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忽然震了一下。
那一声撕裂的呼喊,终于穿透了层层压制。
“——渊泽!”
凌渊珩的身影几乎是撞进殿中的。
下一瞬,他看见了。
白君尘正轻薄他的弟弟。距离过近,姿态失控。
凌渊泽被死死困在对方怀里,气息紊乱,眼神惊惧。
那一刻,凌渊珩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白君尘——!”怒吼炸开。
断渊戟在他掌中显现,杀意毫不掩饰,几乎是本能地挥出。
戟影撕裂空气,直取白君尘要害。
殿中轰然一震。
可就在攻击落下的瞬间——白君尘忽然笑了。
那笑意歪斜、恶意。他抬起一只手,竟硬生生接住了断渊戟的攻势。
金属与力量相撞,震得殿柱低鸣。
另一只手,却依旧死死扣着凌渊泽。像是刻意,像是在等这一幕。
“急什么?”幻境中的白君尘低声笑着,目光掠过凌渊珩,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你来得正好。”
凌渊珩的瞳孔骤然一缩。
凌渊泽被困在那怀抱里,意识被强行压制,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放开他!”凌渊珩再次发力,断渊戟嗡鸣,杀意暴涨。
幻境中的白君尘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那一眼,温柔得残忍。
“我不放。”
殿内的禁制在这一刻全面绷紧。
而真正的白君尘——正在以失控的速度,逼近这里。
这一幕,正在被精准地,推向无法回头的方向。
“哥……哥。”
夜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点急促。
她站在高处的暗影里,指尖死死扣着镜铃,目光越过层层殿阁,看向那道正在逼近的身影。
“来了来了。”她舔了舔唇,眼底亮得惊人。
“他真的来了。”
远处,无序之力的波动已经清晰可感。
那不是幻象。
是真正的白君尘。
夜阎站在她身侧,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在听见那句话时,唇角缓缓勾起。
“嗯。”他说,“来得正好。”
夜璃猛地转头看他。
“你一点都不紧张?”
“为什么要紧张?”夜阎语气温和,却冷得发骨,“棋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他看向殿内,那三个已经被推到同一条线上、却注定无法站在同一个方向的人。
“他们三人。”夜阎低声道,“必然会有裂痕。”
夜璃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兴奋。
她低头,看向掌中的镜铃。铃身幽暗,镜面深处倒映着层层叠叠的幻影。
“那我可要——”她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耳语,“再帮他们一把了。”
她的指尖一翻。
一枚细小却极不稳定的碎片,被她悄无声息地贴进镜铃内侧。
混沌碎片。
那一瞬间,镜铃猛地一震。
空气仿佛被什么撕开了一道细缝。
夜阎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却没有阻止。
“你疯了?”他低声道。
“放心。”夜璃眨了眨眼,“我很清醒。”
她抬手,将镜铃举起。
“我要的不是把他们永远困在幻象里。”
铃声响起。
不清脆。
不刺耳。
却像是直接敲在意识深处。
“我要的是——”夜璃的笑意慢慢放大,“让所有人先陷进去。”
幻觉在这一刻骤然扩散。
殿内的禁制被强行放大,镜像层层叠加,真假界限开始模糊。
而最致命的是——幻象不再只针对殿内。
它开始向外延伸,像一张无形的网,迅速铺开。
夜璃轻声吐出最后一句。
“再——打破它。”
欲界铃阵,全面启动。幻觉扩大到足以包围整座魔皇殿。
也包围住——刚刚踏入阵中的真正白君尘。
夜阎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眼神冷静到近乎残忍。
“很好。”
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真实与幻象开始同时崩塌,当每个人都“亲眼所见”,却无法确认所见之物——裂痕,将不再只是怀疑。
而是无法修复的断裂。
这一步之后,已经没有人,还能全身而退。
当白君尘踏入殿门的那一瞬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脚步向前,却像是踏在虚空里。殿门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进不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把他隔在了“真实”之外。
白君尘的瞳孔骤然一缩。
而就在同一时间——殿内杀意骤起。
“白君尘!”凌渊珩的怒吼炸开,几乎要撕裂整个空间。
“我要杀了你!”
断渊戟破空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直刺殿中的白君尘。
可那道身影,邪魅、轻佻、带着明显的恶意。
他侧身避开,动作游刃有余,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击。
幻境中的白君尘轻笑,语气轻慢得令人作呕。
“你这副样子。”他瞥了一眼凌渊珩,眼神挑剔,“确实也算得上好看。”
凌渊珩的怒意瞬间被点燃。
“你给我闭嘴!”
断渊戟再度落下,戟影重重,殿内气流被硬生生撕开。
幻境中的白君尘一只手抬起,硬接攻击,另一只手却仍旧扣着凌渊泽。
“渊泽。”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暧昧又危险。
“你哥哥也很美。”那目光却冷下来。
“可惜,更讨厌。”
凌渊泽被困在怀里,这一幕,在他眼中,只有一个解释。
白君尘在侮辱、在占有、在挑衅。
断渊戟发出一声低鸣,凌渊珩彻底不再留手。
“给我放开他!”这一击,几乎是拼尽全力。
戟锋终于撕开了那层诡异的防御。
“砰——”幻境中的白君尘手臂猛地一震。
扣着凌渊泽的力道,终于松开。
下一瞬。
凌渊泽整个人失去支撑,踉跄着向前跌去。
“渊泽!”凌渊珩下意识上前一步。
几乎同时。
殿门外,一道熟悉到让人心口发紧的力量,强行压入这片空间。
白君尘的手缓缓收紧。
黑焰剑在掌心燃起,像是被压抑太久的怒意,终于找到出口。
他抬剑,没有犹豫。一剑,斩向那道无法进入的空间。
黑焰剑落下的瞬间,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结界震荡,欲界铃阵被硬生生劈出一道裂痕。
而就在这一刻——殿内。
幻境中的白君尘,忽然抬起了头,他感知到了。
“……来了。”他笑了。
那笑意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
“我就在这里。”幻境中的白君尘转身,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
“来啊。”他回头,看向杀意未散的凌渊珩。
“来杀我。”这一句挑衅,像是最后一根引线。
凌渊珩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断渊戟再度扬起,杀意不再收敛。
而在暗处——夜璃的呼吸,骤然一停。
两个白君尘的气息,正在重合。
这一刻,窗口极短。
“就是现在。”夜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
“换!”
镜铃震鸣。
欲界铃阵,被强行撤去。幻象如同碎裂的镜面,在一瞬间崩塌。
真假白君尘的身影,在殿门前——骤然重合。
时间仿佛被拉成一线。
凌渊珩的攻击,已经出手。杀气腾腾,毫无回撤的余地。
而白君尘,刚刚踏入真实。
没有缓冲。
没有解释。
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分辨。
“——!”
黑焰骤然爆开。
白君尘几乎是本能地抬剑。
铛——!
黑焰剑与断渊戟正面相撞。
力量对撞的余波,震得整座殿阁轰然一响。
火焰与杀意交缠。
这一刻,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定住,凌渊珩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