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君尘睁开眼的那一刻,视线还有些失焦。
最先映入眼底的,却不是记忆里该出现的人。
是夜璃。
他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
“你?”声音出口时,连他自己都听得出那点不稳。
他下意识想把手抽离,身体刚动,夜璃的手已经揽住了他的腰。
力道不重,却稳得过分。
“急什么。”夜璃低声笑了一下,气息贴着他耳侧,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
“你要不要看看——”
“我们现在,在干什么?”
这一句话,像是有人忽然按住了他的后颈。
白君尘的动作僵在原地。意识迟了一拍,才慢慢追上身体。
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压在夜璃身上。
那一瞬间,血色猛地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还来不及开口,背后那股冷意已经逼了上来。
不是风,是视线。
白君尘的呼吸一点点乱掉。
他慢慢转过头。
然后,看见了凌渊泽。
站在榻前。
一步不远,一步不近。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解释、所有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荒唐又多余。
“不是……”声音先一步脱口而出,却轻得发颤。
“不是这样……”白君尘甚至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心跳却在胸腔里彻底失了控,
一下一下,
撞得生疼。
“白君尘!”凌渊珩的声音骤然炸开。
那不是呵斥。
是彻底压不住的暴怒。
他一步冲上来,几乎是直接伸手,把人从夜璃身上拖了下来。
力道失了分寸。
白君尘踉跄了一下,被拽得站立不稳,眼前猛地一黑。
“你给我下来!”
凌渊珩的手还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节绷得发白,声音却抖得厉害。
“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弟弟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白君尘只觉得天旋地转。
不是被骂。
是被定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解释不了。
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没有资格解释。
而夜璃——她依旧躺在原处。
没有起身,没有追。
只是微微抬眼,看着这一切,唇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凌渊泽,终于动了。
他一步一步,朝白君尘走来。
脚步不快,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
白君尘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
只是那种直觉,在疯狂地提醒他——别靠近。
可退路,很快就没了。
凌渊泽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让人无处可逃。
那双眼睛落下来,没有怒火,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让人心口发空的冷静。那种冷静,比任何咆哮都要致命。
这一刻,白君尘忽然意识到——
真正可怕的,还没开始。
凌渊泽的眼里,只剩下白君尘。
周遭的一切,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声响。
夜璃的存在,凌渊珩的怒意,甚至夜阎那若有若无的气息,都被他隔在了视线之外。
他在控制。
不是因为他能忍。
而是因为他已经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咬紧牙关,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然后,他还是伸出了手。动作很慢,慢得近乎谨慎。
仿佛只要再快一点,整个人就会彻底失控。
指尖触到白君尘的那一刻——凌渊泽明显一僵。
白君尘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凌渊泽在压着自己。
那种压制不是威压,而是拼命克制下,无法掩饰的颤。
“……渊泽。”
白君尘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堵在了喉咙里。
“我……我不知道……”
话没能说完。
不是不想解释。
而是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凌渊泽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又很快松开。
他低下头。
额角的青筋绷得极紧。
“小白……”那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质问。
不是愤怒。
而是——认错。
“是我的错。”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凌渊泽的肩线,明显塌了一下。
仿佛在那一瞬间,他已经替所有事情,下了结论。
“我不该。”声音更低了。
“是我的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回应。又像是,根本不敢等。
最后那一句,几乎是无力地落出来——
“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一刻,凌渊泽没有看夜璃。
没有看凌渊珩。
甚至没有再看周围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白君尘面前,把所有还没来得及爆发的情绪,
所有本该撕裂的质问,所有足以毁掉一切的崩溃——全部压进了那一句认错里。
“小白。” 凌渊泽只叫了这一声。
没有质问。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再去看夜璃一眼。
下一瞬—— 凌渊泽伸手,直接拽住了白君尘。
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白君尘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带着往外走。
“走。” 凌渊泽的声音很低。
低到像是在压着什么彻底崩断的东西。
偏殿的门被拉开。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殿内残余的气息。
夜璃怔了一下。
这是她没算到的。
她原以为,下一刻落下来的,会是杀意。
可凌渊泽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停顿。
就这么带着白君尘,一步一步,走出了偏殿。
夜璃坐在床上,笑意僵在唇边。
直到殿门彻底合上。
她才慢慢意识到—— 凌渊泽,没有杀她。
不是因为放过。
而是——那一刻,杀她已经没有意义了。
白君尘被凌渊泽拖着往前走,脚步踉跄,却没什么力气。
凌渊泽没有回头。
他的手扣得很紧,像是只要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渊泽!” 凌渊珩追在后面,声音已经彻底乱了。
“你要干嘛!!” 这一刻,他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凌渊泽发疯,是怕他什么都不说。
怕他就这样,把白君尘带走,然后再也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可凌渊泽依旧没有停。
一路无声。
只有脚步声在长廊里回荡,冷得发空。
夜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亮起。
“哇。”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语气轻快得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渊泽生气了。”
他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寝殿方向。
寝殿的门被猛地推开,下一瞬,又被重重关上。
“砰”的一声,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