。
凌渊珩看着弟弟,喉咙发紧。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干什么?”
洛临看向他,又看向凌渊泽。
语气很轻,却像把命运放回了该放的位置。
“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这不是救人那么简单。”
“这是让被劈开的那一半——”
他顿了顿。
“重新走回他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