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暮深知，霍廷本就对她有所提防，他去找霍印核实，这也是楚暮早就预料到的事。
不过看样子，霍印似乎并未揭露实情。
楚暮起身走到窗边，语气没什么波澜，“你想我怎么解释？”
“跟我哥说喜欢我，然后为了能和我在一起，甘愿沦为他的棋子，去霍占极面前刺探消息？”
别说霍印了，就连楚暮自己听着都觉得荒谬。
“对。”
她点头，扬在唇边的笑意却又夹杂着百般无奈，“这是目前，我唯一能靠近他身边的理由。”
电话那端沉默下来。
良久后，男人才听不出情绪的道：“要是让我哥知道你敢戏耍他，会有什么后果，你了解过吗？”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揭穿我？”楚暮握紧手机，“霍印，全世界，知道我爱着霍占极的人，只有你。”
闻言，男人因她这话，再次陷入沉默。
听筒内，有细微的呼吸声。
“你好自为之。”
霍印陡然的一句话，悉数砸进楚暮耳蜗，她还没反应过来，通话已被对方掐断。
楚暮脑海里精心编排，来说服霍印替自己保守秘密的那套说辞，还没派上用场，一切就已经结束。
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女人这才缓缓收起手机。
深夜，北苑书房依旧亮着灯。
霍老太戴着老花镜，看着手中一份关于东区几个场子近期的账目，眉头紧锁。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向垂手立在书桌前的管家洪叔。
“长风被禁足后，他外面那野孩子，有什么消息？”
“回老太太，暂时还不太清楚。”
“不清楚？”
霍老太目光浑浊，却不失锐利，“你就告诉我这个？”
洪叔低下脑袋，声音恭敬却透出无奈，“那孩子，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五少爷之前安排的人全断了联系，现在那孩子具体在哪儿，谁看着，确实查不到半点风声。”
霍老太冷哼一声，将账本重重阖上，“这霍家，能把手脚做得这么干净，让我都查不到的人，还能有谁？”
她没说名字，但话里的指向，书房里两人都心知肚明。
洪叔不敢接话，只默默站着。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皱纹在灯影下显得更深，“允呈那边呢？怎么样了？”
“二先生还是那样。”洪叔斟酌道：“人还在西苑静养，情绪……很不稳定。”
“哼，断条腿就知道恨了？”霍老太语气冰冷，听不出多少对儿子的疼惜，更多是怒其不争的责备，“他做的那些事，这才哪儿到哪儿？”
洪叔迟疑了一下，还是禀报道：“老太太，二先生现在人在西苑，这几日……霍氏几位早年跟着大先生、后来又跟了二先生的公司元老，常瞒着二先生私下往来，他们每次相聚的时间都不短，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
霍老太眼神骤然一凝，“那几个老东西？”
她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们不安分，八成是看允呈倒了，允贤那边又扶不起来，阿印年轻压不住阵，想动别的心思……”
顿了顿，霍老太眼中闪过寒光，“或者是……有人给了他们胆子，想提前站队。”
这个‘有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老三呢？”霍老太又问，语气更沉，“允贤最近又在折腾什么？长风被拔了牙，他就没点反应？”
“三先生那边……”洪叔这次回答得更为谨慎，“表面看着安静，照常打理着手里的生意。但底下有些动静，咱们安插在城北的人回报，三先生的心腹最近和外面来的一批生面孔接触了几次，谈的好像是……一批特殊货品走城北项目的过路渠道。具体是什么货，还没查实。”
特殊货品？过路渠道？
霍老太眉心拧成了疙瘩。
霍允贤向来眼高手低，但胆子不算顶大。
如今二房势微，老三城北的项目又如日中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碰‘特殊货品’，是想铤而走险补充实力，还是……背后另有推手？
霍老太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却不再落在账本上，而是投向窗外冗长的夜幕。
这霍家，表面是她一言九鼎，实则……
二房三房斗得你死我活，那个她一直觉得亏欠、却也最为忌惮的长孙，正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添柴。
如今连那些本该安享晚年的老家伙，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老了，但还没瞎。
“……该来的，想挡也挡不住。”
霍老太独自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椅中，手指摩挲着温润的椅扶，久久未动。
窗外，夜色如墨，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将整个霍家老宅，紧紧笼罩。
—
接下来几天，楚暮每日午时都会出现在盛华顶层。
她总是提着两份精致的纸袋，在霍占极埋首工作时悄声走进，将其中一个餐盒轻轻搁在办公桌角。
霍占极从不多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楚暮也不在意，兀自打开自己那份，在会客沙发上安静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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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办公室里只有她轻微的碗筷声，和男人翻动纸页的窸窣。
偶尔，楚暮会抬眼看向办公桌后那道身影。
霍占极绝美的脸庞在光线下冷峻如刻，不曾为她偏移分毫。
用餐结束，楚暮利落收拾好自己那份，目光掠过男人桌边纹丝未动的餐盒，便拎起挎包悄然离开，赶去上电子商务课。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一句交谈，仿佛默片里各自平行的角色。
直到周五，窗外天色阴沉。
楚暮照例收拾餐具，霍占极却忽然从文件中抬起眼，目光落在她正要带走的餐盒上。
“明天不用来了。”男人声音平淡，风云不变。
楚暮动作微顿，抬眼看他。
霍占极已重新低下头，金笔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弧，“周末我要去外面视察，不在公司。”
他说的是‘不在公司’，而非‘没空见你’。
楚暮握紧挎包带子，轻声应道：“好。”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触到门把时，身后又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下周一开始，午餐时间我有跨国会议。”
楚暮指尖在门把上微微一顿，身形却未转。
她侧过脸，光影恰好分割了她半边容颜。
“那我给你送晚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掺着一丝拒绝沟通的固执。
办公室里霎时静了一瞬。
男人终是彻底抬起了眼眸，目光如实质般，凌厉落在楚暮的侧影上。
那眼神很深，并非愠怒，也非不耐，更像是嘲弄的审视。
楚暮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份量，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退缩，只是维持着那个半侧身的姿态，仿佛在安静等待一个判决。
空气凝结了片刻。
霍占极缓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他看着她，良久，才从喉间逸出一声极低的、辨不出情绪的轻嗤。
“随便你。”
楚暮搭在门把上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拧动。
“知道了。”
她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走廊空旷的风灌入一瞬，又随着门扉合拢被隔绝在外。
霍占极的目光并未立刻回到文件上，男人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潭底是一片不容测度的漆黑。