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照顾完凌渊泽,凌渊珩从内殿出来。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回响。他刚走到尽头,便停住了。
夜阎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等着。
“夜阎。”凌渊珩语气冷淡,“挡路了。”
夜阎却不动,只平静地看着他。
“大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压迫,“我妹妹出了这种事,你们这边一点交代都没有?”
“又不是我干的。”凌渊珩冷笑一声,“有本事,你去找白君尘。”
他抬眼看向夜阎,毫不掩饰厌恶。
“找我干什么?”
夜阎没有被激怒,反而顺势接了下去。
“大殿下觉得。”他慢慢开口,“白君尘留在魔界,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已经成了威胁?”
凌渊珩眼神一冷。
“那也总比你好。”他毫不客气,“你这点心思,整天惦记渊泽,当我看不出来?”
夜阎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不如——”他往前一步,语气低了下来,“我们合作,如何?”
“合作?”凌渊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你想干什么?”
“我们帮你。”夜阎语气笃定,“帮你拿回你该有的权力。”
凌渊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啊?”他嗤了一声,“你在说梦话吧?”
夜阎却依旧镇定。
“不然。”他反问,“你觉得你弟弟和白君尘现在会变成这样,是偶然?”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你们真是变态。”凌渊珩咬牙骂了一句。
夜阎却笑得更深了些。
“放心。”他语气随意,却字字清晰,“我要的东西,不是你弟弟。”
凌渊珩盯着他看了片刻。
“我信你个鬼。”他直接绕过夜阎,肩膀擦过时带起一阵风。
“别挡路。”
夜阎站在原地,没有追。
只是看着凌渊珩的背影渐渐走远,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收敛。
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而那句“合作”,却已经被丢进了局里。
“哟,哥哥。”夜璃的声音忽然从廊柱后响起,轻得像风,却偏偏刺耳。
“我没听错吧?你不要凌渊泽?”她慢慢走出来,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却亮得很。
夜阎看都没看她一眼。
“蠢。”他伸手,指节在她额前轻轻一敲,力道不重,却带着警告。
“我要是直接说要人——”他顿了一下,语气冷下来。
“你觉得凌渊珩,会去思考吗?”
夜璃愣了一瞬,随即眯起眼。
“哦——”她拖长了音,忽然笑开,“声东击西?”
夜阎收回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凌渊珩消失的方向。
“不是声东击西。”他淡淡道,“是让他自己走到答案面前。”
夜璃不太服气。
“可他现在明显防你防得要死。”
“所以才要慢。”夜阎冷笑了一声,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这种人,只要你逼得够紧,他就会开始算账。”
算谁留下,谁该消失。
夜璃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低低笑了。
“反正你们一个两个,都挺脏的。”
夜阎侧目看她。
“你不也是?”夜璃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反正嘛。”她语调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一个一个瓦解呗。”
夜阎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前方,笑意冷而薄。
“对。”
“先瓦解选择。”
“再瓦解人。”
两个人并肩站着,却各自算着不同的棋。
而他们都很清楚——真正会被推到刀口上的那一刻,还没到。
第二天,凌晨。
天色尚未亮透,魔皇殿内一片静寂。
凌渊泽已经醒了很久,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过,停不下来。
想得太久了,久到连疲惫都变得迟钝。
终于,他坐起身。
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一眼这间熟悉得让人窒息的殿室。
四下无人。
安静得过分。
“……应该,没有人了吧。”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轻轻落下。
凌渊泽披上外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自己会犹豫。
他没有走正门。
翻身越过殿后的墙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停顿。
落地的一瞬,夜风贴着衣角掠过。
他没有回头。
一路向前。
通往人界的出口,在魔界最边缘的裂隙处,光影混杂,气息混乱。
凌渊泽站在结界前,停了一息。
他只是清楚一件事——继续留在这里,他会被一点一点压碎。
他需要离开。
不是逃。
是去找一个答案。
结界在他踏入的瞬间轻微震动,却没有阻拦。
出口顺利开启。
凌渊泽的身影,很快没入那道通往人界的光影之中。
而在不远处的高处,白君尘站在阴影里。他没有靠近,没有出声,只是看着。
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他再也无法替他选择的方向。
他本可以拦下。
无序之力早已绷紧,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把人带回来。
可他没有动。
直到那道气息,彻底消失在人界的界线之外。
白君尘才缓缓垂下眼。
夜色沉沉,魔界依旧安静。
而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凌渊泽这一走,不是赌气,是决定。
第二天清晨,魔皇殿彻底乱了。
凌渊珩几乎是一路踹门过来的,脸色阴沉得骇人。
“人呢?”他一把抓住殿内的侍从,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失控。
“凌渊泽呢?”
无人敢答,因为没人知道。
凌渊珩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他转身,直奔白君尘所在之处。
白君尘站在殿中,神情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冷静。
这种冷静,在凌渊珩眼里,几乎是挑衅。
“我弟弟不见了。”凌渊珩逼到他面前,几乎是咬着牙,“你怎么还能站得这么心安理得?”
白君尘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却没有解释。
“我若捆住他。”他忽然开口,语气平直,“你愿意吗?”
空气一滞。
凌渊珩像是被这一句话狠狠砸中。
“你——”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这面瘫货!”
他一把指着白君尘,声音发颤。
“我弟弟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人!”
殿内一片死寂。
白君尘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再看他。
捆得住人,捆不住心。而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凌渊珩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剧烈。
白君尘却已经移开视线,这一次,他是真的无心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