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泽从白君尘身上下来。
那一下动作很轻,却像是把什么彻底放下了。
他站稳身形,抬眼看着白君尘,眼眶早已泛红,却偏偏在笑。
“小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白君尘一震。
凌渊泽继续说下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就想过无数遍。
“我是爱你的。”他说得很清楚,没有逃避,也没有迟疑。
然后,他停了一瞬。
“也是恨你的。”
那一刻,白君尘的呼吸明显乱了。
凌渊泽却笑了。
那笑意极苦,像是含着血。
“既然这样,相爱相恨,纠缠到这一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
“不如放手吧。”
白君尘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凌渊泽看着他,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现在这样。”他苦笑着,声音发颤,却还在撑。
“我们两个,谁也不欠谁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白君尘只觉得胸口被狠狠剜了一下。
“渊泽……”
他的声音低得不像话。
白君尘缓缓从床榻上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人,胸口一阵发空。
凌渊泽转过身,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站着这件事上。
一步。
又一步。
脚步沉得不像是在走路,而像是在拖着什么碎掉的东西。
白君尘看着那道背影,喉咙发紧,却依旧没有追上去。
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也不知道还能留下些什么。
就在凌渊泽走到门口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忽然一滞。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从内部狠狠击中。
下一瞬——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唇边涌了出来。
猩红刺目。
凌渊泽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扶住门框,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膝盖一软。
整个人向前栽去。
就在凌渊泽倒下的那一瞬间——白君尘的意识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无序之力先一步炸开。
像是一道失控的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空气。
下一瞬,白君尘已经出现在凌渊泽身前。
是被那股力量直接推了过去。
他伸手,将人接进怀里。
“渊泽……”那一声低哑得失了形。
白君尘紧紧抱住他,力道失了分寸,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承受不起凌渊泽真的放手。
他低下头,额头贴着凌渊泽的鬓角,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别……”声音几乎碎在喉咙里。
可凌渊泽已经没有力气回应。
意识迅速抽离,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凌渊泽勉强睁开了一下眼。
视线模糊,却还是看见了。
白君尘的眼睛红得失控。
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带着温度,砸在他的脸上。
那一刻,凌渊泽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随后,缓缓闭上眼,意识彻底沉下去。
白君尘抱着他,站在原地。
无序之力还在空气中残留。
而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方才那一瞬失控,不是力量反应。
是他自己。
与此同时偏殿,夜阎已经站在夜璃身侧。
他只淡淡开口,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
“别装了。”
夜阎的声音很低,“该做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做了。”
夜璃轻轻一笑,神情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玩味。
“哟,哥哥。”
她侧过头,语调轻快,“妹妹的清白就这样被看光了。”
“你说,这样真能离间他们的感情吗?”
夜阎这才看向她。
那一眼里没有关心,只有审视。
“你觉得呢?”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明显的探究。
夜璃笑意更深了。
“有效果呗。”她语调轻松,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要我们再深入一点手段——”
她微微眯起眼。
“我一定会把白君尘控制在手。”
夜阎眉梢终于动了一下。
“你怎么会有十足的把握?”他看着这个妹妹,像是第一次认真评估她。
夜璃偏过头,笑得毫无负担。
“不告诉你。”
她语气干脆,又带着几分警告。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就好。”
夜阎没有接话。
夜璃的声音却压低了几分。
“别碍我好事。”
夜阎沉默片刻。
“看来,你是真的打算玩到底了。”
夜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远处,眼神冷而亮。
像是在等一场早就写好结局的戏,正式开场。
夜璃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要的,可不是强抢。”她慢慢开口,语气笃定。
“我要的是——”
夜璃侧过头,眼底泛起一点幽光。
“凌渊泽亲自,把白君尘送到我手里。”
夜阎的目光一顿,夜璃却已经不再看他。
“只有那样。”她唇角微勾,笑意冰冷。
“白君尘的心识,才会真正裂开。”
夜璃垂下眼,神色淡淡,心底的念头却清晰得近乎残忍。
——只要白君尘是被他最在乎的人放手的。
——只要那一刀,是凌渊泽亲手递过来的。
那一刻,他的心识,才会彻底失去防备。
夜璃轻轻呼出一口气,笑容恢复了先前的轻松。
像是在等一件,注定会发生的事。
夜阎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那笑意很浅,落在眼底,却并不轻松。
这个妹妹……也许从一开始,就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蠢。
夜阎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并不是从今晚才开始的。
有些棋,早就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甚至在某个瞬间,他心底生出一个极其不快的念头——也许连自己,也早就被她算了进去。
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想要的,是凌渊泽。
而她要的,是白君尘。
他们并肩站在同一条线上,却从未真正站在同一个阵营。
夜阎的目光落在夜璃身上,又很快移开。
因为他很清楚——这盘棋,一旦走到现在,已经没有谁是旁观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