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骤散。
三人被硬生生拖出破裂空间，落地的瞬间，神界大殿的地面震出一声闷响。
殿顶的光纹还在缓慢流转，像是刚被什么暴力撕开，又强行缝合。
洛临脚刚站稳，整个人就“嘶”地倒吸一口气，伸手捂住后腰，脸色瞬间扭曲。
“我的老腰啊——”
他骂得毫不留情，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白君尘这臭小子，还真敢打我？下手一点都不留情！”
骂完这一句，他才发现不对。
殿内太安静了。
凌渊泽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眼神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里，迟迟没能回来。
黑焰、血、那柄插进心口的剑，还有白君尘抬眼时那一寸几乎被风吹灭的光。
太清楚了。
清楚到他连眨眼都不敢。
仿佛只要一动，那一幕就会重新在眼前炸开。
“……我这样伤害他。”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轻得不像一句话，更像一口碎裂的呼吸。
凌渊泽低着头，指尖还在发抖，像是还残留着剑柄的触感。
白君尘的眼神太悲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恨。是连责问都没有的疲倦。
还有——他亲眼看见的，那一寸一寸褪成霜白的发。
凌渊珩站在他身侧，脸色同样难看。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任何东西了。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愤怒都来不及成形，就已经被拉离现场。
杀意、失控、无序。
还有弟弟被一掌打飞时溅出的血。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猛地转头，看向洛临，火气却先一步炸了出来。
“小临子，你大爷的！”凌渊珩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怎么现在才冒出来？你怎么不等我们死在白君尘手里，再慢悠悠地死过来？！”
洛临一听，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他放下捂着腰的手，没好气地看回去。
“我去处理完一件事情就赶过来，谁知道你们能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一个失控，一个拿剑捅人，还有一个——”
他目光扫过凌渊泽，顿了顿，却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
可那种压在胸口的重量，却一点都没有减轻。
“哎——”
洛临叹了口气，像是真被这场面搞累了，语气却故意放得轻佻，“要不然……干脆放弃白君尘吧？”
话音刚落。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砸下来。
一个快，一个狠。
洛临愣了一下，眉梢慢慢挑起，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哎，渊珩，”他侧了侧头，语气里第一次带了点真正的意外，“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凌渊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关系？”他冷笑了一声，怒火却压都压不住。
“那个兔崽子刚刚差点当着我的面，把我弟弟打死！”
他声音陡然拔高，“还打伤了我们！你让我放弃？放弃个鬼！”
断渊戟在他掌中轻震，像是还没消下去的杀意。
“这账我记下了。”凌渊珩咬着牙，“我早晚要打回来。”
洛临刚想接话，却在这时停住了。
因为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
却比刚才的怒吼还要重。
“……不要放弃他。”凌渊泽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红着，像是刚从一场溺水里被捞出来，说话时却异常清醒。
洛临怔了一下。
凌渊珩也猛地转头，“渊泽——”
“不要。”凌渊泽打断了他。他慢慢攥紧了自己的手指，指尖发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完整。
“他现在……只有我。”
殿内的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凌渊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没有退。
“也只能是我。”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确认。
洛临的笑意彻底收了，收起了方才的散漫，走到凌渊泽面前。
这一次，他站得很近。
近到凌渊泽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那一点罕见的凝重。
“渊泽，”洛临开口，声音低了下来，“他还真只能是你，才能把他唤醒。”
这句话不像判断，更像结论。
凌渊泽一怔，下意识抬眼。
“之前我在找的那条黑龙。”洛临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其实一直都是你。”
凌渊泽怔住了。
“……我？”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却并不激烈。
仿佛这件事，本就隐约存在于他生命里，只是从未被点破。
洛临没有否认。
而是继续往下说了那一句，真正掀翻一切的话。
“还有一件事。”
他语气平静，却像把刀慢慢推出来，“你并非魔皇亲手所生。”
“——什么？！”这一次，出声的不是凌渊泽。是凌渊珩。他猛地转头，眼神几乎是炸开的。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拔得极高，带着不可置信的怒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这个他亲眼看着长大、护着、带着、为之不惜与白君尘拼命的人。
没有血缘关系？这算什么？！
“你骗人！！”凌渊珩几乎是吼出来的，“这种话你也敢乱说？！”
洛临被吼了，却一点都不恼。
他只是抬了抬眉，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呢，”他慢悠悠地说，“是神界的天尊，你爱信不信。”
凌渊珩气得差点当场翻脸。
“信个鬼！”他冷笑，“你要是天尊——我还是天道呢！”
洛临闻言，反倒笑得更深了。
他刚要再开口，凌渊泽却先一步说话了。
“哥。”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凌渊珩一顿，下意识看向他。
凌渊泽的神情很认真。
而是一种……早已在心底某处隐约知道的确认。
“他真的是天尊。”这句话落下，比任何证明都重。
凌渊珩彻底僵住。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仍然带着不肯接受的抗拒。
凌渊泽沉默了一瞬。
随后轻声道：“因为我见过。”
“见过……天道的本相。”
他抬眼，看向洛临。
“那张脸，”凌渊泽语气平稳，“就是他的。”
殿内彻底静了。
凌渊珩站在那里，像是被人从脚下抽走了所有立足之处。
血缘、身份、过往。
一层一层，被剥得干干净净。
而洛临只是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现在明白了吗？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渊泽身上。
“就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
而这句话落下的同时，真正被推到命运中心的那个人，已经无法再后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