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搭在凌渊泽肩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存在感。
凌渊泽猛地一怔,下意识回头。
“原来你在这里?”凌渊珩站在他身后,脸色很冷,眼底却压着一股明显的怨气。
“哥?”
凌渊泽的思绪被硬生生掐断,一瞬间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会来人界?”
“你一声不吭地消失。”凌渊珩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要闹哪样?”
这句话里没有试探,只有压不住的怒意。
他说完,已经伸手,一把扣住凌渊泽的手腕。
“跟我回去。”动作很直接,没有给选择。
“等等。”凌渊泽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只是抬头看他,“哥,让我看完一个东西。”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少见的请求。
“看完,我就跟你回去,好不好?”凌渊珩皱眉,看着他,明显不耐。
“看什么?”凌渊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顺着街道往前走了几步。
“快到了。”
片刻后。
月老祠的檐角出现在视线里。
香火未断,祠内依旧人来人往,低声细语,红线在香烟中轻轻晃动。
凌渊泽走了进去。
凌渊珩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殿内,神情明显带着不解。
“红线?”他低声道,“你跑到人界,就是为了看这个?”
凌渊泽没有立刻回应。
他伸手,从一旁取下一根红线,慢慢绕在指尖。
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
“也许。”他低声说,“亲口问他真相,未必不是最快的答案。”
这句话很轻,却让凌渊珩的眉心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凌渊泽抬眼,看向他。
“哥。”他的声音很稳,“你觉得,父皇真的是白君尘杀的吗?”
空气一瞬间凝住。
“那当然了。”凌渊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回道,“所有人都看到了。”
“是吗。”凌渊泽的语气却很平静。
他低头,看着缠在指尖的红线,轻轻收紧。
“可我想亲口听他说。”这句话落下,凌渊珩一时间竟没能接上话。
凌渊泽松开红线,让它自然垂落。随后,他抬起头,冲凌渊珩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却异常清晰。
“哥,我们回去吧。”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也没有再回头看月老祠。
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某个答案的位置,彻底空了出来。
与此同时。
某处幽暗的殿阁里,灯火极低。
夜阎独自站在阴影中,指尖缓慢地敲着案面,节奏不急,却一下一下,像是在倒数。
他忽然笑了。
“……终于要回来了。”
凌渊泽的名字没有说出口,但他心里已经十分清楚。
这一趟人界之行,并没有让人逃离。
反而,把所有该回来的东西,都送回了原位。
夜阎抬眼,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真相?”他低声嗤笑了一下,“答案?”
那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否定。
“我怎么可能——让你得到这些。”他缓缓直起身,衣袖垂落,遮住了手腕。
那一刻,所有原本按兵不动的线,开始同时绷紧。
传讯被送出。
界门的巡守被悄然更换。
原本属于“偶然”的路径,被一条一条地收拢。
不是封锁。
是引导。
当凌渊珩带着凌渊泽踏入魔界界线的那一瞬——
气息轻微一震。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然合拢。
夜阎的唇角缓缓扬起。
“回来得正好。”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步之后,所有选择,都会被重新定义。
而那条原本通往“真相”的路,正在被一点一点,推向更深的深渊。
“哟,哥哥。”夜璃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语调轻快,像是在看一出已经写好结局的戏。
“你帮凌渊珩把弟弟找回来。”她眨了下眼,“他应该感谢你才对吧?”
夜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感谢这种东西。”他淡淡道,“从来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夜璃耸了耸肩,并不在意。
夜阎这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冷下来。
“倒是你。”他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满,“自从那件事之后,你一点动作都没有。”
“像死了一样。”
夜璃闻言,反倒笑了。
“哎呀。”她抬手比了个无辜的姿态,“你妹妹我现在要去纠缠白君尘,是想死吗?”
她歪了歪头,眼神清亮得过分。
“那种人,我躲还来不及。”
“不是还有你这个哥哥,在前面帮忙吗?”
夜阎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算。”
“那当然。”夜璃笑得理所当然,“各司其职嘛。”
夜阎收回视线,语气忽然一转,像是随口提起。
“说到白君尘。”他低低道,“这几日,他时常不在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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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璃的笑意微微一顿,却很快又恢复如常。
“哦?”
“看来。”夜阎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也不过如此。”
殿内一时无声。
夜璃看着他,没有接话。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一个开始频繁离开原位的人,从来不是“不过如此”。
而是——已经开始乱了。
这正是他们等的时机。
“你的镜铃。”夜阎忽然开口,却让空气一瞬间冷了下来。
夜璃抬眼看他。
“能让凌渊泽产生幻觉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当然能啦。要不然,它怎么配叫镜铃?”她晃了晃指尖,铃身没有发声,却仿佛已经在暗处共鸣。
“之前他闭门不出。”夜璃耸了耸肩,“我懒得动手而已。”
夜阎的目光落在那枚镜铃上,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而冷。
“我要让他看到——白君尘的幻觉。”
夜璃眨了下眼。
“只看白君尘?”
“只要白君尘。”夜阎语气笃定,“足够了。”
他转过身,走到殿窗前,望着远处魔界的天幕。
“凌渊珩会帮我们。”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的条件。
夜璃盯着他的背影,忽然笑得更深了些。
“哥哥。”她轻声道,“你这是打算一口气推到底了?”
夜阎没有回头。
“是。”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白君尘,已经开始偏离他们预想的位置。
开始不在殿内。
开始脱离视线。
开始成为真正的不确定因素。
“我等不起了。”夜阎低声说。
不是因为计划不完美。
而是因为——再拖下去,白君尘就会先一步,走到他们触不到的地方。
夜璃轻轻晃了晃镜铃。
这一次,铃声极轻。
却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展开的幻象,提前敲响了序曲。
真正的深渊,从这一刻开始,被正式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