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珩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白君尘,必须死。
其余的,什么后果、什么局势,全都被他压在了杀意之后。
断渊戟在他掌中翻转,魔气炸裂,几乎是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白君尘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那不是试探。
是真要取命的杀招。
“你干什么?”白君尘横剑挡下,黑焰与戟锋正面相撞,气浪猛地炸开。
凌渊珩的眼睛却已经红了。
“干什么?”他冷笑了一声,杀意不减反增。
“你给我——去死!”
断渊戟反手劈落,直接砸在黑焰剑脊之上。
铿——!
刺耳的撞击声再次在殿内炸开。
白君尘被逼得后退半步,不是挡不住,是他不能下死手。
就在这短暂的错位里——凌渊泽终于反应了过来。
视线晃了一下,像是从深水里被人拽出来。
他看到的,不是幻象。
是真正的白君尘,和已经彻底失控的哥哥。
“哥……”他的声音发哑,几乎跟不上自己的思绪。
“哥,小心——”
下一瞬。
噬心链骤然亮起。
锁链从凌渊泽掌中飞出,带着明显的颤,精准地缠上凌渊珩的手臂与肩侧,猛地往后一拽。
“渊泽?!”凌渊珩被这一拉扯得重心一偏,杀招硬生生被拖离轨道。
凌渊泽却顾不上解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白君尘。
因为他看见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正在白君尘周身翻涌。
无序之力,不再是克制状态。而是在被逼到边缘后,开始外溢。
殿内的气息,开始紊乱。
地面细微地裂开,黑色的纹路顺着白君尘脚下蔓延。
凌渊泽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清楚——
再这样下去,不管是谁先动杀心,都会出事。
“渊泽,你们到底怎么了?”白君尘的话落下的那一瞬,殿内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凌渊珩的目光像刀。
“你自己做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那不是质问,是压着怒火的判词。
白君尘一怔。
“我?”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又很快停住,像是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凌渊泽却在这时抓紧了凌渊珩的袖口。他的指尖冰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哥……”他盯着白君尘,眼神仍旧有些发散。
“他……是白君尘吗?”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像是被生生掐断。
白君尘的心猛地一沉。
凌渊珩却彻底炸了。
“你什么你!”他反手一把将凌渊泽护到身后,断渊戟再次震起。
“你刚刚轻薄我弟弟,你还要点脸不?!”
杀意毫不掩饰。
白君尘下意识后退半步,是终于意识到出问题了。
“轻薄?”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眉心紧锁。
“我什么都没做。”这一句说得很快,却异常笃定。
凌渊珩却冷笑了一声。
“没做?”他指着凌渊泽,语气几乎是咬出来的。
“你抱着他,压着他,连让我进殿都进不去!”
白君尘猛地转头,看向凌渊泽。
那一眼极深。
他想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哪怕一点点确认。
可凌渊泽避开了他的视线,是连自己都分不清的迟疑。
那一瞬间,白君尘心底某根弦“嗡”地断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他们在撒谎。
是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做了事。
而且做得足够像。
足够狠。
足够让人信。
看着白君尘那一瞬的迟疑,凌渊泽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他分不清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方才那个把他困在怀里的影子;
也分不清自己此刻的恐惧,究竟是来自白君尘,还是来自那些被强行塞进脑海里的画面。
一切都太乱了。
乱到他已经不想再去分辨对错。
凌渊泽慢慢抬起手,指尖却在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解释。
也不是辩解。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当初就该给他的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会彻底断掉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凌渊泽一把夺过白君尘的黑焰剑,指尖都在轻颤,他却执意将锋芒抵在白君尘心口。
“白君尘,我再问你一遍——”他的声音嘶得发紧,像是压着所有恐惧与愤怒,“我父皇……是不是你杀的?”
白君尘抬眼,看着他。
那一瞬,他的唇轻轻动了,像是终于要把压在心底的真相告诉他。
可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渊泽!!”身后的凌渊珩猛地冲上来,死死推住渊泽的手臂。
长剑脱轨般猛刺——
噗——黑焰剑尖无比准确地刺穿白君尘的心脏。
空气像被抽空,殿内每一个人都僵住。白君尘低下头,看着插在心口的剑。
黑焰在他胸口颤了颤,血顺着剑身滑落。
他从未真正体会过“心痛”是什么。
可这一瞬,他明白了。
原来——心会痛成这样。
他抬眼,看向凌渊泽,眼底的光像被风吹灭。
“渊……泽……”鲜血从他唇角滑下,他却只盯着那个人。
“你……信过我吗?”
凌渊泽被问得一颤,手松开剑时,声音都碎了。
“我……我没想过杀你……我没有……”
白君尘看着他的惶急与颤抖,却只像听见了一场审判。
他抬手,握住那柄仍插在自己心口的黑焰剑。
一点
一点
一点
——把剑从自己心脏里抽出来。血线被拉长,空气像被撕裂。
剑从心口拔出的瞬间,白君尘垂下眼,血顺着指尖落地。
就在那一滴血落下时——他鬓边一缕黑发,悄无声息地褪成了霜白。
他没有怒。
只是抬起眼。
那一瞬,他眼尾薄红,像被锋刃轻轻划过——悲得连眼泪都掉不下来,只能在眼角染出那一寸红。
“我从未杀过你父皇。”那一缕白发顺着肩滑落。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又一缕黑色碎成白。
凌渊泽愣了,那种白不是力量觉醒,而像——白发是从心口那道伤里“蔓延”出来的。
他越悲,发越白。
而那一点眼尾的红……比泪更像哭。
白君尘那一声轻淡的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方落下。
空气忽然静得诡异。
殿中的黑焰全像被压了一掌,猛地沉了半寸。
就这一瞬间。
夜璃在暗处唇角轻勾,指尖扣住腰侧的镜铃·心殁。
铃舌无声颤开。
叮——
不是声,却比声更刺魂。
白君尘刚被刺穿的那道心识裂痕,像被铃音一下敲得彻底碎开。
他整个人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夜璃低语,像在俯瞰一场新生的灾难:“……现在,坠下去吧。”
镜面亮起,白君尘胸口那道痛,被无限放大,
执念被强行牵引——往他心里最深、也最痛的那处落下。
那处……正是凌渊泽。
黑焰忽然在白君尘掌下疯涨,狂暴、无序、毫无克制地撕开空气。
白君尘抬起头。
眼中的悲意被一瞬掩灭,只剩下一片冷沉的、被操控的空。
下一息——他动了。
没有一句话。
没有一丝犹豫。
掌心黑焰凝成一柄锋锐到裂界的刃,携着无序毁灭之力,直直劈向凌渊泽的胸口。
“渊泽!!!”
凌渊珩怒吼着拦上来,却只来得及拖住一寸。
那一寸之后——白君尘第二击已至。
轰——!!!
殿柱炸裂,地面破开十丈。
凌渊泽整个人被震飞出去,狠狠撞在殿壁,
鲜血“哇”地喷出。
那不是轻伤。
是白君尘真正意义上的——杀意级攻击。
凌渊泽连呼吸都被震断一瞬,喉间血腥味翻涌,胸腔像被无序生生撕开。
他抬眼看向白君尘,那张温柔过、捧他过的脸此刻毫无情绪,空得像被夜色掠夺。
不是陌生。
是——被夺走灵魂的神明。
白君尘一步步走近,掌心黑焰再次凝聚,目光冷静、无情、毫无停顿。
每一步都像踏在凌渊泽心口上。
夜璃在暗处轻笑,铃声微颤:“很好……再杀深一点。”
白君尘的下一击已经抬手——比刚才更狠、更快、更绝。
这一击若落下——凌渊泽会当场死。
白君尘那一掌黑焰已经落下,空气像被撕开,毁灭之力轰然压向渊泽胸口。
就在那即将击中的瞬间——
“住手!”
光裂开。
洛临强行撕开空间,从光中一步踏出,以自己的灵气硬挡住白君尘那狂暴到失控的一击。
轰——!
灵气炸开,洛临被震得往后一退,但他死死护着凌渊泽与凌渊珩。
“走!”
洛临一把抓住凌渊泽的手腕,另一手扣住凌渊珩的肩,不容反驳地将两人拖出破裂的大殿。
殿门被轰得震响。
三人被光扯出,转瞬消失在魔皇殿的一角。
风声重新灌进来。
白君尘留在殿中最后的那一击,未能落在凌渊泽身上,却把整座大殿劈出一道深不可见的裂痕。
他站在殿中央。
没有追。
没有动。
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空洞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像魂被抽走,只剩下一副被操控的身壳。
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寂静中——传来一声软软的笑。
“哎呀——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人呢?”夜璃像月影一样从白君尘身后缓缓走出,
步伐轻盈,而她眼底那一点冷意,却能让人脊背发寒。
她走到白君尘身侧,抬手,纤细指尖轻轻触上他的侧脸。
白君尘没有反应,就像彻底没有了意志。
夜璃笑得越发甜,只是甜里透着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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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君尘……”她轻声念他的名字,像念一件刚到手的珍宝。
“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她指尖轻抚白君尘的脸庞,镜铃在她腰侧轻轻摇晃,铃声无声,却像在裹紧他的魂。
白君尘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眼中的光死得干净,冷得空白。
夜璃指尖沿着白君尘的下颚轻轻滑过,
像在试探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是否已经属于她。
“白君尘,”她凑近些,眼尾弯弯,笑得像盛着蜜,却偏偏满溢着锋利的恶意。
“你说……如果你当我夫君——”
她刻意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勾魂的铃声,“凌渊泽,会不会当场疯掉呀?”
她说着,笑嘻嘻地扬着下巴,像在欣赏某种她亲手点燃的毁灭。
可白君尘只是抬起眼,冷冷地看着她。
那一眼像寒刀压在夜璃颈侧,无声,却锋芒毕露。
夜璃的笑顿了一瞬,是被激得眼底越发明亮。
“哎呀……”她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像捏住一只不肯低头的神兽。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夜璃歪着头,笑得更灿烂了:“没关系,”她眨眼,语气甜得发腻,“你现在是我的人。”
“我说什么……你都会乖乖听的,对吧?”
白君尘眼中冷意更深,空洞中隐约闪着被逼入沉海的悲色,却仍然沉默。
夜璃喉间逸出一声轻笑,仿佛越是看他这样,她越觉得有趣。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